第664章终章16
第664章终章(16)
幽崖冥谷位于西海边界,污气笼罩,常年风雪交加,雷鸣不止,极易引来妖邪汇聚,妄图抢夺那人神穹思百万千万年间破碎成星沙的神力碎片。
娆枳一行四人来到此处时,被厚重浓郁妖魔之气阻在十里开外。
走近些能看到,黑雾形成包围圈裹挟着整个谷底,不仅不见先神们的封印,即便是她,也感受不到青阳氏的再生之力。
难怪妖魔如此猖狂。
“幽崖冥谷哪个战将负责值守?放任这么多魔物不管,还要我们跑一趟!”娆枳打着哈欠忿忿抱怨,脸色很不好。
紫珩冷哼,一路上对某人太有意见了,呆在一处眉头都未舒展过。
他握着赤霄剑一跃而下,出手狠厉,直接处理了方圆的魔气,开辟出一条通向谷底的路。
少年神君收回宝剑,朝娆枳的方位瞥了一眼,下颌微扬,“邪魔有违天道,逆天成神天法不容,以淫佚手段夺骨吸取神力罪加一等,希望有些人能克己复礼,莫要一念之差走错了道!”
九殿下意有所指,几人心里门儿清。
娆枳回瞪他,同样冷哼,跟着岑兮长宫二人也甩袖跃下,踏入幽崖冥谷。
她知道紫珩这话是特意跟她说的,可惜已经晚了,她早娶了位人神成夫,与他神髓互通,若双修阴阳,则神骨交融,于双方都大有裨益。
不知他知晓了后会是什么反应,啧,真好奇。
谷底深不可测,若非有娆枳的火球照明,浓暗的晦雾根本无法视物,伸手不见五指。许是距穹思太近,走到最后,娆枳的火球突然熄灭,再点不燃。
修为三四万年,她是新一代天神中的佼佼者,神族中比她强的屈指可数,即便万年止步不前,也不至于称得上弱,却被这来历不明的黑雾压的无法反抗。
娆枳额上冒了些许细汗,有些理解为什么第一代青阳女君对穹思如此忌惮,对方简直深不可测。
以防走散,她摸索着握住一只微凉的手,“小心些,黑雾不对劲。”
手的主人僵住,不知为何一言不发,片刻后才紧了紧手指以作回应。
娆枳以为岑兮还在生气,没把他的冷漠当回事儿,交扣着手将人攥近,允许他的气息侵染自己的领地。
“这什么鬼地方,太压抑了,不利于人的精神成长啊,你说穹思几百万年怎么度过的?搁我也得疯。”
对方不说话。
娆枳又道,“我们走许久了吧?我有预感快到底了,你说下一瞬出现在你我面前的,是那穹思的尸体,还是还是活生生的人?”
“……”
对方还是不理她,整个人都在抗拒。
她无奈不已,不就是调戏了一下下而已,至于气到现在?不是已经答应一起来了嘛,他不是肚量很大?这人与传言出入不小。
娆枳悄悄挠了挠他的掌心,大概估了位置,倾身凑近,“好啦,什么仇什么怨值得你记到现在,是我的错,给你道歉好不好?回去请罪肉偿?身为帝子要大度。”
不知哪个字眼戳中了暗中不见轮廓的神君,他明显呼吸急促了,顺着声不受控的压向娆枳。
灼热的唇擦过她的侧颈,又极克制的停住。
不能咬死她,不体面。
那掐死?一剑捅死?
不行,趁人之危,有失他帝子体面……
娆枳以为这人能干成什么事儿呢,等了半天,他居然什么也没做,若无其事由她牵着继续走,排斥又别扭。
她无声笑笑,大度的不跟他计较,继续顺着一缕最强的神息向前。
越接近关押穹思的地方,娆枳额上的汗越多,交握的手轻颤不止,又滑又腻。
“生气”中的神君望着她的目光复杂中夹杂着迷茫、恨忿,终是走在了她前面,替两人抵抗,让她稍作歇息。
他只是,以大局为重,暂时放下私人恩怨而已。
没走多久背上突然一重,肩上多了颗脑袋,紫珩听到他的仇人用甜腻的嗓音撒娇,毒似砒霜,“不生气了吧?原谅我了对吗?走慢一点,想和你单独呆久些。”
单独?!
紫珩这才突然意识到,四个人只剩下他们二人,长宫和岑兮早已不知去向。
扣住娆枳大腿的手指收紧,勒出一圈肉肉。少年神君心想,不生气是不可能的,原谅一词更是荒谬绝伦,他平生最恨薄情寡义、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!
他一定要杀了她!
娆枳应该把他当成岑兮了,帝子……勉强来说,岑兮也是。左右她不知是他,他、他便暂时不跟她计较。
紫珩把自己说服了。
幽崖冥谷腹地处闪着微弱的白光,没走多久,那白光照清了年轻神君的面容,俊美倜傥,紫衣风华。
生平第一次,紫珩神君尴尬至极,放于娆枳腿上的掌僵硬滚烫,觉得丢人羞耻。
之前恨她牙痒痒,水火不容,他这又算什么?
还没找到合理的解释,背上的神女直接跳下,掐诀打开了厚重的千斤石墙,灼目的白光顷刻间照亮了整条通道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阿焉的手腕被突然出现的女人紧紧抓住,力道大的几乎能捏碎她的骨头。疼痛感让她眼中瞬间蓄满了泪,抽回手不得。
跪坐在地的白衣女子身侧躺了位金袍银发的神君,额上多了火红的钿迹,人却昏迷不醒。刚刚娆枳便看到,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在解官琅的衣。
被这个陌生的红衣神女吓了一跳,阿焉哽咽着让她松手,不敢与娆枳冷冽的眼神对视。
“放、放开我,疼,很疼……”
指下肌肤柔嫩,眼前人秀美婀娜,顾盼生姿,弱柳扶风,娆枳却不为所动,甚至加大了力度,冷然道,“谁准你碰他的?你想做什么?”
阿焉本就心虚,咬唇掉泪,磕磕巴巴不知作何解释,只一个劲的喊疼。
跟上来的紫珩看了眼官琅,皱着眉扣住娆枳,示意她松手。“你这女人好狠毒,她的腕子都快折了。”
一上来就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,还因为一个男人,这女人果然不知廉耻!、
咔擦一声,阿焉的手扭曲,回应了紫珩的话,腕子还真折了。
娆枳:“……”
她真没用多大力气。
冷哼着收回手,娆枳甩开紫珩,蹲下身查看官琅的情况。
自己并没有看错,那女的就是看官琅长得好地位高,想春风一度,双修加夺他神骨。柔弱至斯又生得美貌,不似凡人且来历不明,定是人神。
官琅无碍,神力还充沛得很,额上的红钿刺得娆枳眼睛疼,它象征着青阳帝君的身份,她只在第一代女君的画像上见过。
官琅他,竟在这种地方,得了熔滟的认可和传承。谁也没想到,第一代女君陨灭后,残存的神魂竟徘徊在这幽崖冥谷,让官琅这厮捡了便宜。
紫珩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,无视阿焉受伤的腕子,审问她道,“你是何人,为何在此?”
他看得出她是人神,两族如今水火不容,仇深似海,但身为帝子,紫珩仍做不到对柔弱的阿焉出手。
人神修行邪门,夺骨叛神,虽罪不可恕,也并非无人无辜。
“我、我我是西海王敖覃的未婚妻阿焉,我不是坏人,刚刚……刚刚没想伤害琅哥哥,真的……”
当然是假的,阿焉就是想趁官琅昏迷时同他双修,夺了青阳帝君的元阳。她不敌他远甚,有此机会是上天垂怜,可惜被这个红衣神女搅黄了。
敖覃的未婚妻……紫珩打量了阿焉一番,神情复杂,原来金屋藏娇那位是她,确实不同凡响,至少比某人强太多。
想到敖覃和娆枳之前的关系,他又问道,“既是那敖覃的未婚妻,为何在此?”
未婚妻三个字,加重的语气不要太明显。
阿焉捂着无力的手腕,脸上还带着泪痕,软糯的嗓音带着可怜的委屈哽咽解释,“阿覃,在里面,封、封印,琅哥哥受伤了,我,担心。我们不是坏人!”
这里属于西海地界,她这般解释倒是情有可原,紫珩暂时放下戒心,想给阿焉先治手腕。
自娆枳触碰到阿焉,她腰间的铃铛就响个不停,让她不胜其烦。
娆枳凶巴巴吼她,眉眼尽是不耐,“让你的铃铛安静些,不然我不介意毁了它。”
阿焉哦了一声,小心翼翼捂住铃铛,它却更响了,像是在召唤谁。
狭小的通道铃铛声恼人的很,娆枳直接用神力吸了过来,手指一转铃铛便成了碎屑,洒落一地。
铃铛毁了的那一刻,混厚的掌力击向娆枳心口,狠辣阴险,丝毫不留余地。
她也不躲,勾唇冷笑着直接去掰对方的指,断骨剥皮。
转瞬间两人过了几十招,招招伤筋动骨,亦或致命,直到阿焉认出散着黑发身上还残存了邪气的男人是敖覃时,一声呼唤,才让对方停下。
“阿覃,我没事,你别打了。”
黑影回到阿焉身边,确认她无恙松了口气,等到他看到女人垂在一侧断裂的腕子,眼底又布满了杀意。
知道他又想动手,阿焉赶忙阻止,拉住敖覃说悄悄话,“他们有两个人,还很厉害,琅哥哥也在他们手里,你别冲动,我怕你打不过受伤。”
对方确实很强,刚刚缩在角落里都没能讨到好,敖覃敛了眼神,压下愤怒和杀意。
自敖覃出现,紫珩整个人就十分古怪,冷眼旁观两人打架不说,打的越凶他心里就越爽。
此处太亮了,敖覃将一层薄薄的暗气笼罩在四周,狭窄的通道才恢复成了正常光。
他自幼生于西海,见不得太强的光,否则就无法视物。他望向蹲在官琅身侧,背对着他的红衣神女,瞳孔骤缩,藏在袖袍下与之对打过的手臂微微颤抖。
一个背影,敖覃就认出了娆枳,困了他几千年的青阳帝姬,他们曾朝夕相伴,日夜亲昵。
刚刚,他想杀的,是娆枳。
眼底染了猩红,敖覃竭力克制才不至于失态,艰难的把目光移向另一位,身着了紫衣的年轻神君。
他识得这位九重天的帝子,也知紫珩素来厌恶他,至于原因,就在那抹红衣身上。
“紫珩神君,不知神君来此所谓何事?”
涉及正事,紫珩没有隐瞒,望了娆枳一眼后,由敖覃领着,踏入那锁了穹思,折磨他几百万上千万年的地方。
岑兮和长宫从一道已经到了,四人探查许久,在第一代青阳女君的石像下,官琅昏迷的地方,寻得了穹思陨灭所化的灵石,正是那颗照亮通道的珠子。
天神陨灭会化作一颗灵石,随缘落于下界,或被有缘人得到,增千年修为,或被普通人得到,可镇妖邪。
谁也没想到,身为人神的穹思死后,竟会化作一颗无暇的白玉石,如此剔透明亮。这也证明,穹思是真的陨落了。
白玉石逃离了岑兮和长宫浮于空中,在娆枳和阿焉两人间徘徊,最后被娆枳一把握于掌心,放于腰间。
阿焉睁大眼,焦急道,“姑娘!”
那是主人的……
“怎么,你想要?”娆枳瞥了她一眼,淡淡道,“想要就凭本事跟我抢,莫不是指着我让你?”
她这个人非常好说话,向来只认实力二字,赢得过她就拿去,绝无怨言。青阳女君之位亦是,虽本是她的,若官琅有本事守得住,护得了,她不要又何妨,各凭手段而已。
但挣还是要挣的,她娆枳活了三四万岁,从没让别人捡过便宜,更没被人耍得那样惨过,她不会原谅他,永远不会。
阿焉期待的望向敖覃,眼中满是恳求,轻轻扯了扯未婚夫婿的衣袖。
“阿覃……”
敖覃明白阿焉的意思,抿唇紧盯着娆枳,欲言又止,始终说不出让她相让的话来,甚至与娆枳相争的意思都没有。
千百年旖旎风月,始终难忘。
他拉住阿焉的手,嗓音干涩道,“不过一玉石罢了,日后我与你寻更好的。”
就算没有更好的,总有合心意的,喜爱的,特别的。
娆枳早忘了西海九子的模样,近在咫尺对面不识,目光仍落在地上的官琅身上,恼恨得咬牙切齿。
所有人都在她与官琅之间选择了官琅,父君是,女君熔滟亦是,难道他才是青阳的主人?那她这个嫡女帝姬呢,简直像个笑话!
敖覃将官琅扶起,远离了娆枳些许才对她道,“本王与帝君本是同道,有责任将他完好送于青阳,帝姬无需忧心。”
这位小龙君很是防备她,似是忧心她趁机对官琅出手。这个认知让娆枳不免想笑,天神有天神的尊严,又不是实力悬殊到需要玩弄诡计才能谋朝篡位,她不会有那小人行径。
况且,娆枳想要的是官琅的心甘情愿,心悦诚服,承认她的能力,他不如她。
她摆摆手,应的干脆,“你既愿意麻烦随你,本殿懒得管,但遇上便是遇上,本殿无论如何不能让官琅这般出去,有损青阳的颜面。”
官琅不过比她大个几百岁而已,身躯哪里容得下熔滟几十万年的修为。娆枳大发慈悲,勉为其难替他分担了些,取走了三分之一。
肿胀在身体的神力消失,没过多久官琅便醒了,一睁眼就看到了守在他身侧泪眼朦胧的阿焉,以及不远处正处理幽崖冥谷邪魔四位神君。
新任青阳帝君淡然起身,抬手间,一只凤凰展翅啼鸣,红艳的烈火焚烧了所有黑气。
“青阳帝君。”
“官琅帝君。”
岑兮和长宫三人朝他行礼,以示敬意。
几人虽是平辈,但毕竟官琅如今继任青阳帝君,神阶比他们高上些许,基本的礼节还是要有的。
官琅点头回应,朝阿焉笑笑,后转头望向倚在大石头上的娆枳,明白几人是一同从天界来到这儿的。
被他盯烦了,娆枳不耐吼他,“看我看什么!”
不就是得了他点儿神力嘛,按理说她还算帮他了呢,不然这小子不死也得修为倒退,神骨裂开。
官琅无视她凶狠的语气,只道,“你不该来这儿。”
他的本意就是支开她,以为天界会派她下界做战将,处理魔祟大妖,未曾想兜兜转转,她还是出现在了这里。
娆枳眼神更冷,“我去哪儿与你何干,干卿底事?”
“枳枳……”
“别叫我!”
官琅叹了口气,看着娆枳认真道,“我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……担心你。”
“……”
娆枳不吭声了,火气降了不少,但立场依旧格外坚定,“本殿需要你担心?你还是担心旁人去吧,本殿不稀罕!”
譬如他身边那位,叫什么焉的小弱鸡。
官琅摇摇头,没多说什么,数万年间心底头一回这么暖过。她还是以往视他仇敌的模样,可那对抗的盔甲第一次让他看见,原来上面有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。
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得到,新任的青阳帝君,和青阳帝姬娆枳,并非传闻中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关系,这种感觉,微妙又难以言表。
幽崖冥谷终是被敖覃永远封了,土地碎落,巨石滚动,渐渐填满了深不可测的谷底,尽管这过程有些漫长。
天神无需精卫填海,不过耗费少许神力的功夫,神族耻辱历史的存在、凭证,完全被摧毁。
娆枳腰间的玉石散发着热意,似是在呼唤哀嚎。
可她没时间去想太多了,因为,青阳氏的方位,整个神界的上空,乌云密布,雷霆声响震天撼地。
楼台坍塌,高墙尽毁,神兽狂奔飞旋,原本浓郁充沛的灵气逐渐污浊……结界撑不住了,青阳潋镜消失在众神视野中,从高空跌落,根本没有人能挽救得了,即便他们是天神。
娆枳回到青阳所见正是这一幕,她的族人受伤者不知凡几,幸好不会轻易陨灭,她的家园已经没了。
没有人知道今日青阳之祸的原因,但这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……柯九思!
娆枳不顾众人的阻拦,疾驰于已成为废墟的潋镜之上,从记忆中寻找阳枳殿的方位,不顾正在掉落的墙瓦石土,跨越了数不清的沟壑,风尘仆仆的来到了阳枳殿,寻到柯九思,挥袖替他遮挡住石头瓦砾。
柯九思立于殿前,目光沉柔的望着四下陷落的宫阙,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。他脸色仍微微苍白,是帮娆枳恢复神力留下的后遗症。
男人遗世独立,仿佛置身险境的不是他。可这副平静漠然很快被打破了,因为一身着红衣的神女映入眼帘,随即化为数道残影,瞬间出现在他身侧,用袖袍替他挡那漫天灰尘。
眼中的薄冰破裂,深潭翻涌出细小的浪花。
说实话,柯九思没想过娆枳会这么快来救他,没想到她目睹青阳被毁这一刻还会想到他。他以为她会沉痛,竭力挽救青阳,阻止神台被毁,而不是眨眼间出现在他身边,护着他。
娆枳揽住柯九思的细腰,顺道摸了把男人的俊脸——没有灰。
洋洋洒洒的尘土仿佛落不到他脸上似的。
“柯九思,你是不是傻!”她的语气很差,“傻站着做什么,耍帅吗?虽然作为帝夫十分有风度,可本殿不想丧偶,成为寡妇!”
柯九思没说话,任由娆枳带他离开,穿过漫天土屑出了青阳地界。
不少神族闻讯赶来,立于青阳外看热闹,亦或唏嘘,没想到会陷入与妖魔的大战中,被密密麻麻的魔物包围。
天神之躯确实难以战胜,但他的手下亦有太多得了神骨、吸了神力的强者伪神,加上妖魔两族的助力,鹿死谁手犹未可知。
柯九思倚在娆枳怀中,掏出帕子为她擦拭面颊,公然的向众神展露了他的身份。
他是人神,却与青阳帝姬关系匪浅,乃帝姬之夫。
知道他是故意的,娆枳扯了扯唇,没有躲闪,由他拭面。
“……帝姬,敢问他是?”
第一个忍不住发问的是岑兮,他止住了斩杀妖魔剑刃,执着的要一个答案。
被人算计的滋味不好受,可娆枳早知有这么一天,没必要隐瞒,更何况,这是她和柯九思的交易,公平公正,对方有本事算计她,是他能耐。
她大大方方拽紧男人的腰,直言不讳,“他乃青阳氏帝姬娆枳之夫,三生石承认的,我神骨神髓接纳的。”
这一生都改变不了,除非一人陨灭。
让一位人神当夫,还经过三生石鉴证,众神大惊,紫珩神君的脸色更是惨白如雪。
这、这这这位青阳帝姬,只是犯了一个风流天神都会犯的错而已,那西海龙君不也金屋藏娇,欲娶那淫荡失贞的女人神为妻?
不、不是什么大事……吧?
所有神都在绞尽脑汁为娆枳找借口,掩饰她的错误。因为她身份高贵,又是特殊场合,不能在妖魔面前承认神的过错。
年轻的天神或许会犯错,可他们秉持和维护的天法不会,万物法则不会,成熟的天神亦不会。
这就是众神不肯承认先辈们错误的原因,他们管泽着万物众生,恪守规律定理,若先神都犯了滔天大错,如何服众?难道要承认他们一直是错误的?
隐瞒秘事所有天神都有责任。
战场上陷入诡异的沉默,尘土漫天。
”你满意了?“娆枳问身侧人。
“枳枳在说什么?九思怎么不明白?”柯九思轻笑,满意的眯了眯眼,“嗯,或许吧,可是还不够。”
这才哪儿到哪儿,不过一青阳罢了,仅消他心头三分之一的恨而已。
仗势欺人的滋味真不错,怪不得当初那些天神喜欢,他也喜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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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崖冥谷位于西海边界,污气笼罩,常年风雪交加,雷鸣不止,极易引来妖邪汇聚,妄图抢夺那人神穹思百万千万年间破碎成星沙的神力碎片。
娆枳一行四人来到此处时,被厚重浓郁妖魔之气阻在十里开外。
走近些能看到,黑雾形成包围圈裹挟着整个谷底,不仅不见先神们的封印,即便是她,也感受不到青阳氏的再生之力。
难怪妖魔如此猖狂。
“幽崖冥谷哪个战将负责值守?放任这么多魔物不管,还要我们跑一趟!”娆枳打着哈欠忿忿抱怨,脸色很不好。
紫珩冷哼,一路上对某人太有意见了,呆在一处眉头都未舒展过。
他握着赤霄剑一跃而下,出手狠厉,直接处理了方圆的魔气,开辟出一条通向谷底的路。
少年神君收回宝剑,朝娆枳的方位瞥了一眼,下颌微扬,“邪魔有违天道,逆天成神天法不容,以淫佚手段夺骨吸取神力罪加一等,希望有些人能克己复礼,莫要一念之差走错了道!”
九殿下意有所指,几人心里门儿清。
娆枳回瞪他,同样冷哼,跟着岑兮长宫二人也甩袖跃下,踏入幽崖冥谷。
她知道紫珩这话是特意跟她说的,可惜已经晚了,她早娶了位人神成夫,与他神髓互通,若双修阴阳,则神骨交融,于双方都大有裨益。
不知他知晓了后会是什么反应,啧,真好奇。
谷底深不可测,若非有娆枳的火球照明,浓暗的晦雾根本无法视物,伸手不见五指。许是距穹思太近,走到最后,娆枳的火球突然熄灭,再点不燃。
修为三四万年,她是新一代天神中的佼佼者,神族中比她强的屈指可数,即便万年止步不前,也不至于称得上弱,却被这来历不明的黑雾压的无法反抗。
娆枳额上冒了些许细汗,有些理解为什么第一代青阳女君对穹思如此忌惮,对方简直深不可测。
以防走散,她摸索着握住一只微凉的手,“小心些,黑雾不对劲。”
手的主人僵住,不知为何一言不发,片刻后才紧了紧手指以作回应。
娆枳以为岑兮还在生气,没把他的冷漠当回事儿,交扣着手将人攥近,允许他的气息侵染自己的领地。
“这什么鬼地方,太压抑了,不利于人的精神成长啊,你说穹思几百万年怎么度过的?搁我也得疯。”
对方不说话。
娆枳又道,“我们走许久了吧?我有预感快到底了,你说下一瞬出现在你我面前的,是那穹思的尸体,还是还是活生生的人?”
“……”
对方还是不理她,整个人都在抗拒。
她无奈不已,不就是调戏了一下下而已,至于气到现在?不是已经答应一起来了嘛,他不是肚量很大?这人与传言出入不小。
娆枳悄悄挠了挠他的掌心,大概估了位置,倾身凑近,“好啦,什么仇什么怨值得你记到现在,是我的错,给你道歉好不好?回去请罪肉偿?身为帝子要大度。”
不知哪个字眼戳中了暗中不见轮廓的神君,他明显呼吸急促了,顺着声不受控的压向娆枳。
灼热的唇擦过她的侧颈,又极克制的停住。
不能咬死她,不体面。
那掐死?一剑捅死?
不行,趁人之危,有失他帝子体面……
娆枳以为这人能干成什么事儿呢,等了半天,他居然什么也没做,若无其事由她牵着继续走,排斥又别扭。
她无声笑笑,大度的不跟他计较,继续顺着一缕最强的神息向前。
越接近关押穹思的地方,娆枳额上的汗越多,交握的手轻颤不止,又滑又腻。
“生气”中的神君望着她的目光复杂中夹杂着迷茫、恨忿,终是走在了她前面,替两人抵抗,让她稍作歇息。
他只是,以大局为重,暂时放下私人恩怨而已。
没走多久背上突然一重,肩上多了颗脑袋,紫珩听到他的仇人用甜腻的嗓音撒娇,毒似砒霜,“不生气了吧?原谅我了对吗?走慢一点,想和你单独呆久些。”
单独?!
紫珩这才突然意识到,四个人只剩下他们二人,长宫和岑兮早已不知去向。
扣住娆枳大腿的手指收紧,勒出一圈肉肉。少年神君心想,不生气是不可能的,原谅一词更是荒谬绝伦,他平生最恨薄情寡义、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!
他一定要杀了她!
娆枳应该把他当成岑兮了,帝子……勉强来说,岑兮也是。左右她不知是他,他、他便暂时不跟她计较。
紫珩把自己说服了。
幽崖冥谷腹地处闪着微弱的白光,没走多久,那白光照清了年轻神君的面容,俊美倜傥,紫衣风华。
生平第一次,紫珩神君尴尬至极,放于娆枳腿上的掌僵硬滚烫,觉得丢人羞耻。
之前恨她牙痒痒,水火不容,他这又算什么?
还没找到合理的解释,背上的神女直接跳下,掐诀打开了厚重的千斤石墙,灼目的白光顷刻间照亮了整条通道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阿焉的手腕被突然出现的女人紧紧抓住,力道大的几乎能捏碎她的骨头。疼痛感让她眼中瞬间蓄满了泪,抽回手不得。
跪坐在地的白衣女子身侧躺了位金袍银发的神君,额上多了火红的钿迹,人却昏迷不醒。刚刚娆枳便看到,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在解官琅的衣。
被这个陌生的红衣神女吓了一跳,阿焉哽咽着让她松手,不敢与娆枳冷冽的眼神对视。
“放、放开我,疼,很疼……”
指下肌肤柔嫩,眼前人秀美婀娜,顾盼生姿,弱柳扶风,娆枳却不为所动,甚至加大了力度,冷然道,“谁准你碰他的?你想做什么?”
阿焉本就心虚,咬唇掉泪,磕磕巴巴不知作何解释,只一个劲的喊疼。
跟上来的紫珩看了眼官琅,皱着眉扣住娆枳,示意她松手。“你这女人好狠毒,她的腕子都快折了。”
一上来就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,还因为一个男人,这女人果然不知廉耻!、
咔擦一声,阿焉的手扭曲,回应了紫珩的话,腕子还真折了。
娆枳:“……”
她真没用多大力气。
冷哼着收回手,娆枳甩开紫珩,蹲下身查看官琅的情况。
自己并没有看错,那女的就是看官琅长得好地位高,想春风一度,双修加夺他神骨。柔弱至斯又生得美貌,不似凡人且来历不明,定是人神。
官琅无碍,神力还充沛得很,额上的红钿刺得娆枳眼睛疼,它象征着青阳帝君的身份,她只在第一代女君的画像上见过。
官琅他,竟在这种地方,得了熔滟的认可和传承。谁也没想到,第一代女君陨灭后,残存的神魂竟徘徊在这幽崖冥谷,让官琅这厮捡了便宜。
紫珩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,无视阿焉受伤的腕子,审问她道,“你是何人,为何在此?”
他看得出她是人神,两族如今水火不容,仇深似海,但身为帝子,紫珩仍做不到对柔弱的阿焉出手。
人神修行邪门,夺骨叛神,虽罪不可恕,也并非无人无辜。
“我、我我是西海王敖覃的未婚妻阿焉,我不是坏人,刚刚……刚刚没想伤害琅哥哥,真的……”
当然是假的,阿焉就是想趁官琅昏迷时同他双修,夺了青阳帝君的元阳。她不敌他远甚,有此机会是上天垂怜,可惜被这个红衣神女搅黄了。
敖覃的未婚妻……紫珩打量了阿焉一番,神情复杂,原来金屋藏娇那位是她,确实不同凡响,至少比某人强太多。
想到敖覃和娆枳之前的关系,他又问道,“既是那敖覃的未婚妻,为何在此?”
未婚妻三个字,加重的语气不要太明显。
阿焉捂着无力的手腕,脸上还带着泪痕,软糯的嗓音带着可怜的委屈哽咽解释,“阿覃,在里面,封、封印,琅哥哥受伤了,我,担心。我们不是坏人!”
这里属于西海地界,她这般解释倒是情有可原,紫珩暂时放下戒心,想给阿焉先治手腕。
自娆枳触碰到阿焉,她腰间的铃铛就响个不停,让她不胜其烦。
娆枳凶巴巴吼她,眉眼尽是不耐,“让你的铃铛安静些,不然我不介意毁了它。”
阿焉哦了一声,小心翼翼捂住铃铛,它却更响了,像是在召唤谁。
狭小的通道铃铛声恼人的很,娆枳直接用神力吸了过来,手指一转铃铛便成了碎屑,洒落一地。
铃铛毁了的那一刻,混厚的掌力击向娆枳心口,狠辣阴险,丝毫不留余地。
她也不躲,勾唇冷笑着直接去掰对方的指,断骨剥皮。
转瞬间两人过了几十招,招招伤筋动骨,亦或致命,直到阿焉认出散着黑发身上还残存了邪气的男人是敖覃时,一声呼唤,才让对方停下。
“阿覃,我没事,你别打了。”
黑影回到阿焉身边,确认她无恙松了口气,等到他看到女人垂在一侧断裂的腕子,眼底又布满了杀意。
知道他又想动手,阿焉赶忙阻止,拉住敖覃说悄悄话,“他们有两个人,还很厉害,琅哥哥也在他们手里,你别冲动,我怕你打不过受伤。”
对方确实很强,刚刚缩在角落里都没能讨到好,敖覃敛了眼神,压下愤怒和杀意。
自敖覃出现,紫珩整个人就十分古怪,冷眼旁观两人打架不说,打的越凶他心里就越爽。
此处太亮了,敖覃将一层薄薄的暗气笼罩在四周,狭窄的通道才恢复成了正常光。
他自幼生于西海,见不得太强的光,否则就无法视物。他望向蹲在官琅身侧,背对着他的红衣神女,瞳孔骤缩,藏在袖袍下与之对打过的手臂微微颤抖。
一个背影,敖覃就认出了娆枳,困了他几千年的青阳帝姬,他们曾朝夕相伴,日夜亲昵。
刚刚,他想杀的,是娆枳。
眼底染了猩红,敖覃竭力克制才不至于失态,艰难的把目光移向另一位,身着了紫衣的年轻神君。
他识得这位九重天的帝子,也知紫珩素来厌恶他,至于原因,就在那抹红衣身上。
“紫珩神君,不知神君来此所谓何事?”
涉及正事,紫珩没有隐瞒,望了娆枳一眼后,由敖覃领着,踏入那锁了穹思,折磨他几百万上千万年的地方。
岑兮和长宫从一道已经到了,四人探查许久,在第一代青阳女君的石像下,官琅昏迷的地方,寻得了穹思陨灭所化的灵石,正是那颗照亮通道的珠子。
天神陨灭会化作一颗灵石,随缘落于下界,或被有缘人得到,增千年修为,或被普通人得到,可镇妖邪。
谁也没想到,身为人神的穹思死后,竟会化作一颗无暇的白玉石,如此剔透明亮。这也证明,穹思是真的陨落了。
白玉石逃离了岑兮和长宫浮于空中,在娆枳和阿焉两人间徘徊,最后被娆枳一把握于掌心,放于腰间。
阿焉睁大眼,焦急道,“姑娘!”
那是主人的……
“怎么,你想要?”娆枳瞥了她一眼,淡淡道,“想要就凭本事跟我抢,莫不是指着我让你?”
她这个人非常好说话,向来只认实力二字,赢得过她就拿去,绝无怨言。青阳女君之位亦是,虽本是她的,若官琅有本事守得住,护得了,她不要又何妨,各凭手段而已。
但挣还是要挣的,她娆枳活了三四万岁,从没让别人捡过便宜,更没被人耍得那样惨过,她不会原谅他,永远不会。
阿焉期待的望向敖覃,眼中满是恳求,轻轻扯了扯未婚夫婿的衣袖。
“阿覃……”
敖覃明白阿焉的意思,抿唇紧盯着娆枳,欲言又止,始终说不出让她相让的话来,甚至与娆枳相争的意思都没有。
千百年旖旎风月,始终难忘。
他拉住阿焉的手,嗓音干涩道,“不过一玉石罢了,日后我与你寻更好的。”
就算没有更好的,总有合心意的,喜爱的,特别的。
娆枳早忘了西海九子的模样,近在咫尺对面不识,目光仍落在地上的官琅身上,恼恨得咬牙切齿。
所有人都在她与官琅之间选择了官琅,父君是,女君熔滟亦是,难道他才是青阳的主人?那她这个嫡女帝姬呢,简直像个笑话!
敖覃将官琅扶起,远离了娆枳些许才对她道,“本王与帝君本是同道,有责任将他完好送于青阳,帝姬无需忧心。”
这位小龙君很是防备她,似是忧心她趁机对官琅出手。这个认知让娆枳不免想笑,天神有天神的尊严,又不是实力悬殊到需要玩弄诡计才能谋朝篡位,她不会有那小人行径。
况且,娆枳想要的是官琅的心甘情愿,心悦诚服,承认她的能力,他不如她。
她摆摆手,应的干脆,“你既愿意麻烦随你,本殿懒得管,但遇上便是遇上,本殿无论如何不能让官琅这般出去,有损青阳的颜面。”
官琅不过比她大个几百岁而已,身躯哪里容得下熔滟几十万年的修为。娆枳大发慈悲,勉为其难替他分担了些,取走了三分之一。
肿胀在身体的神力消失,没过多久官琅便醒了,一睁眼就看到了守在他身侧泪眼朦胧的阿焉,以及不远处正处理幽崖冥谷邪魔四位神君。
新任青阳帝君淡然起身,抬手间,一只凤凰展翅啼鸣,红艳的烈火焚烧了所有黑气。
“青阳帝君。”
“官琅帝君。”
岑兮和长宫三人朝他行礼,以示敬意。
几人虽是平辈,但毕竟官琅如今继任青阳帝君,神阶比他们高上些许,基本的礼节还是要有的。
官琅点头回应,朝阿焉笑笑,后转头望向倚在大石头上的娆枳,明白几人是一同从天界来到这儿的。
被他盯烦了,娆枳不耐吼他,“看我看什么!”
不就是得了他点儿神力嘛,按理说她还算帮他了呢,不然这小子不死也得修为倒退,神骨裂开。
官琅无视她凶狠的语气,只道,“你不该来这儿。”
他的本意就是支开她,以为天界会派她下界做战将,处理魔祟大妖,未曾想兜兜转转,她还是出现在了这里。
娆枳眼神更冷,“我去哪儿与你何干,干卿底事?”
“枳枳……”
“别叫我!”
官琅叹了口气,看着娆枳认真道,“我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……担心你。”
“……”
娆枳不吭声了,火气降了不少,但立场依旧格外坚定,“本殿需要你担心?你还是担心旁人去吧,本殿不稀罕!”
譬如他身边那位,叫什么焉的小弱鸡。
官琅摇摇头,没多说什么,数万年间心底头一回这么暖过。她还是以往视他仇敌的模样,可那对抗的盔甲第一次让他看见,原来上面有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。
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得到,新任的青阳帝君,和青阳帝姬娆枳,并非传闻中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关系,这种感觉,微妙又难以言表。
幽崖冥谷终是被敖覃永远封了,土地碎落,巨石滚动,渐渐填满了深不可测的谷底,尽管这过程有些漫长。
天神无需精卫填海,不过耗费少许神力的功夫,神族耻辱历史的存在、凭证,完全被摧毁。
娆枳腰间的玉石散发着热意,似是在呼唤哀嚎。
可她没时间去想太多了,因为,青阳氏的方位,整个神界的上空,乌云密布,雷霆声响震天撼地。
楼台坍塌,高墙尽毁,神兽狂奔飞旋,原本浓郁充沛的灵气逐渐污浊……结界撑不住了,青阳潋镜消失在众神视野中,从高空跌落,根本没有人能挽救得了,即便他们是天神。
娆枳回到青阳所见正是这一幕,她的族人受伤者不知凡几,幸好不会轻易陨灭,她的家园已经没了。
没有人知道今日青阳之祸的原因,但这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……柯九思!
娆枳不顾众人的阻拦,疾驰于已成为废墟的潋镜之上,从记忆中寻找阳枳殿的方位,不顾正在掉落的墙瓦石土,跨越了数不清的沟壑,风尘仆仆的来到了阳枳殿,寻到柯九思,挥袖替他遮挡住石头瓦砾。
柯九思立于殿前,目光沉柔的望着四下陷落的宫阙,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。他脸色仍微微苍白,是帮娆枳恢复神力留下的后遗症。
男人遗世独立,仿佛置身险境的不是他。可这副平静漠然很快被打破了,因为一身着红衣的神女映入眼帘,随即化为数道残影,瞬间出现在他身侧,用袖袍替他挡那漫天灰尘。
眼中的薄冰破裂,深潭翻涌出细小的浪花。
说实话,柯九思没想过娆枳会这么快来救他,没想到她目睹青阳被毁这一刻还会想到他。他以为她会沉痛,竭力挽救青阳,阻止神台被毁,而不是眨眼间出现在他身边,护着他。
娆枳揽住柯九思的细腰,顺道摸了把男人的俊脸——没有灰。
洋洋洒洒的尘土仿佛落不到他脸上似的。
“柯九思,你是不是傻!”她的语气很差,“傻站着做什么,耍帅吗?虽然作为帝夫十分有风度,可本殿不想丧偶,成为寡妇!”
柯九思没说话,任由娆枳带他离开,穿过漫天土屑出了青阳地界。
不少神族闻讯赶来,立于青阳外看热闹,亦或唏嘘,没想到会陷入与妖魔的大战中,被密密麻麻的魔物包围。
天神之躯确实难以战胜,但他的手下亦有太多得了神骨、吸了神力的强者伪神,加上妖魔两族的助力,鹿死谁手犹未可知。
柯九思倚在娆枳怀中,掏出帕子为她擦拭面颊,公然的向众神展露了他的身份。
他是人神,却与青阳帝姬关系匪浅,乃帝姬之夫。
知道他是故意的,娆枳扯了扯唇,没有躲闪,由他拭面。
“……帝姬,敢问他是?”
第一个忍不住发问的是岑兮,他止住了斩杀妖魔剑刃,执着的要一个答案。
被人算计的滋味不好受,可娆枳早知有这么一天,没必要隐瞒,更何况,这是她和柯九思的交易,公平公正,对方有本事算计她,是他能耐。
她大大方方拽紧男人的腰,直言不讳,“他乃青阳氏帝姬娆枳之夫,三生石承认的,我神骨神髓接纳的。”
这一生都改变不了,除非一人陨灭。
让一位人神当夫,还经过三生石鉴证,众神大惊,紫珩神君的脸色更是惨白如雪。
这、这这这位青阳帝姬,只是犯了一个风流天神都会犯的错而已,那西海龙君不也金屋藏娇,欲娶那淫荡失贞的女人神为妻?
不、不是什么大事……吧?
所有神都在绞尽脑汁为娆枳找借口,掩饰她的错误。因为她身份高贵,又是特殊场合,不能在妖魔面前承认神的过错。
年轻的天神或许会犯错,可他们秉持和维护的天法不会,万物法则不会,成熟的天神亦不会。
这就是众神不肯承认先辈们错误的原因,他们管泽着万物众生,恪守规律定理,若先神都犯了滔天大错,如何服众?难道要承认他们一直是错误的?
隐瞒秘事所有天神都有责任。
战场上陷入诡异的沉默,尘土漫天。
”你满意了?“娆枳问身侧人。
“枳枳在说什么?九思怎么不明白?”柯九思轻笑,满意的眯了眯眼,“嗯,或许吧,可是还不够。”
这才哪儿到哪儿,不过一青阳罢了,仅消他心头三分之一的恨而已。
仗势欺人的滋味真不错,怪不得当初那些天神喜欢,他也喜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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