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 匈奴外交
单于庭。
一众贵人正聚在帐中,举行宴会。几名大小贵族派来的使者也拘谨地坐在这里。
那几人坐在门口附近。负责接待客人的官员就跟在旁边,警惕地盯着他们。
有人在一旁演奏乐器,还有人在向单于敬酒。
随着宴会进行,那几名使者也放松了些。有人拿起刀,把盘中的肉切下一块,然后伸手就要去抓。
“哎哎!”接待的官员急忙小声提醒。
那人愣了一下,又反应过来。他急忙拿起勺子,发现不对,又笨拙地捡起铜叉,试图把肉叉起来。
接待官直起的腰微微松了下,擦了擦头上的汗。
他还没歇过气,又有一名使者似乎肉吃多了,抓起餐刀,当着众人的面剔起牙来。
“喂!”
“……”
宴会终于结束,使者们看起来精神还不错,其中有个还喝多了些。接待官如释重负,赶羊一样把他们轰走,直接坐在营门前,长长舒了口气。
这四个人已经不知是第几批了。
他们其实是五个人一起来的。除了这几个家伙,还有一名当地修会的代表。然而那教士身上又脏又臭,还拒绝沐浴更衣,说自己正在修行。
匈奴人懒得和他废话,像刷马一样,强行把他刷洗了一遍。结果那人好像受了莫大委屈,整天哭丧着脸,怪人家害了他。
最后,众人终于受不了,直接把他轰回去了。
单于的侍从们这几天倒是过得颇为惬意。
之前他们例行试图刁难汉使,结果没说过人家。一群人齐心协力,准备了几天的台词,结果就没怎么用上。
单于当众丢了面子,十分气愤,好几个家伙为此受了罚。有传言说,单于现在已经丧失了信心,开始怀疑究竟是自己的手下水平太差,还是这策略一开始就没选对。
不过这几天,靠着和这些使者们唇枪舌战,他们又多少恢复了些自信,在营地里走动时,腰板都直了些。
使者们一部分是来谈生意的,大部分是来说媒的。
大大小小的领主们,派了众多使者,试探着能否寻找联姻的机会。
长老们为此开了好几次会,表达了一些疑虑。
如果这些外交使节,看起来都这么无礼,那他们介绍的姑娘,真的靠谱么?
贵人们也多少意识到了这个问题。
好在,这些人里,还是有几个像样些的。而且就算单于不要,也可以让众小王、贵人去联姻。
当初就有使者找上了右谷蠡王,按他的说法,娶了他们公爵的女儿,双方就算是朋友了。
右谷蠡王本人倒是无所谓。
他的朋友很少,但他的妻妾很多。
只要地位别太低,如今再多一个,也没什么。
单于对此也没有太多意见。
“可以和他们谈判,不过和亲的女子只能当妾室。”和长老们商定后,单于向众人宣布:“正妻还是得要自己人。”
众人纷纷表示赞同。
“我还是怀疑他们的诚意。”一名长老提出:“我派人查问过,这些女子很多是落魄家系的后代,还有的则是妾生女。而且那些国君和大领主,也很少有人表态过。”
“谁让咱们用不上全力?暂且别管这些了。”单于摆摆手:“大事当前,这都只是小问题。”
活着来到这里的人,算不上人杰,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手,这些道理还是很容易明白的。
“估计不止是实力的问题。”另一个长老插嘴道:“我听他们在传言,说我们都是恶鬼一样的野人,动辄就杀人来吃……”
“是不是还要用手抓着吃,吃完之后就舔手指,或者干脆在长袍上蹭蹭?”单于笑着说。
贵人们哄堂大笑起来。
“妻妾还得凭自己本事去取啊。像现在这样,指望他们送来,不满意也是正常的。”单于感慨道。
“我上次听说,那个巴里希国的军队里,有个带兵的女子。我看她就不错。”他想了想,说:“正好我小儿子快成年了,有机会就把她捉来送给他吧。这样的女子一定能生下健康的子嗣……”
“呃……”几个小王尴尬地对视了一眼。
“大单于失言了,明明是我先的!”右谷蠡王抗议道。
单于愣了下,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。“你要和单于抢?”一个近臣出声质问道。
“不要吵架!不要吵架!”长老们急忙劝和:“这又不是什么大事,按老规矩,谁先抢到了就给他!”
会议在混乱中结束了。
之后,与那名公爵的和亲也没成功。使者说,那女子逃去修道院了。
右谷蠡王不太明白躲进修道院又怎么了,不过他依旧无所谓。
一提修道院,他就想起之前那个不洗澡的人——这么一想,不和亲或许也是好事。至于是不是借口,就随他们去吧。
除了这些使者,还有来传教的人。
不断教会的高层来找单于,希望他接受当地的信仰。
“我听说,你们在东方有敌人。这一点,我们是一致的。”一名来访的主教说:“只要你们愿意投入神的怀抱,我们完全可以共同对抗他们。”
“教廷愿意给你们安排安全的牧场,每年给予安置的费用。”他保证道:“我们的要求,就是你们也参加向遥远东方的神圣远征,散播神的福音。”
单于和贵人们对此很乐意。虽然王庭里的萨满和巫师本能地反感这些,但有单于压着,他们也没法说什么。
只是后来,教会的代表坚持要派人来传教,还宣称会派人过来,管理教徒。
贵人们都无法接受这点。
“那你派来的这些人,听谁的号令?”单于问。
“教士们当然听从教廷的旨意。”对方回答。
“那你们教皇自己当单于好了。”单于怒气冲冲地说:“你告诉他,要么他把教皇的位子禅让给我,要么就少来管我这边的事。”
“既然信仰相同,当然要在同一个组织下。”教会代表劝道。
“算了吧。我还是龙城的主祭呢,如果我让长安的胡巫听我号令,他会愿意么?”单于显然不信。
谈判一时陷入僵局。
只是双方心里都有更重要的事,于是相互妥协了些,急着谈战争的事情了。
此外,也有不少民间人士寻来这里——当然,也有很多叛逃者来寻求庇护。
原本,中原的叛逃者是匈奴人的一个主要情报来源。因为派奸细潜入,实在太困难。想把消息送回来,代价也很高。只是在一些重要地方,才能安置些间谍。
汉朝廷对边境管的非常严格,边境的戍卒维持武备、打理天田,随时准备追杀潜入和出逃的人。即使匈奴人混过边境,也很难躲下去。
想获取更多情报,需要进入城镇。但那里不时就会碰上官吏查户籍。不止居民,连全国往来的商贩旅人,都有自己的户口。说自己是外乡来客也没用。
发现可疑的人,他们会直接移书原籍,核对档案上记录的人名、样貌和其他信息。稍有破绽,便会被官吏盯上。
不过在这边,工作就容易多了。
到处都有乱跑的人,领主们完全管不过来,也懒得管。随便编造个身份,交些钱,就能进入各地。
匈奴细作都很喜欢这里,觉得这真是个自由的好地方。每次对比起来,连城里的空气都显得不那么恶臭了。
外来者也在试图打探这里的消息,想了解他们的实力,弄清他们的意图。不过他们大多不太成功。
和狡猾还不要命的汉使比,这些家伙实在太好对付了。
他们还经常宣传些奇怪的东西。
甚至有城邦联盟的人来这里,想说服匈奴人加入他们的贸易联盟。
“众多自治城市都加入了我们的组织,皇帝和教会也要听取我们的意见,接受我们推荐的官吏。”他宣称:“现在贵方拥有不少物资,控制了商道,也展现出了实力。所以我特意来邀请您加入我们。”
“你们有这么大的权力?”单于之前也听说过一些,但还是有些好奇。
“因为我们有钱,控制了城市和商业。”那人宣称:“而有了钱,就能招募更多更好的士兵,战胜敌人。所以国王和领主们都向我们借贷,因为没有我们,他们甚至没法稳定统治,更没法打仗。”
“战争就是金钱的比拼,胜利永远属于更有钱的那一方。”他总结道。
帐中的匈奴人相互看了看。
“哦?真的么?”单于笑着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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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众贵人正聚在帐中,举行宴会。几名大小贵族派来的使者也拘谨地坐在这里。
那几人坐在门口附近。负责接待客人的官员就跟在旁边,警惕地盯着他们。
有人在一旁演奏乐器,还有人在向单于敬酒。
随着宴会进行,那几名使者也放松了些。有人拿起刀,把盘中的肉切下一块,然后伸手就要去抓。
“哎哎!”接待的官员急忙小声提醒。
那人愣了一下,又反应过来。他急忙拿起勺子,发现不对,又笨拙地捡起铜叉,试图把肉叉起来。
接待官直起的腰微微松了下,擦了擦头上的汗。
他还没歇过气,又有一名使者似乎肉吃多了,抓起餐刀,当着众人的面剔起牙来。
“喂!”
“……”
宴会终于结束,使者们看起来精神还不错,其中有个还喝多了些。接待官如释重负,赶羊一样把他们轰走,直接坐在营门前,长长舒了口气。
这四个人已经不知是第几批了。
他们其实是五个人一起来的。除了这几个家伙,还有一名当地修会的代表。然而那教士身上又脏又臭,还拒绝沐浴更衣,说自己正在修行。
匈奴人懒得和他废话,像刷马一样,强行把他刷洗了一遍。结果那人好像受了莫大委屈,整天哭丧着脸,怪人家害了他。
最后,众人终于受不了,直接把他轰回去了。
单于的侍从们这几天倒是过得颇为惬意。
之前他们例行试图刁难汉使,结果没说过人家。一群人齐心协力,准备了几天的台词,结果就没怎么用上。
单于当众丢了面子,十分气愤,好几个家伙为此受了罚。有传言说,单于现在已经丧失了信心,开始怀疑究竟是自己的手下水平太差,还是这策略一开始就没选对。
不过这几天,靠着和这些使者们唇枪舌战,他们又多少恢复了些自信,在营地里走动时,腰板都直了些。
使者们一部分是来谈生意的,大部分是来说媒的。
大大小小的领主们,派了众多使者,试探着能否寻找联姻的机会。
长老们为此开了好几次会,表达了一些疑虑。
如果这些外交使节,看起来都这么无礼,那他们介绍的姑娘,真的靠谱么?
贵人们也多少意识到了这个问题。
好在,这些人里,还是有几个像样些的。而且就算单于不要,也可以让众小王、贵人去联姻。
当初就有使者找上了右谷蠡王,按他的说法,娶了他们公爵的女儿,双方就算是朋友了。
右谷蠡王本人倒是无所谓。
他的朋友很少,但他的妻妾很多。
只要地位别太低,如今再多一个,也没什么。
单于对此也没有太多意见。
“可以和他们谈判,不过和亲的女子只能当妾室。”和长老们商定后,单于向众人宣布:“正妻还是得要自己人。”
众人纷纷表示赞同。
“我还是怀疑他们的诚意。”一名长老提出:“我派人查问过,这些女子很多是落魄家系的后代,还有的则是妾生女。而且那些国君和大领主,也很少有人表态过。”
“谁让咱们用不上全力?暂且别管这些了。”单于摆摆手:“大事当前,这都只是小问题。”
活着来到这里的人,算不上人杰,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手,这些道理还是很容易明白的。
“估计不止是实力的问题。”另一个长老插嘴道:“我听他们在传言,说我们都是恶鬼一样的野人,动辄就杀人来吃……”
“是不是还要用手抓着吃,吃完之后就舔手指,或者干脆在长袍上蹭蹭?”单于笑着说。
贵人们哄堂大笑起来。
“妻妾还得凭自己本事去取啊。像现在这样,指望他们送来,不满意也是正常的。”单于感慨道。
“我上次听说,那个巴里希国的军队里,有个带兵的女子。我看她就不错。”他想了想,说:“正好我小儿子快成年了,有机会就把她捉来送给他吧。这样的女子一定能生下健康的子嗣……”
“呃……”几个小王尴尬地对视了一眼。
“大单于失言了,明明是我先的!”右谷蠡王抗议道。
单于愣了下,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。“你要和单于抢?”一个近臣出声质问道。
“不要吵架!不要吵架!”长老们急忙劝和:“这又不是什么大事,按老规矩,谁先抢到了就给他!”
会议在混乱中结束了。
之后,与那名公爵的和亲也没成功。使者说,那女子逃去修道院了。
右谷蠡王不太明白躲进修道院又怎么了,不过他依旧无所谓。
一提修道院,他就想起之前那个不洗澡的人——这么一想,不和亲或许也是好事。至于是不是借口,就随他们去吧。
除了这些使者,还有来传教的人。
不断教会的高层来找单于,希望他接受当地的信仰。
“我听说,你们在东方有敌人。这一点,我们是一致的。”一名来访的主教说:“只要你们愿意投入神的怀抱,我们完全可以共同对抗他们。”
“教廷愿意给你们安排安全的牧场,每年给予安置的费用。”他保证道:“我们的要求,就是你们也参加向遥远东方的神圣远征,散播神的福音。”
单于和贵人们对此很乐意。虽然王庭里的萨满和巫师本能地反感这些,但有单于压着,他们也没法说什么。
只是后来,教会的代表坚持要派人来传教,还宣称会派人过来,管理教徒。
贵人们都无法接受这点。
“那你派来的这些人,听谁的号令?”单于问。
“教士们当然听从教廷的旨意。”对方回答。
“那你们教皇自己当单于好了。”单于怒气冲冲地说:“你告诉他,要么他把教皇的位子禅让给我,要么就少来管我这边的事。”
“既然信仰相同,当然要在同一个组织下。”教会代表劝道。
“算了吧。我还是龙城的主祭呢,如果我让长安的胡巫听我号令,他会愿意么?”单于显然不信。
谈判一时陷入僵局。
只是双方心里都有更重要的事,于是相互妥协了些,急着谈战争的事情了。
此外,也有不少民间人士寻来这里——当然,也有很多叛逃者来寻求庇护。
原本,中原的叛逃者是匈奴人的一个主要情报来源。因为派奸细潜入,实在太困难。想把消息送回来,代价也很高。只是在一些重要地方,才能安置些间谍。
汉朝廷对边境管的非常严格,边境的戍卒维持武备、打理天田,随时准备追杀潜入和出逃的人。即使匈奴人混过边境,也很难躲下去。
想获取更多情报,需要进入城镇。但那里不时就会碰上官吏查户籍。不止居民,连全国往来的商贩旅人,都有自己的户口。说自己是外乡来客也没用。
发现可疑的人,他们会直接移书原籍,核对档案上记录的人名、样貌和其他信息。稍有破绽,便会被官吏盯上。
不过在这边,工作就容易多了。
到处都有乱跑的人,领主们完全管不过来,也懒得管。随便编造个身份,交些钱,就能进入各地。
匈奴细作都很喜欢这里,觉得这真是个自由的好地方。每次对比起来,连城里的空气都显得不那么恶臭了。
外来者也在试图打探这里的消息,想了解他们的实力,弄清他们的意图。不过他们大多不太成功。
和狡猾还不要命的汉使比,这些家伙实在太好对付了。
他们还经常宣传些奇怪的东西。
甚至有城邦联盟的人来这里,想说服匈奴人加入他们的贸易联盟。
“众多自治城市都加入了我们的组织,皇帝和教会也要听取我们的意见,接受我们推荐的官吏。”他宣称:“现在贵方拥有不少物资,控制了商道,也展现出了实力。所以我特意来邀请您加入我们。”
“你们有这么大的权力?”单于之前也听说过一些,但还是有些好奇。
“因为我们有钱,控制了城市和商业。”那人宣称:“而有了钱,就能招募更多更好的士兵,战胜敌人。所以国王和领主们都向我们借贷,因为没有我们,他们甚至没法稳定统治,更没法打仗。”
“战争就是金钱的比拼,胜利永远属于更有钱的那一方。”他总结道。
帐中的匈奴人相互看了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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