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 大孝子
钱程正想出门的时候,白芷突然找上门来。
刚进门,就看见钱程在教一个红头发小孩读书。
“所以到底什么,才算你说的孝子啊?”那个姑娘正大声追问着。
“荀子说,在家里孝敬父母,在外对兄长恭顺,这是小孝行;对上恭顺,对下诚笃,这是中等的孝行;遵从大道而不遵从君王,遵从义而不遵从父亲,这是大孝行。”钱程陈述完,反问道:“所以,你想当哪种孝子呢?”
“当然是大孝子。”对方不假思索地说:“不过孝子忠臣还可以这样么?”
“当然。”钱程说:“我们的祖师孔子,就被人问过这种问题。”
“鲁国的国君问他,儿子服从父亲是孝顺么?臣子服从君主是忠诚么?连问了三次,孔子都没有回答。出来之后,孔子问学生怎么想,学生说,儿子服从父亲就是孝顺,臣子服从国君就是忠诚,有什么可疑的呢?”
“难道不是这样么?”红头发姑娘指出:“虽然我们那里,能做到的人恐怕也没几个,但至少大家都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不是。孔子反而觉得学生见识短浅。”钱程说:“他认为,有一万辆战车的国家,有四个能坚持正道劝谏国君的大臣,疆域就不会减小;有一千辆战车的国家,有三个能坚持正道劝谏国君的大臣,国家就不会危险;有一百辆战车的卿大夫,有两个坚持劝谏的家臣,宗庙就不会被毁灭。”
“你们国家身处蛮夷之地,甲士有多少,你自己也清楚。说实话,有一个能持正劝谏的大臣,就足够了。”
“儿子服从父亲,能说是孝么?臣下服从君主,能说是忠么?要能分辩是非,明察什么样的情况应当服从,才可以叫做孝和忠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那姑娘说完,又有些沮丧:“说实话,我和我的君父也有矛盾。大家都责怪我……”
“如果说,蛮夷土地上的资源很优异,蛮夷的技艺也有可取之处的话,那么蛮夷给人的道德评价,就是最没有价值的了。”钱程毫不迟疑地全盘否定了阿尔比昂人的态度:“不要理他们就行了。”
“也不用因为有矛盾、有怨气而疑虑忧愁。我回头给你本《诗经》,你看看《小弁》那篇就知道了。”钱程说:“那首诗就是被父亲放逐的儿子写的。”
“还有这种故事?”红头发姑娘又有了兴趣。
“是啊。有人说是当时周王朝的太子写的,有人说是大臣尹吉甫的儿子写的。”钱程说:“先师孟子认为,这首诗是亲人过失重大的时候创作的。他认为,亲人过失重大却不怨恨,才不正常,因为这说明与亲人关系更疏远了。”
“故事的结局呢?”
“周王朝的国君因为宠爱另一个女人,立她为王后,把原先的王后和太子放逐了。然而后来蛮族进攻国都,王朝覆灭,之前的太子重新建立了王朝,但实力威信都大不如前了。”钱程说。
“至于另一个,据说是尹吉甫娶了后妻,又因为她的谗言,放逐了长子。后来周王出游,长子就创作了这首诗歌向他演唱。周王听了之后,告诉众人,这是孝子的言辞。尹吉甫感悟到自己的过失,在郊野找到了儿子,于是射杀了后妻,结束了这件事。”红头发姑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。
“王后也好,大臣的妻子也好,这两件事,其实都是后来娶的妻子的错?”她问。
“是的。”钱程点点头。
“我以往怎么只顾抱怨,没想到这种可能呢?”那姑娘露出痛心疾首地后悔表情。
“怎么了?”钱程问。
“我地位不高,所以小贵族和平民也不怎么怕我。”对方回答:“我听女仆们传言,王后似乎有点不对劲。你这么一说,我觉得确实有可能——王后才是罪魁祸首。”
“不过能怎么惩罚呢?”她嘟囔道:“按你刚才说的,那人应该是处决了后妻。这样也可以么?”
“有过错就可以处罚。”钱程说:“哪怕是居于后位也可以。”
“我们那边……我想想……”红头发姑娘挠挠了头:“我懂的也不多,估计就算有,也是少数吧。”
“那是你们国君不够强势,朝廷中央的权力太弱小。”钱程一针见血地指出:“等你们的国家日益完善,制度也日渐正规,国王也就可以处决王后了。”
“真的?”她好奇地问。
“哄你干什么。”钱程不以为然:“你要不放心,我让我的史官朋友把这话记下来,看看若干年后,我的预言准不准。”
见他这么有信心,对方也不再追问了。
“你要有疑惑,就去调查。”钱程鼓励道:“这件事,换谁也不能甘心憋着。只要你有道义,我就会支持你的。”
那姑娘想说什么,卡了一会儿也没说。
“我们来这里,就是要传播礼义教化。如今上有天子,下有方伯,却还坐视这种事发生,岂不是我们不尽责?”钱程自己义愤填膺起来:“你们那边如果有恶毒妇人胡作为非,我们当然义不容辞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热心啊?”姑娘疑惑道:“以前我还没见过对我的事情这么热情的……”
“你以为只有你们被恶妇祸害么。”钱程意有所指地感慨了一句,摇摇头:“总之你要先试试。”
“劝谏的办法很多,尤其这里是蛮夷之地,也没那么多规矩。口头劝说不行,可以哭谏,可以讽喻。依然不能接受的话,甚至可以学伊尹放太甲的例子。哪怕率领国人兵谏,君子也是承认的。”
“方法这么多,不自己去试,却抱怨命运不公,抱怨别人态度恶劣,这是不行的。”钱程指出:“总之,要当孝子,最主要的,还是看你自己了。”
“嗯,我会去做到真正的孝顺的。”姑娘用力点了点头。
门口,白芷大概听清了情况,走了进来。
“这是谁啊?”她看着那个红毛丫头,问道。
“这是麦克阿瑟。”钱程随口答道。
“???”
“哦不,是莫德雷德……她找了术师伪装一下的。”
“我还没认出来。”
“人家演技好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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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进门,就看见钱程在教一个红头发小孩读书。
“所以到底什么,才算你说的孝子啊?”那个姑娘正大声追问着。
“荀子说,在家里孝敬父母,在外对兄长恭顺,这是小孝行;对上恭顺,对下诚笃,这是中等的孝行;遵从大道而不遵从君王,遵从义而不遵从父亲,这是大孝行。”钱程陈述完,反问道:“所以,你想当哪种孝子呢?”
“当然是大孝子。”对方不假思索地说:“不过孝子忠臣还可以这样么?”
“当然。”钱程说:“我们的祖师孔子,就被人问过这种问题。”
“鲁国的国君问他,儿子服从父亲是孝顺么?臣子服从君主是忠诚么?连问了三次,孔子都没有回答。出来之后,孔子问学生怎么想,学生说,儿子服从父亲就是孝顺,臣子服从国君就是忠诚,有什么可疑的呢?”
“难道不是这样么?”红头发姑娘指出:“虽然我们那里,能做到的人恐怕也没几个,但至少大家都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不是。孔子反而觉得学生见识短浅。”钱程说:“他认为,有一万辆战车的国家,有四个能坚持正道劝谏国君的大臣,疆域就不会减小;有一千辆战车的国家,有三个能坚持正道劝谏国君的大臣,国家就不会危险;有一百辆战车的卿大夫,有两个坚持劝谏的家臣,宗庙就不会被毁灭。”
“你们国家身处蛮夷之地,甲士有多少,你自己也清楚。说实话,有一个能持正劝谏的大臣,就足够了。”
“儿子服从父亲,能说是孝么?臣下服从君主,能说是忠么?要能分辩是非,明察什么样的情况应当服从,才可以叫做孝和忠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那姑娘说完,又有些沮丧:“说实话,我和我的君父也有矛盾。大家都责怪我……”
“如果说,蛮夷土地上的资源很优异,蛮夷的技艺也有可取之处的话,那么蛮夷给人的道德评价,就是最没有价值的了。”钱程毫不迟疑地全盘否定了阿尔比昂人的态度:“不要理他们就行了。”
“也不用因为有矛盾、有怨气而疑虑忧愁。我回头给你本《诗经》,你看看《小弁》那篇就知道了。”钱程说:“那首诗就是被父亲放逐的儿子写的。”
“还有这种故事?”红头发姑娘又有了兴趣。
“是啊。有人说是当时周王朝的太子写的,有人说是大臣尹吉甫的儿子写的。”钱程说:“先师孟子认为,这首诗是亲人过失重大的时候创作的。他认为,亲人过失重大却不怨恨,才不正常,因为这说明与亲人关系更疏远了。”
“故事的结局呢?”
“周王朝的国君因为宠爱另一个女人,立她为王后,把原先的王后和太子放逐了。然而后来蛮族进攻国都,王朝覆灭,之前的太子重新建立了王朝,但实力威信都大不如前了。”钱程说。
“至于另一个,据说是尹吉甫娶了后妻,又因为她的谗言,放逐了长子。后来周王出游,长子就创作了这首诗歌向他演唱。周王听了之后,告诉众人,这是孝子的言辞。尹吉甫感悟到自己的过失,在郊野找到了儿子,于是射杀了后妻,结束了这件事。”红头发姑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。
“王后也好,大臣的妻子也好,这两件事,其实都是后来娶的妻子的错?”她问。
“是的。”钱程点点头。
“我以往怎么只顾抱怨,没想到这种可能呢?”那姑娘露出痛心疾首地后悔表情。
“怎么了?”钱程问。
“我地位不高,所以小贵族和平民也不怎么怕我。”对方回答:“我听女仆们传言,王后似乎有点不对劲。你这么一说,我觉得确实有可能——王后才是罪魁祸首。”
“不过能怎么惩罚呢?”她嘟囔道:“按你刚才说的,那人应该是处决了后妻。这样也可以么?”
“有过错就可以处罚。”钱程说:“哪怕是居于后位也可以。”
“我们那边……我想想……”红头发姑娘挠挠了头:“我懂的也不多,估计就算有,也是少数吧。”
“那是你们国君不够强势,朝廷中央的权力太弱小。”钱程一针见血地指出:“等你们的国家日益完善,制度也日渐正规,国王也就可以处决王后了。”
“真的?”她好奇地问。
“哄你干什么。”钱程不以为然:“你要不放心,我让我的史官朋友把这话记下来,看看若干年后,我的预言准不准。”
见他这么有信心,对方也不再追问了。
“你要有疑惑,就去调查。”钱程鼓励道:“这件事,换谁也不能甘心憋着。只要你有道义,我就会支持你的。”
那姑娘想说什么,卡了一会儿也没说。
“我们来这里,就是要传播礼义教化。如今上有天子,下有方伯,却还坐视这种事发生,岂不是我们不尽责?”钱程自己义愤填膺起来:“你们那边如果有恶毒妇人胡作为非,我们当然义不容辞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热心啊?”姑娘疑惑道:“以前我还没见过对我的事情这么热情的……”
“你以为只有你们被恶妇祸害么。”钱程意有所指地感慨了一句,摇摇头:“总之你要先试试。”
“劝谏的办法很多,尤其这里是蛮夷之地,也没那么多规矩。口头劝说不行,可以哭谏,可以讽喻。依然不能接受的话,甚至可以学伊尹放太甲的例子。哪怕率领国人兵谏,君子也是承认的。”
“方法这么多,不自己去试,却抱怨命运不公,抱怨别人态度恶劣,这是不行的。”钱程指出:“总之,要当孝子,最主要的,还是看你自己了。”
“嗯,我会去做到真正的孝顺的。”姑娘用力点了点头。
门口,白芷大概听清了情况,走了进来。
“这是谁啊?”她看着那个红毛丫头,问道。
“这是麦克阿瑟。”钱程随口答道。
“???”
“哦不,是莫德雷德……她找了术师伪装一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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