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八章 死亡笔记
比如,按照传说,应该是蚩尤后代的人,就一边自称轩辕氏的后代,一边又去祭拜蚩尤。甚至,蚩尤这个传说里的异族大反派,也成了华夏人祭祀的对象。这就很是匪夷所思,起码,在西洲是很难找到的。
而更有趣的是,这个复合起来的文明,建立的国家却是严格的单核心。
汉朝官方经常主持移民实边的行动,开疆拓土也是日常。有时,朝廷还主动派出冒险家,去远方进行“外交”活动。成功了就赚一笔钱,失败了就派兵给他们报仇。怎么看,都是不安好心的。
但即使如此,朝廷也不容忍私自开拓的行为。
凉州刚建立的时候,曾有一些商人,看中这里地处偏远,土地富饶,就带着家丁,雇佣了护卫,来到帝国腹地。他们打跑了当地的小领主,在那里开辟庄园,定居下来。凉州官吏从其他渠道得知了消息,立刻派人送公文过去,要求商人缴纳赋税。
商人贪图利益,觉得距离太远,官府管不到,就拒绝了他的要求。有司立刻把消息上报,钱程得知时,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余力,向那里发起远征,就给夏洛特发信,让她联系当地熟悉的领主,剿灭那几个商人。
消息传出之后,不止是经商的苏白芷,连伊兰瑞尔都觉得惊讶。她询问缘由时,钱程告诉她,这是为了防止那些商人的势力做大,对朝廷构成威胁。
精灵社会里,在很早之前,就有离开母邦,开拓新地盘的传统,很多都是市民们自发进行的,统治者也很少去干涉。伊兰瑞尔觉得,这是件很平常的事情,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。
伊兰瑞尔也不是平白觉得此事蹊跷。凉州官府里,有一份文档,专门用来记录疆域之外,需要剿除的罪人。一开始,只是钱程在都护府的时候,自己设立的备忘。后来他四处忙,就交给副手徐长史,让他处置。徐长史按照职能归类,转给贼曹的官吏,要求他们进行管理。之后,备忘的内容,也正规起来。
很多西洲贵族、匪首的罪行,就记录在上面。凉州官府会视其轻重,进行划分。那些罪大恶极,进入首恶名单的,官府会出面,不断派人进行追杀,直到他们伏诛为止。从凉州初建至今,被郡卒、游侠、西洲义士等诛杀的恶徒,已经超过百人。
知情的贵族们因此十分畏惧,把那份手写文档,称为“死亡笔记”,生怕自己也被列在上面。
而在“死亡笔记”中,这些私自开拓的豪商,是被直接称为“贼”,优先级是与强盗头领和叛乱贵族相同的。
对于伊兰瑞尔的疑惑,钱程解释说,那是因为他们这边,有个奇怪的现象:华夏虽大,却永远容不下两个独立政权。
伊兰瑞尔为了了解钱程和他背后的文明,看了不少中原的史书。这么一说,她大概也明白了。夏人的王朝,能够对其他文明的政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在自己触及不到的时候,默许他们保持独立。但他们似乎完全不能容忍同文明的独立势力。
一旦这种共存的情况出现,双方必然要打起来,直到一方被消灭、吞并,最次也得表面上臣服——而且即使暂时陷入对峙,也早晚会打到只剩一个为止。
结果就是,朝廷以外的势力,但凡是和华夏文明有关的,都只有两条路可走:
要么,选择接受招安,归顺朝廷。接受监督和任命,作为臣子缴纳贡赋。
要么,就和朝廷对抗。进则争夺天下,退则割据自守。总之,就是得不断和朝廷作对。
如果走第一条路,接近朝廷,那这个势力是早晚要被划为郡县的。绝大多数土王根本没有什么远见,为了自己的利益,不可能接受这个要求。那么,就只能走第二条路,顽抗到底了。
结果就是,这个势力所属的文明,越接近华夏,和华夏的仇怨就会越深。他们天然就有把自己割裂出去的动机,而且必定会持之以恒的反华。从古到今,概莫能外。
因此,这些人即使暂时恭顺,最后还是会打起来。对于朝廷来说,他们毫无用处,反而全都是潜在的祸患。
只要脱离自己控制,那就发现一个打死一个。这已经成为朝廷的本能反应了。
钱程还说,夏人对蛮夷,有很大的优势,所以那些人,会在蛮夷之地发展很快。到最后,基本上都是他们带着一群蛮夷,反过来攻打诸夏。周朝时,大家已经吃够这种苦头了。如今无论如何,也要防范于未然,避免这些人影响到中原的安全。
对于他这种时不时隐然流露出的自傲,伊兰瑞尔有些无奈。
实际上,也不止钱程会这样。其他的汉朝人,一样会这样想。而且,他们的自傲,甚至经常不是故意体现的。
比如钱程所在的儒家学派,就一直坚持认为,和蛮夷相处时出了问题,诸夏之国应该做的,是退而修德,好好反省和改进自己。看起来,这是一种内敛而谦逊的态度,甚至让人觉得有些软弱,但实际却不然。
因为它背后的逻辑,简单来说,就是国家兴衰的问题上,儒家不承认有外因的作用。他们坚定地认为,只要改正错误,做好自己,蛮夷就不可能对华夏构成任何威胁。更直白地说,就是蛮夷根本没有值得考虑的价值。这个思维不但不谦逊,已经可以说是傲慢了。
而且,更麻烦的是,他们的傲慢还不是无缘无故的自大。汉朝人确实整天以少击多,把西洲领主们打得到处跑。他们也确实有实力宣称,蛮族根本无法对自己构成真正的威胁。这种情况下,傲慢才是正常的态度。
钱程固然也考虑过兴衰的问题,文明互助,彼此扶持的构想,最早还是他出使时,对伊兰瑞尔说的。现在回想,这个短寿种的一员之所以能够吸引她,这种超脱了种族与寿命,对她之前见过的西洲人、甚至部分精灵来说,都过于高瞻远瞩的宏伟构想,可能就是原因之一。
这背后,大概就是他的文明那厚重的历史在支撑着他。因为史书记录过,他们过去一个王朝的首都,曾经也被蛮族攻占过。他所在的文明世界,一样遭遇过蛮族侵凌、文明不绝如缕的境况。丰富的经验,让他们能够想到各种情形,并且提前做出准备。
但另一方面,所有这些,都只是他从书上看来的说法。从小,他接触的社会,完全都是另一番景象。即使朝廷内部出现过各种问题,汉朝的军事力量却始终如泰山般稳固,而且看起来会一直这样强大下去。他考虑过一切终有兴衰,考虑过汉朝也会没落,但这一切都只是哲学上的思辨和历史经验的简单推理。被蛮夷击败会怎样,他其实并没有实感。
这方面来讲,钱程自己,其实也是他讲过的寓言里,那条夏虫。只不过,其他虫子享受阳光时,他正读着讲述寒冷的文字,试图想象冬季的情形,努力为后来者过冬做准备。
虽然他的一些想法未必正确,努力也未必有用,但伊兰瑞尔一点也不认为这很可笑,反而觉得有些钦佩。
也是因为如此,她自始至终都站在钱程这一边。
和钱程不同,她见识过蛮族的突然崛起,经历过文明的劫难,亲眼目睹过王城的陷落。在这个问题上,她比汉朝人更加理智,也更有发言权。
在这方面,少有人和她想的一样远。唯一一个有近似想法的,居然是苏白芷。她也觉得,钱程等人的态度过于自负,担心他之后会因此吃亏。
然而,钱程一直不太听得下去她的意见。
苏白芷说,钱程对第一纪的理论,经常有很大的成见。他一直认为,这些理论中,对待蛮夷的态度,让人匪夷所思。
钱程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这么看重蛮夷的想法,也想象不出蛮夷是否认可,对自己到底会有什么影响。他觉得这些人,心态可能有点问题,结论当然也不可信,所以一直不去搭理。
到最后,不止钱程依然不信,连苏白芷拉去帮忙的高仲等人,都开始生疑,觉得钱程说的有道理,确实是之前的思路有问题。苏白芷众叛亲离,憋了一肚子气。
她经常有一些过于异想天开的想法,觉得好,就想试一试。可惜大部分时候,都是闹成这种结果,连伊兰瑞尔都已经见怪不怪了。不过话说回来,每次都众叛亲离,结果下次还能拉出一群支持者,也算一种本事了。
最后,白芷见伊兰瑞尔也有类似的想法,就给她也说了下,希望伊兰瑞尔能帮忙劝说下钱程。她诉苦说,自己一开始,其实还找了夏洛特和三浦,说钱程等人满脑子都是天朝上国的思想,这样下去怕是要吃亏。谁知夏洛特听了,傻傻地转头问三浦:“汉朝不是天朝上国么?”
三浦还认真地想了想,然后自豪地回答她:“汉朝啊……那确实是天朝。还给我们大王授发印章呢!”
白芷十分无语,只能再换人。
不过,她这次也没找对。
她的想法是,蛮夷也算人,他们的文明里也有值得学xi的地方,对这些部分,应该发掘出来加以借鉴。也应该对他们的生命、财产等基本权力给予保护,对他们的文明中优秀的部分,给予承认和尊重。
而另一边,伊兰瑞尔确实认为,面对蛮族的时候,要避免被傲慢的情绪冲昏头脑。蛮族的文明里也有值得学xi的地方,他们的一些成就,是精灵也未能做到的。因此,为了战胜他们,必须研究他们强势起来的原因。故步自封只能导致蛮族的军事优势进一步扩大,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。
找到蛮族值得借鉴的地方,就能拿来用。实际上,从采邑骑士到军团改编,光她自己这里,就已经从蛮族身上,学到了军事上、组织上的各种手法。
但伊兰瑞尔从来不觉得蛮族的文明值得尊敬,也不觉得自己应该保护什么。事实上,精灵们在观察研究蛮族的时候,同样在专心寻找他们的劣势,尤其是那些文明中根深蒂固的问题,这样才能更有效地战胜他们。
她直截了当地告诉白芷,自己研究和学xi蛮族,唯一的目的,就是今后更有效地毁灭他们。自己可以帮忙去提醒钱程,但她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欺骗或者隐瞒什么。
双方想做的事情是一致的,但目标完全相反。她从来不想为蛮族做什么,也不想保护他们。是不是要合作,白芷最好再考虑一下。
白芷纠结了一会儿,说:“那也可以。先帮我提醒钱程吧。”
伊兰瑞尔哑然失笑,对她的评价倒是好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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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更有趣的是,这个复合起来的文明,建立的国家却是严格的单核心。
汉朝官方经常主持移民实边的行动,开疆拓土也是日常。有时,朝廷还主动派出冒险家,去远方进行“外交”活动。成功了就赚一笔钱,失败了就派兵给他们报仇。怎么看,都是不安好心的。
但即使如此,朝廷也不容忍私自开拓的行为。
凉州刚建立的时候,曾有一些商人,看中这里地处偏远,土地富饶,就带着家丁,雇佣了护卫,来到帝国腹地。他们打跑了当地的小领主,在那里开辟庄园,定居下来。凉州官吏从其他渠道得知了消息,立刻派人送公文过去,要求商人缴纳赋税。
商人贪图利益,觉得距离太远,官府管不到,就拒绝了他的要求。有司立刻把消息上报,钱程得知时,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余力,向那里发起远征,就给夏洛特发信,让她联系当地熟悉的领主,剿灭那几个商人。
消息传出之后,不止是经商的苏白芷,连伊兰瑞尔都觉得惊讶。她询问缘由时,钱程告诉她,这是为了防止那些商人的势力做大,对朝廷构成威胁。
精灵社会里,在很早之前,就有离开母邦,开拓新地盘的传统,很多都是市民们自发进行的,统治者也很少去干涉。伊兰瑞尔觉得,这是件很平常的事情,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。
伊兰瑞尔也不是平白觉得此事蹊跷。凉州官府里,有一份文档,专门用来记录疆域之外,需要剿除的罪人。一开始,只是钱程在都护府的时候,自己设立的备忘。后来他四处忙,就交给副手徐长史,让他处置。徐长史按照职能归类,转给贼曹的官吏,要求他们进行管理。之后,备忘的内容,也正规起来。
很多西洲贵族、匪首的罪行,就记录在上面。凉州官府会视其轻重,进行划分。那些罪大恶极,进入首恶名单的,官府会出面,不断派人进行追杀,直到他们伏诛为止。从凉州初建至今,被郡卒、游侠、西洲义士等诛杀的恶徒,已经超过百人。
知情的贵族们因此十分畏惧,把那份手写文档,称为“死亡笔记”,生怕自己也被列在上面。
而在“死亡笔记”中,这些私自开拓的豪商,是被直接称为“贼”,优先级是与强盗头领和叛乱贵族相同的。
对于伊兰瑞尔的疑惑,钱程解释说,那是因为他们这边,有个奇怪的现象:华夏虽大,却永远容不下两个独立政权。
伊兰瑞尔为了了解钱程和他背后的文明,看了不少中原的史书。这么一说,她大概也明白了。夏人的王朝,能够对其他文明的政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在自己触及不到的时候,默许他们保持独立。但他们似乎完全不能容忍同文明的独立势力。
一旦这种共存的情况出现,双方必然要打起来,直到一方被消灭、吞并,最次也得表面上臣服——而且即使暂时陷入对峙,也早晚会打到只剩一个为止。
结果就是,朝廷以外的势力,但凡是和华夏文明有关的,都只有两条路可走:
要么,选择接受招安,归顺朝廷。接受监督和任命,作为臣子缴纳贡赋。
要么,就和朝廷对抗。进则争夺天下,退则割据自守。总之,就是得不断和朝廷作对。
如果走第一条路,接近朝廷,那这个势力是早晚要被划为郡县的。绝大多数土王根本没有什么远见,为了自己的利益,不可能接受这个要求。那么,就只能走第二条路,顽抗到底了。
结果就是,这个势力所属的文明,越接近华夏,和华夏的仇怨就会越深。他们天然就有把自己割裂出去的动机,而且必定会持之以恒的反华。从古到今,概莫能外。
因此,这些人即使暂时恭顺,最后还是会打起来。对于朝廷来说,他们毫无用处,反而全都是潜在的祸患。
只要脱离自己控制,那就发现一个打死一个。这已经成为朝廷的本能反应了。
钱程还说,夏人对蛮夷,有很大的优势,所以那些人,会在蛮夷之地发展很快。到最后,基本上都是他们带着一群蛮夷,反过来攻打诸夏。周朝时,大家已经吃够这种苦头了。如今无论如何,也要防范于未然,避免这些人影响到中原的安全。
对于他这种时不时隐然流露出的自傲,伊兰瑞尔有些无奈。
实际上,也不止钱程会这样。其他的汉朝人,一样会这样想。而且,他们的自傲,甚至经常不是故意体现的。
比如钱程所在的儒家学派,就一直坚持认为,和蛮夷相处时出了问题,诸夏之国应该做的,是退而修德,好好反省和改进自己。看起来,这是一种内敛而谦逊的态度,甚至让人觉得有些软弱,但实际却不然。
因为它背后的逻辑,简单来说,就是国家兴衰的问题上,儒家不承认有外因的作用。他们坚定地认为,只要改正错误,做好自己,蛮夷就不可能对华夏构成任何威胁。更直白地说,就是蛮夷根本没有值得考虑的价值。这个思维不但不谦逊,已经可以说是傲慢了。
而且,更麻烦的是,他们的傲慢还不是无缘无故的自大。汉朝人确实整天以少击多,把西洲领主们打得到处跑。他们也确实有实力宣称,蛮族根本无法对自己构成真正的威胁。这种情况下,傲慢才是正常的态度。
钱程固然也考虑过兴衰的问题,文明互助,彼此扶持的构想,最早还是他出使时,对伊兰瑞尔说的。现在回想,这个短寿种的一员之所以能够吸引她,这种超脱了种族与寿命,对她之前见过的西洲人、甚至部分精灵来说,都过于高瞻远瞩的宏伟构想,可能就是原因之一。
这背后,大概就是他的文明那厚重的历史在支撑着他。因为史书记录过,他们过去一个王朝的首都,曾经也被蛮族攻占过。他所在的文明世界,一样遭遇过蛮族侵凌、文明不绝如缕的境况。丰富的经验,让他们能够想到各种情形,并且提前做出准备。
但另一方面,所有这些,都只是他从书上看来的说法。从小,他接触的社会,完全都是另一番景象。即使朝廷内部出现过各种问题,汉朝的军事力量却始终如泰山般稳固,而且看起来会一直这样强大下去。他考虑过一切终有兴衰,考虑过汉朝也会没落,但这一切都只是哲学上的思辨和历史经验的简单推理。被蛮夷击败会怎样,他其实并没有实感。
这方面来讲,钱程自己,其实也是他讲过的寓言里,那条夏虫。只不过,其他虫子享受阳光时,他正读着讲述寒冷的文字,试图想象冬季的情形,努力为后来者过冬做准备。
虽然他的一些想法未必正确,努力也未必有用,但伊兰瑞尔一点也不认为这很可笑,反而觉得有些钦佩。
也是因为如此,她自始至终都站在钱程这一边。
和钱程不同,她见识过蛮族的突然崛起,经历过文明的劫难,亲眼目睹过王城的陷落。在这个问题上,她比汉朝人更加理智,也更有发言权。
在这方面,少有人和她想的一样远。唯一一个有近似想法的,居然是苏白芷。她也觉得,钱程等人的态度过于自负,担心他之后会因此吃亏。
然而,钱程一直不太听得下去她的意见。
苏白芷说,钱程对第一纪的理论,经常有很大的成见。他一直认为,这些理论中,对待蛮夷的态度,让人匪夷所思。
钱程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这么看重蛮夷的想法,也想象不出蛮夷是否认可,对自己到底会有什么影响。他觉得这些人,心态可能有点问题,结论当然也不可信,所以一直不去搭理。
到最后,不止钱程依然不信,连苏白芷拉去帮忙的高仲等人,都开始生疑,觉得钱程说的有道理,确实是之前的思路有问题。苏白芷众叛亲离,憋了一肚子气。
她经常有一些过于异想天开的想法,觉得好,就想试一试。可惜大部分时候,都是闹成这种结果,连伊兰瑞尔都已经见怪不怪了。不过话说回来,每次都众叛亲离,结果下次还能拉出一群支持者,也算一种本事了。
最后,白芷见伊兰瑞尔也有类似的想法,就给她也说了下,希望伊兰瑞尔能帮忙劝说下钱程。她诉苦说,自己一开始,其实还找了夏洛特和三浦,说钱程等人满脑子都是天朝上国的思想,这样下去怕是要吃亏。谁知夏洛特听了,傻傻地转头问三浦:“汉朝不是天朝上国么?”
三浦还认真地想了想,然后自豪地回答她:“汉朝啊……那确实是天朝。还给我们大王授发印章呢!”
白芷十分无语,只能再换人。
不过,她这次也没找对。
她的想法是,蛮夷也算人,他们的文明里也有值得学xi的地方,对这些部分,应该发掘出来加以借鉴。也应该对他们的生命、财产等基本权力给予保护,对他们的文明中优秀的部分,给予承认和尊重。
而另一边,伊兰瑞尔确实认为,面对蛮族的时候,要避免被傲慢的情绪冲昏头脑。蛮族的文明里也有值得学xi的地方,他们的一些成就,是精灵也未能做到的。因此,为了战胜他们,必须研究他们强势起来的原因。故步自封只能导致蛮族的军事优势进一步扩大,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。
找到蛮族值得借鉴的地方,就能拿来用。实际上,从采邑骑士到军团改编,光她自己这里,就已经从蛮族身上,学到了军事上、组织上的各种手法。
但伊兰瑞尔从来不觉得蛮族的文明值得尊敬,也不觉得自己应该保护什么。事实上,精灵们在观察研究蛮族的时候,同样在专心寻找他们的劣势,尤其是那些文明中根深蒂固的问题,这样才能更有效地战胜他们。
她直截了当地告诉白芷,自己研究和学xi蛮族,唯一的目的,就是今后更有效地毁灭他们。自己可以帮忙去提醒钱程,但她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欺骗或者隐瞒什么。
双方想做的事情是一致的,但目标完全相反。她从来不想为蛮族做什么,也不想保护他们。是不是要合作,白芷最好再考虑一下。
白芷纠结了一会儿,说:“那也可以。先帮我提醒钱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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