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三章 帝国忠臣
弹丸飞过城墙,重重地砸在空地上,溅起一片尘土。
两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城堡,守卫匆忙又关上大门。
城堡里,几名法师围在法阵擦着汗,围在法阵前,试图与外界恢复联系。
楼上,几名贵妇从狭小的窗缝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。
东方人的军队将帝都包围了大半,城外的几处制高点,都插上了他们的红旗。
帝国人至今还不清楚这支军队的构成和详细名称,于是按照明显的颜色,管他们叫“红色军团”。
有人推来一个架子,上面架着长长的窥筒,众人仔细观察了一会儿,发现东方人营地的背后,有几名打扮不同的骑手,背后背着羽翼一样的饰物,从邻边出没,又消失了。
贵妇们急忙离开,拦住一名军官,描述起来。
“我看到的是援军么?”她急切地问。
“恐怕不是。”军官说:“那只是东方人的传令兵。”
“可是斯蒂芬不是要开始进攻了么?”贵妇追问:“宫廷里都说,他集结了乌尼亚人和乌古尔人的骑兵……”
这时,另一名贵族走了过来。
军官看了他一眼,停止回复,离开了。贵族上前,将她们拉到一边。
“你们最好早点离开。”他压低声音:“很快这里就会被完全包围了。”
“可是大主教说斯蒂芬国王会发起进攻。”贵妇显得不太相信:“古老的预言说,当帝都被围困的时候,会有带着羽翼的军队出现在战场,击溃敌人……”
“他非常有信心。”贵妇强调:“斯蒂芬的军队会使形势逆转,大主教说这次进攻将会成为传奇,流传下去。”
“每个人都知道那是幻想。”贵族严厉地说:“谁知道教会自己信不信。平时他们还反对这些来路不明的传言,认为这些是巫术呢。”
说罢,他转身离开了。
不远处,一间会议厅里。
一群贵族聚集在桌前,有人正介绍着情况。
“敌人可能突破城防。”他指着地图比划道:“在南边,他们占领了阿尔格拉镇,驱逐了我们的驻军,正向城墙前进。还有一股士兵在北方活动,拆除那里的守备设施和障碍。在东部,他们已经抵达城墙前,架设了攻城器械。”
说罢,他直起身,看了前方一眼。
“如果趁敌人攻城时,斯蒂芬从背后发动进攻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桌子后,一个中年人抓着羽毛笔,比划着说。
贵族们犹豫起来。为首的几人彼此看了看。
“陛下……”先前汇报的人结结巴巴地说:“斯蒂芬他……”
“斯蒂芬被草原人纠缠,必须返回保卫自己的领地。”另一人替他接道:“他无法发动进攻。”
桌后的男子一言不发。片刻后,他颤抖着手,把头上的假发取了下来。
“决心继续坚守下去的,留下来。”他吩咐道。
贵族们如蒙大赦。
一阵脚步声响起。
片刻后,桌前一个人也没有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,几名直属封臣似乎觉得不太好,又探头探脑地回到门口。
“博拉尼亚公爵呢?”皇帝也没什么办法,只好询问起自己岳父的情况。
近臣们再次犹豫起来。
末了,一人答道:“公爵和他的追随者们昨天开始就不见了,我怀疑他可能逃到城外去了……”
“不过他似乎瞒过了所有人——包括皇后。”另一人指出:“所以等他消失之后,我们才反应过来。”
“格里茨伯爵的军团呢?”皇帝似乎对公爵的表现并不奇怪:“我命令他们向西北方向移动。如果他们动作够快,就能赶在合围形成之前,牵制住东方人……”
近臣们第三次相互大眼瞪小眼。
“陛下……”有人小声说道:“格里茨伯爵他……”
“他也没有按命令进攻?”皇帝已经有心理准备了。
“不止没进攻。”近臣说:“大公主之前从修女院逃了出来,去伯爵的军团中。之后那支军队就转头向南方,离开战场了。我怀疑是她说动了伯爵,让他撤走了……”
皇帝环顾众人,终于忍不住爆发了。“那是个命令!让格里茨进攻是个命令!”他咆哮道:“那是我掏钱组建的、直属的军队,他怎么能无视我的命令呢!”
“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了么。所有人都在欺骗我,甚至我的亲信和女儿也是——”他站起身:“这些贵族都是不忠不义的懦夫!”
“叛徒!懦夫!渣渣!”他悲愤地斥责道。
“陛下,您这样说有些过分——”一名近臣急忙插嘴。
“都到这时候了还怕什么?”皇帝破罐子破摔地把羽毛笔用力甩在地图上:“气死偶类!”
“这些贵族全都是饭桶!他们去维塔利亚的城邦学了几年,连用刀叉吃饭都学不会!”
近臣们尴尬地站在那里。
“多少年了,大贵族只会阻挠我的行动。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在扯我的后腿!”他抱怨起来。
“所有叛国的贵族都该被处死!”皇帝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:“就像东方人皇帝做的那样!”
近臣们左顾右盼,都不吭声,皇帝颓然坐了下来。
“反了他!这是对帝国不可饶恕的背叛!”他诅咒道:“这些叛徒不得好死,东方人不可能放过他们的!”
大臣们继续保持沉默。房间外,有贵妇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“所有的命令都是当耳旁风。”他的声音低沉下来:“这种环境还当个什么皇帝。”
“结束了——”他叹道。
“战争失败了,帝国也会不复存在了。”有人似乎想说什么,但他还是继续笃定地说。
他看了看周围,墙壁上,如同其他会客厅一般,按西洲习俗,挂着历代先帝的画像。
“我本不是亡国的皇帝,这些贵族却都是亡国的贵族啊。”他感慨道。
“算了,你们走吧。”皇帝摆摆手。
近臣们顿了片刻,纷纷散去。
不久,城堡门前。
“这家伙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。”一名近臣在马车前抱怨道。
“还帝国不复存在。”另一名近臣哂笑道:“教会都说了,帝国永远不会灭亡。”
“我们是忠于帝国,又不是忠于他。”有人指出:“已经够给他面子了。”
“就是,我们这么忠诚,还诅咒我们。”
“居然说我吃饭不会用刀叉——我明明会用刀的。”
众人纷纷议论起来。
“你说,东方人真会像他们扬言的那样,废除帝国么?”有人突然问。
忠臣们齐齐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可能。”另一人回答:“帝国是个很好的工具,没有帝国的名义,他们怎么统治?”
“其实取消了也无所谓吧……”旁边,有人缓缓说道。
众人都看向他。
“贵族应该忠于家族。”他指出:“优先保证家族的利益,才是最重要的。皇帝的家族和帝国紧密相关,但我们——帝国在不在,管我们什么事。”
“你能选上皇帝么?”他问一名大臣。
那人毫不迟疑地摇摇头。
“你呢?”他挨个质问:“你呢?”
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教会怎么说?”又有人问。
“教会在打听东方人是不是会强迫改信。”前面那人回答:“东方人根本不关心,教会现在也不想管这事了——东方人只关心贡金和赋税。”
“哦,那就好。”大臣们纷纷点头。
这就回到他们擅长处理的领域了。
“是啊,帝国的根基在于贵族。东方人来了也一样。”有人说了出来:“难道他们还能不通过我们进行统治?没有我们,他们连钱都收不上来。”
“对啊,这可是两全其美的事情。”
“我们也只是换了个效忠的对象而已,依然是忠诚的。”
“有道理啊……”
“那我们现在?”一人露出探寻的眼神。
“我们得表现忠诚了。”一个胆大的人说道:“对了,博拉尼亚公爵之前偷偷嘱咐我,如果我能把康拉德王储带出去交给他……”
“哦?这主意可不错啊……”
很快,他们熟练地继续谋划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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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城堡,守卫匆忙又关上大门。
城堡里,几名法师围在法阵擦着汗,围在法阵前,试图与外界恢复联系。
楼上,几名贵妇从狭小的窗缝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。
东方人的军队将帝都包围了大半,城外的几处制高点,都插上了他们的红旗。
帝国人至今还不清楚这支军队的构成和详细名称,于是按照明显的颜色,管他们叫“红色军团”。
有人推来一个架子,上面架着长长的窥筒,众人仔细观察了一会儿,发现东方人营地的背后,有几名打扮不同的骑手,背后背着羽翼一样的饰物,从邻边出没,又消失了。
贵妇们急忙离开,拦住一名军官,描述起来。
“我看到的是援军么?”她急切地问。
“恐怕不是。”军官说:“那只是东方人的传令兵。”
“可是斯蒂芬不是要开始进攻了么?”贵妇追问:“宫廷里都说,他集结了乌尼亚人和乌古尔人的骑兵……”
这时,另一名贵族走了过来。
军官看了他一眼,停止回复,离开了。贵族上前,将她们拉到一边。
“你们最好早点离开。”他压低声音:“很快这里就会被完全包围了。”
“可是大主教说斯蒂芬国王会发起进攻。”贵妇显得不太相信:“古老的预言说,当帝都被围困的时候,会有带着羽翼的军队出现在战场,击溃敌人……”
“他非常有信心。”贵妇强调:“斯蒂芬的军队会使形势逆转,大主教说这次进攻将会成为传奇,流传下去。”
“每个人都知道那是幻想。”贵族严厉地说:“谁知道教会自己信不信。平时他们还反对这些来路不明的传言,认为这些是巫术呢。”
说罢,他转身离开了。
不远处,一间会议厅里。
一群贵族聚集在桌前,有人正介绍着情况。
“敌人可能突破城防。”他指着地图比划道:“在南边,他们占领了阿尔格拉镇,驱逐了我们的驻军,正向城墙前进。还有一股士兵在北方活动,拆除那里的守备设施和障碍。在东部,他们已经抵达城墙前,架设了攻城器械。”
说罢,他直起身,看了前方一眼。
“如果趁敌人攻城时,斯蒂芬从背后发动进攻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桌子后,一个中年人抓着羽毛笔,比划着说。
贵族们犹豫起来。为首的几人彼此看了看。
“陛下……”先前汇报的人结结巴巴地说:“斯蒂芬他……”
“斯蒂芬被草原人纠缠,必须返回保卫自己的领地。”另一人替他接道:“他无法发动进攻。”
桌后的男子一言不发。片刻后,他颤抖着手,把头上的假发取了下来。
“决心继续坚守下去的,留下来。”他吩咐道。
贵族们如蒙大赦。
一阵脚步声响起。
片刻后,桌前一个人也没有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,几名直属封臣似乎觉得不太好,又探头探脑地回到门口。
“博拉尼亚公爵呢?”皇帝也没什么办法,只好询问起自己岳父的情况。
近臣们再次犹豫起来。
末了,一人答道:“公爵和他的追随者们昨天开始就不见了,我怀疑他可能逃到城外去了……”
“不过他似乎瞒过了所有人——包括皇后。”另一人指出:“所以等他消失之后,我们才反应过来。”
“格里茨伯爵的军团呢?”皇帝似乎对公爵的表现并不奇怪:“我命令他们向西北方向移动。如果他们动作够快,就能赶在合围形成之前,牵制住东方人……”
近臣们第三次相互大眼瞪小眼。
“陛下……”有人小声说道:“格里茨伯爵他……”
“他也没有按命令进攻?”皇帝已经有心理准备了。
“不止没进攻。”近臣说:“大公主之前从修女院逃了出来,去伯爵的军团中。之后那支军队就转头向南方,离开战场了。我怀疑是她说动了伯爵,让他撤走了……”
皇帝环顾众人,终于忍不住爆发了。“那是个命令!让格里茨进攻是个命令!”他咆哮道:“那是我掏钱组建的、直属的军队,他怎么能无视我的命令呢!”
“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了么。所有人都在欺骗我,甚至我的亲信和女儿也是——”他站起身:“这些贵族都是不忠不义的懦夫!”
“叛徒!懦夫!渣渣!”他悲愤地斥责道。
“陛下,您这样说有些过分——”一名近臣急忙插嘴。
“都到这时候了还怕什么?”皇帝破罐子破摔地把羽毛笔用力甩在地图上:“气死偶类!”
“这些贵族全都是饭桶!他们去维塔利亚的城邦学了几年,连用刀叉吃饭都学不会!”
近臣们尴尬地站在那里。
“多少年了,大贵族只会阻挠我的行动。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在扯我的后腿!”他抱怨起来。
“所有叛国的贵族都该被处死!”皇帝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:“就像东方人皇帝做的那样!”
近臣们左顾右盼,都不吭声,皇帝颓然坐了下来。
“反了他!这是对帝国不可饶恕的背叛!”他诅咒道:“这些叛徒不得好死,东方人不可能放过他们的!”
大臣们继续保持沉默。房间外,有贵妇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“所有的命令都是当耳旁风。”他的声音低沉下来:“这种环境还当个什么皇帝。”
“结束了——”他叹道。
“战争失败了,帝国也会不复存在了。”有人似乎想说什么,但他还是继续笃定地说。
他看了看周围,墙壁上,如同其他会客厅一般,按西洲习俗,挂着历代先帝的画像。
“我本不是亡国的皇帝,这些贵族却都是亡国的贵族啊。”他感慨道。
“算了,你们走吧。”皇帝摆摆手。
近臣们顿了片刻,纷纷散去。
不久,城堡门前。
“这家伙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。”一名近臣在马车前抱怨道。
“还帝国不复存在。”另一名近臣哂笑道:“教会都说了,帝国永远不会灭亡。”
“我们是忠于帝国,又不是忠于他。”有人指出:“已经够给他面子了。”
“就是,我们这么忠诚,还诅咒我们。”
“居然说我吃饭不会用刀叉——我明明会用刀的。”
众人纷纷议论起来。
“你说,东方人真会像他们扬言的那样,废除帝国么?”有人突然问。
忠臣们齐齐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可能。”另一人回答:“帝国是个很好的工具,没有帝国的名义,他们怎么统治?”
“其实取消了也无所谓吧……”旁边,有人缓缓说道。
众人都看向他。
“贵族应该忠于家族。”他指出:“优先保证家族的利益,才是最重要的。皇帝的家族和帝国紧密相关,但我们——帝国在不在,管我们什么事。”
“你能选上皇帝么?”他问一名大臣。
那人毫不迟疑地摇摇头。
“你呢?”他挨个质问:“你呢?”
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教会怎么说?”又有人问。
“教会在打听东方人是不是会强迫改信。”前面那人回答:“东方人根本不关心,教会现在也不想管这事了——东方人只关心贡金和赋税。”
“哦,那就好。”大臣们纷纷点头。
这就回到他们擅长处理的领域了。
“是啊,帝国的根基在于贵族。东方人来了也一样。”有人说了出来:“难道他们还能不通过我们进行统治?没有我们,他们连钱都收不上来。”
“对啊,这可是两全其美的事情。”
“我们也只是换了个效忠的对象而已,依然是忠诚的。”
“有道理啊……”
“那我们现在?”一人露出探寻的眼神。
“我们得表现忠诚了。”一个胆大的人说道:“对了,博拉尼亚公爵之前偷偷嘱咐我,如果我能把康拉德王储带出去交给他……”
“哦?这主意可不错啊……”
很快,他们熟练地继续谋划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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