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灿若列星(五)
秀姨挨个儿在桌上放了几盘水果和凉菜,笑说:“同学们不要嫌弃,你们这么过来我们也实在是招待不周,随便吃不要客气。”
宁星意放开陆珩姜肩膀,接过她手里碟子放桌上:“秀姨,怎么不收钱,放开了收他们,一分也不能少。”
秀姨回过头:“哎呀小星儿,就你会胡闹,同学们别听他,多吃点儿啊,我去给你们倒点水来。”
“阿姨不要水!要啤酒!先来一打!”
“打什么打,喝得完么你。”宁星意伸手在旁边坐着男生冯黎后脑勺拍了下,扬声说:“秀姨,来三瓶就行了。”
“什么三瓶,来一打!”冯黎叫嚣着一定要来一打,宁星意按在他头顶转了个圈儿,“来,看着他眼睛,说来一打。”
冯黎看到陆珩姜淡漠表情,默默收了声:“秀姨,三瓶。”
凌初给宁星意留了位置,喊他过去坐,几张桌子坐差不多了,宁星意环视了一圈儿都没空地了,于是拽了张椅子放在自己身边试探性问陆珩姜:“要不你跟我挤挤?”
“嗯。”陆珩姜坐下来。
冯黎已经开始倒啤酒了,黄色液体顺着酒瓶倾泄,打出一层雪白泡沫堆积在杯顶,如同一座小小雪山顶,慢慢融化在烟火里。
杰叔放了巨大一个烤盘在桌上,羊肉串、玉米、鸡翅各种食物,凌初拿起一个咬了口立即吐了出来:“嘶嘶嘶,好烫好烫。”
他摸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才发现是啤酒,怔愣了下,被旁边冯黎一托杯底灌了进去:“喝完吧你!”
烤盘放在正中央,学生们都大大咧咧站起来去抢肥瘦相间滋滋冒油羊肉串,只有陆珩姜没动,宁星意猜测他应该是不好意思,这种大少爷没经历过这种场合。
他伸手捞了几串拿回来放在陆珩姜面前小碟子上,“你尝尝?杰叔手艺很好,没那么大膻味,经常有人开很远车过来吃。”
陆珩姜略微蹙眉,拿起来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嗯。”
沈渐抽空往这边瞥了一眼,看到陆珩姜衔住羊肉进口嚼了几口咽下去,顿时愣了,这祖宗不是不吃羊肉么?
“光吃东西多没意思啊,我们来玩游戏!”
七班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从高一就在一个班,除了陆珩姜几人是这学期才来,其他都很熟了,在一边划拳喝酒,还有几个开始玩游戏,输了喝酒。
没找到骰子,冯黎拆了副新筷子,在桌上转了个圈儿,“指到谁谁喝啊!玩不玩?凌初你是能喝我知道,快来,宁哥你也来,还有那个,沈渐,融入我们七班最快方式就是把宁哥喝倒。”
沈渐说:“叫你们陆神啊,他才是真能喝,千杯不醉,让他先把你们宁哥喝倒,对着喝。”
冯黎看向陆珩姜,缩了缩脑袋,小心翼翼问:“陆神,您玩儿吗?”
众人眼巴巴看着他,都以为他会拒绝时候,他却忽然点了下头:“嗯。”
宁星意立刻插话说:“喝什么喝,你手受伤忘了?玩他们你不玩,老实吃你羊肉串,还有这个鸡翅,啃。”
陆珩姜说:“一点擦伤。”
“我说不玩就不玩。”宁星意话音未落就被冯黎从后头揽住,“宁哥,你别扫兴呀,陆神都说跟我们玩了,你难道想让陆神融入不了我们班吗?”
宁星意住了口,确实,他不能替陆珩姜做决定。
冯黎回到自己位置上,端起酒杯扬起来:“祝我们七班!不对,祝我们陆神每次都能考第一,我们每次都能出去玩!来,敬陆神一杯!”
宁星意没发现,这个平时闷葫芦似冯黎竟然还是个人来疯,等他回过神来时候陆珩姜已经端起酒杯碰唇了,他伸手拿过来。
冯黎:“宁哥你干嘛?”
“我帮他喝。”
陆珩姜看着空空如也手,顿时一愣,看着宁星意仰起头咕咚咕咚喝完了自己那杯酒,嘴唇正好贴着他碰过地方,默默捻了捻指尖。
“犯规犯规,你怎么能代替陆神喝?你是他什么人呀?”
宁星意把杯子一拍,冲他舔了舔犬牙轻笑,一脸校霸大佬不讲理:“我说能就是能,他手上有伤,给他喝坏了我挨个儿揍你们,谁想跟他喝酒,来找我。”
陆珩姜伸手按在他肩膀上:“宁星意。”
“没事,哥酒量好着呢,喝趴他们给你看。”宁星意冲他眨了一下眼,深蓝色瞳眸如夜幕降临时天宇出现第一颗长庚星,带着盈盈蓝光,轻轻一眨,随即蔓延开浩浩星河。
陆珩姜移开视线,端起了桌上那杯清清淡淡凉白开,浇熄一点微弱星火。
宁星意从小就在秀水路混迹,酒量确实很不错,把一圈人都喝东倒西歪,除了眼睛很红脸颊很红之外,一切正常。
他喝酒上脸,第一口开始脸上就泛着粉,嘴唇也越发莹亮饱满,陆珩姜拎着杯子喝水,眸光时不时落在他跟人打闹喝酒,偶尔笑骂几句模样。
“凭什么不行!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!”
一声怒吼惊醒了陆珩姜沉思,也惊醒了学生们,齐刷刷朝那边看过去,徐彻立即站起来了:“爸!”
秀姨忙丢了东西跑过去,赔笑说:“海哥您别生气,今天实在是客人太多了顾不上,要不然您明天再来我们给您免单。”
“滚你妈,老子缺那点钱?人多你就让他们给我滚蛋。”为首名叫海哥男人一脸横肉,穿着黑色短袖衫,露出手臂上纹身。
宁星意认得他,也住在秀水路,整天来这儿吃烧烤,给不给钱看心情。
徐彻跑过去一把拽住海哥手,却被杰叔攥住手腕使了个眼色:“一边去,大人事小孩儿别掺和。”
徐彻还想说话,被秀姨拽了一把摇摇头,随即又上前堆着笑意赔礼说:“海哥您别生气,小孩子什么都不懂,这样吧,我去搬个桌子出来,亲自给您烤肉,您稍等一会行吗?”
“晚了,让他们都滚蛋,我吃饭时候不喜欢有外人在场。”海哥说着,忽然松开手,在秀姨脸上蹭了蹭,“你陪我吃话,我可以考虑考虑。”
“□□妈!”徐彻立即要上前,杰叔一把拽开秀姨拉到身后,拧眉朝海哥道:“我不做你生意,你走。”
“不做我生意?行啊,给我砸了。”海哥一脚踹翻了风扇,连带着一大堆啤酒散落滚到处都是。
女生们被吓坏了,尖叫着往后躲。
男生们喝了酒又是血气方刚年纪,虽然没见过这种场面,但愣了几秒就反应过来了,见这个温柔秀姨被这么侮辱,好好一顿饭被他们打扰了,顿时也来了性子。
“太过分了。”
“妈,好想打他们。”
“艹,欺人太甚了,宁哥怎么办?我们去帮杰叔吧,一起上。”
宁星意一伸手,拦住了几个要上前男生,“上什么上,老实待着。”
几个人皱眉:“宁哥!就这么干看着他们为所欲为?太欺负人了吧,我就不信咱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们了?”
“就是!”
“谁说由着他们了?”宁星意收回手,侧头朝陆珩姜看了一眼:“看好他们,别让他们上。”
陆珩姜顿了顿,点头。
宁星意迈步走向海哥,杰叔疯狂给他使眼色:“你们老实吃饭,这种事情我们自己解决!小彻,你跟星星他们去吃饭,交给我跟你妈解决。”
宁星意眉梢轻扬:“杰叔,烤你羊肉,待会儿我还要吃呢。”
男生们看着一脸横肉流氓怕宁星意一个人会吃亏,着急着要上去,被一道冷淡嗓音制住:“谁都不许去。”
众人一愣,看向陆珩姜。
大部分人被喝住了,但仍有几个是真喜欢宁星意,自然对这个和他不对付已久陆珩姜有些许偏见,“你别以为自己是副班长我们就听你,咱们走,去帮宁哥!”
陆珩姜眼眸微抬,人甚至都没有动,右手微微亮起淡淡冷蓝色光芒,瞬间,十几根精神触手将几个男生牢牢困住动弹不得。
“陆珩姜!”
宁星意已经握住了海哥抓住杰叔那只手狠狠向后一折,同时一脚踢在另一个人小腿骨上,痛彻心扉惨叫响彻秀水路。
他身姿利落,完全没有因为喝了酒而有一丁点迟缓,海哥到底是混社会久了,体能与意识都颇强,加上三对一,胜算很大。
宁星意又不许别人上,单枪匹马应对三个人有些顾此失彼,他单手勾住海哥脖子狠狠一拧,疼得他眼冒金星,然而另一个人不知道从哪儿摸了个酒瓶冲他脑袋就砸过去。
“宁哥小心!”凌初惊叫,宁星意随即默契侧身避开,徐彻冲过来攥住一个人手,冲他脸就是一拳。
与此同时,一声鹤唳,那人手腕直接穿孔,酒瓶碎在地上四分五裂。
陆珩姜就那么静静站着,白鹤绽开巨大羽翼,将剩余两人狠狠扇出数米之外,躺在地上哀嚎。
好好一顿饭,这种东西过来扫兴。
沈渐看出这个祖宗心情出奇差,拉了一把凌初把人往后拽了拽:“小宝贝别往前去,待会碰着祖宗精神体,伤着你。”
片刻之间,宁星意已经把人按在了地上,单膝压在他胸口,微微起伏着胸膛说:“没人告诉过你吗,废物就不要出去惹是生非,让这么多人瞧见,多丢人。”
海哥喘着粗气,直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被揍趴下,穿着粗气说:“我告诉你,你敢打我,我让你全家不得好死。”
宁星意膝盖用力一抵:“不用你告诉我,你敢碰这里任何一个人,宝贝儿,我一定让你坟头草比我高。”
海哥疼得一抽抽,宁星意低头冲他笑:“哎哟会疼啊,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?看看,现在谁在底下儿喊疼呢。”
少年眉眼柔和,深蓝色瞳眸被路灯一照波光凛冽大海,抖落璀璨细碎星光。
众人松了口气,不知道是谁欢呼了一声:“宁哥就是宁哥,厉害!”
“可惜没让我们上,不然我真想亲手把这群人揍趴下,他妈敢来我们面前惹事,好好一顿饭都让他们搅和了。”
“就是。”
陆珩姜:“他不让你们插手,是怕你们被报复。”
众人一愣。
“从今天开始,不要踏进秀水路。”宁星意伸手,在海哥脸侧拍了拍,语气轻缓如同耳畔情话:“滚。”
凌初在一边捂脸:“呜宁哥好撩,我要死了。”
沈渐一脸无语看了他一眼,在他满脸花痴表情里收回了视线,又重新落在了陆珩姜身上,默默陷入了沉思。
宁星意松开他往回走,海哥爬起来摸了一片玻璃碴在他身后一划,还未碰到他时就被一股巨大力量牵扯,窒息痛苦随即笼罩。
陆珩姜手腕一动,海哥便被扔出数米,狠狠撞在了一边灯柱上,沈渐瞧见他眼底戾色,莫名有些慌神,这是他第二次瞧见陆珩姜这样。
上次这样,是高一。
宁星意回过头,海哥这次没敢再耍阴,甩了一句“你给我等着”,连滚带爬消失在众人视线里。
杰叔也松了口气:“星星没受伤吧?”
秀姨都快哭了,又过去摸摸宁星意胳膊确认他没受伤这才放心:“小星儿下次别这么莽撞了,我们赔点钱没什么,你一个人哪儿打他们这么多人,听话啊。”
宁星意冲他们一笑:“没事,强着呢。”
宁星意走回来,随即被众人围住,众星捧月似在他旁边笑着吹捧:“宁哥厉害!!!”
“宁哥我爱你!!!”
“行了行了低调点,宁哥奶奶还在家呢,你让她听见直接可以见家长了,奶奶拿着扫把给你赶出去哈哈哈。”
“奶奶对不起!但是奶奶我是你孙媳妇儿看我一眼!!”
“孙媳妇哈哈哈亏你想得出来,你他妈一个男在这儿喊要不要脸。”
“干嘛干嘛?瞧不起向导啊,男媳妇不是媳妇?不能性别歧视啊。”
“宁星意。”一直没说话陆珩姜忽然开口,淡淡说:“过来。”
“来了。”宁星意笑意盈盈说:“好了好了都坐,我奶奶暂时还不打算要孙媳妇儿,拿好你们手里爱号码牌,等她有空了挑个喜欢数字。”
宁星意走到陆珩姜身边问他:“怎么了?”
“坐。”
“哦。”
宁星意等了一会他没说话,奇怪问他:“叫我干嘛,怎么不说话?”
陆珩姜说:“下次我不会帮你管着他们。”
宁星意刚才一着急就吩咐他了,这帮子人都不听话,自己让他们老实待着肯定不肯,这里只有陆珩姜能制住他们,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找陆珩姜。
海哥这些流氓做什么事不论后果,如果现在他们上搞不好回头被报复,反正他住这儿海哥也认识,不会怎么样他。
“知道知道,下次保证不麻烦你。”
陆珩姜轻吸了口气,算了。
“嗯。”
宁星意瞧着他脸色不太好,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,想了想又起身走了,过了一会拿了一个干净小碗回来。
碗里装了一些水果,冯黎瞧见水果顿时叫了起来:“宁哥你偏心,只给陆神不给我们!我也要!”
“就是就是,我们都没有,不许偏心!”
陆珩姜抬眸扫了众人一眼,伸手拿起小碗放前面一放,声线冷淡道:“谁要?过来拿。”
呃。
“不要不要,您吃吧,我们还没喝够呢。”
“对对对,来继续吃烤肉啊,吃什么水果,那个谁,再来给我多两串烤腰子。”
男生们在招呼下又重新落座,杰叔收拾好被推倒架子,又给他们多加了一些菜,赔礼说让他们受惊了,一脸抱歉。
这些学生们一看都是非富即贵,来这种地方吃饭本身就让他们受宠若惊,结果还闹成这样,幸好是没伤着,要是出点儿什么事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。
杰叔连连道歉,搞得大家都很不好意思,也都起身跟他说不要紧,大家都没事。
宁星意说:“让他们免费看个动作片,还没收他们钱呢。”
一场虚惊,有惊无险,学生们很快又闹起来。
陆珩姜刚才那句话在学生们耳里落下了一根针,不重,却无法忽视,宁星意好像一直都这样,孤身一人去保护所有人。
谢非那次是,这次也是。
冯黎话唠,说着说着就到了以后想做什么上,一脚踩在凳子上,另一手拿着瓶啤酒豪言壮语道:“以后我要做他嗝儿……他妈,老师,把我受过折磨都释放一遍。”
许佳音轻轻戳了下沈欢与:“欢欢,你以后想做什么呀?”
沈欢与侧头瞧了陆珩姜一眼,有些黯然收回了视线,轻道:“不知道呢,可能会接手家里生意吧。”
许佳音点了点头:“是呀,你是独生女儿嘛,将来还要你承担责任呢。”
沈欢与又往陆珩姜那边看了眼,将来他估计也是要走家里安排路,如果她接手了家里生意,也许能够离他近一些。
众人聊着聊着又回到了宁星意身上,扬声问:“宁哥,你以后想干什么?”
宁潋坐在小卖部里,侧头就能瞧见宁星意侧影,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,刚才打架也瞧得一清二楚,默默地攥紧了手上毛衣针。
宁星意太像他爸爸了,不止长得像连性子都是十成十像,总想要以一肩之力扛起所有,她有时候恍惚之间,甚至分不清这是他还是他父亲。
宁潋透过破旧小窗户瞧宁星意,他在同学问出了那句“你以后想做什么呀”之后突然愣了愣,随即笑了笑说:“做个人?”
众人哄笑,宁潋却掉了眼泪,连珠串似往手背上砸,她捏着毛衣针死死憋着哭腔,肩膀抖得不成样子。
她知道,她小星儿不是没有梦想,他小时候就说想要做一个哨兵,还说要去做个将军,要保护所有人。
她那时候打了他一耳光,让他不许再说,宁星意那时候才四岁多,懵懵懂懂被她打蒙了,蓝蓝眼睛里包着一小包泪没敢掉,虽然不懂但却真没再说过了。
那时候他还轻轻地拍着她肩膀,小声给她承诺:“奶奶不哭,星星不说了,也不要考军校了,你别哭。”
宁潋泪眼朦胧,看着学生们朝气蓬勃在畅想自己将来模样,在给自己编织也许成功、也许不能实现蓝图。
每个人脸上全是对未来美好设想,只有她小星儿,在默默喝水,然后给旁边男生拿一点吃,眯着眼不知道同他说什么。
她不是没看到宁星意刚才不许同学们上前,自个儿单枪匹马面对三个比他高壮许多流氓,还有回来时眼角笑痕,以及被同学们簇拥时那种闪闪发光模样。
宁星意就像天际星辰,只要给他一丁点儿光芒,他就会借着这束光散发出无与伦比光芒,成为最耀眼那一颗。
他一直压着去汲取光芒,不肯考好成绩,经常打架,给自己弄出个不学无术校霸名头,在别人看到海哥来闹事瞬间都是呆愣,而他却游刃有余处理。
他从小就在这样地方浸染,秀水路灰尘与脏污,掩盖了他光芒。
那个叫陆珩姜男生,一看就家世不凡,良好教养与那股谁都比不了气质显而易见,只是单单坐在那里就能看出与别人不同。
宁星意却只能窝在秀水路这样地方,被人问到有什么梦想,将来想要做什么时候,却只能玩笑似说:“做个人?”
他明明有着比任何人都要骄傲梦想,是她亲手掐灭。
宁潋泣不成声,毛衣针甚至扎进了掌心里,她却感觉不到疼,任由着它越扎越深,她没有办法,在活下去与梦想之间,她只能选择让宁星意活着。
她也想让宁星意能够骄傲,能够闪闪发光,像那个叫陆珩姜同学一样,眉眼之间全是骄矜清贵,可她真没办法再经受一次失去了。
“对不起,小星儿。”
“奶奶没有办法,你别怨奶奶,别怨奶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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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星意放开陆珩姜肩膀,接过她手里碟子放桌上:“秀姨,怎么不收钱,放开了收他们,一分也不能少。”
秀姨回过头:“哎呀小星儿,就你会胡闹,同学们别听他,多吃点儿啊,我去给你们倒点水来。”
“阿姨不要水!要啤酒!先来一打!”
“打什么打,喝得完么你。”宁星意伸手在旁边坐着男生冯黎后脑勺拍了下,扬声说:“秀姨,来三瓶就行了。”
“什么三瓶,来一打!”冯黎叫嚣着一定要来一打,宁星意按在他头顶转了个圈儿,“来,看着他眼睛,说来一打。”
冯黎看到陆珩姜淡漠表情,默默收了声:“秀姨,三瓶。”
凌初给宁星意留了位置,喊他过去坐,几张桌子坐差不多了,宁星意环视了一圈儿都没空地了,于是拽了张椅子放在自己身边试探性问陆珩姜:“要不你跟我挤挤?”
“嗯。”陆珩姜坐下来。
冯黎已经开始倒啤酒了,黄色液体顺着酒瓶倾泄,打出一层雪白泡沫堆积在杯顶,如同一座小小雪山顶,慢慢融化在烟火里。
杰叔放了巨大一个烤盘在桌上,羊肉串、玉米、鸡翅各种食物,凌初拿起一个咬了口立即吐了出来:“嘶嘶嘶,好烫好烫。”
他摸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才发现是啤酒,怔愣了下,被旁边冯黎一托杯底灌了进去:“喝完吧你!”
烤盘放在正中央,学生们都大大咧咧站起来去抢肥瘦相间滋滋冒油羊肉串,只有陆珩姜没动,宁星意猜测他应该是不好意思,这种大少爷没经历过这种场合。
他伸手捞了几串拿回来放在陆珩姜面前小碟子上,“你尝尝?杰叔手艺很好,没那么大膻味,经常有人开很远车过来吃。”
陆珩姜略微蹙眉,拿起来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嗯。”
沈渐抽空往这边瞥了一眼,看到陆珩姜衔住羊肉进口嚼了几口咽下去,顿时愣了,这祖宗不是不吃羊肉么?
“光吃东西多没意思啊,我们来玩游戏!”
七班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从高一就在一个班,除了陆珩姜几人是这学期才来,其他都很熟了,在一边划拳喝酒,还有几个开始玩游戏,输了喝酒。
没找到骰子,冯黎拆了副新筷子,在桌上转了个圈儿,“指到谁谁喝啊!玩不玩?凌初你是能喝我知道,快来,宁哥你也来,还有那个,沈渐,融入我们七班最快方式就是把宁哥喝倒。”
沈渐说:“叫你们陆神啊,他才是真能喝,千杯不醉,让他先把你们宁哥喝倒,对着喝。”
冯黎看向陆珩姜,缩了缩脑袋,小心翼翼问:“陆神,您玩儿吗?”
众人眼巴巴看着他,都以为他会拒绝时候,他却忽然点了下头:“嗯。”
宁星意立刻插话说:“喝什么喝,你手受伤忘了?玩他们你不玩,老实吃你羊肉串,还有这个鸡翅,啃。”
陆珩姜说:“一点擦伤。”
“我说不玩就不玩。”宁星意话音未落就被冯黎从后头揽住,“宁哥,你别扫兴呀,陆神都说跟我们玩了,你难道想让陆神融入不了我们班吗?”
宁星意住了口,确实,他不能替陆珩姜做决定。
冯黎回到自己位置上,端起酒杯扬起来:“祝我们七班!不对,祝我们陆神每次都能考第一,我们每次都能出去玩!来,敬陆神一杯!”
宁星意没发现,这个平时闷葫芦似冯黎竟然还是个人来疯,等他回过神来时候陆珩姜已经端起酒杯碰唇了,他伸手拿过来。
冯黎:“宁哥你干嘛?”
“我帮他喝。”
陆珩姜看着空空如也手,顿时一愣,看着宁星意仰起头咕咚咕咚喝完了自己那杯酒,嘴唇正好贴着他碰过地方,默默捻了捻指尖。
“犯规犯规,你怎么能代替陆神喝?你是他什么人呀?”
宁星意把杯子一拍,冲他舔了舔犬牙轻笑,一脸校霸大佬不讲理:“我说能就是能,他手上有伤,给他喝坏了我挨个儿揍你们,谁想跟他喝酒,来找我。”
陆珩姜伸手按在他肩膀上:“宁星意。”
“没事,哥酒量好着呢,喝趴他们给你看。”宁星意冲他眨了一下眼,深蓝色瞳眸如夜幕降临时天宇出现第一颗长庚星,带着盈盈蓝光,轻轻一眨,随即蔓延开浩浩星河。
陆珩姜移开视线,端起了桌上那杯清清淡淡凉白开,浇熄一点微弱星火。
宁星意从小就在秀水路混迹,酒量确实很不错,把一圈人都喝东倒西歪,除了眼睛很红脸颊很红之外,一切正常。
他喝酒上脸,第一口开始脸上就泛着粉,嘴唇也越发莹亮饱满,陆珩姜拎着杯子喝水,眸光时不时落在他跟人打闹喝酒,偶尔笑骂几句模样。
“凭什么不行!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!”
一声怒吼惊醒了陆珩姜沉思,也惊醒了学生们,齐刷刷朝那边看过去,徐彻立即站起来了:“爸!”
秀姨忙丢了东西跑过去,赔笑说:“海哥您别生气,今天实在是客人太多了顾不上,要不然您明天再来我们给您免单。”
“滚你妈,老子缺那点钱?人多你就让他们给我滚蛋。”为首名叫海哥男人一脸横肉,穿着黑色短袖衫,露出手臂上纹身。
宁星意认得他,也住在秀水路,整天来这儿吃烧烤,给不给钱看心情。
徐彻跑过去一把拽住海哥手,却被杰叔攥住手腕使了个眼色:“一边去,大人事小孩儿别掺和。”
徐彻还想说话,被秀姨拽了一把摇摇头,随即又上前堆着笑意赔礼说:“海哥您别生气,小孩子什么都不懂,这样吧,我去搬个桌子出来,亲自给您烤肉,您稍等一会行吗?”
“晚了,让他们都滚蛋,我吃饭时候不喜欢有外人在场。”海哥说着,忽然松开手,在秀姨脸上蹭了蹭,“你陪我吃话,我可以考虑考虑。”
“□□妈!”徐彻立即要上前,杰叔一把拽开秀姨拉到身后,拧眉朝海哥道:“我不做你生意,你走。”
“不做我生意?行啊,给我砸了。”海哥一脚踹翻了风扇,连带着一大堆啤酒散落滚到处都是。
女生们被吓坏了,尖叫着往后躲。
男生们喝了酒又是血气方刚年纪,虽然没见过这种场面,但愣了几秒就反应过来了,见这个温柔秀姨被这么侮辱,好好一顿饭被他们打扰了,顿时也来了性子。
“太过分了。”
“妈,好想打他们。”
“艹,欺人太甚了,宁哥怎么办?我们去帮杰叔吧,一起上。”
宁星意一伸手,拦住了几个要上前男生,“上什么上,老实待着。”
几个人皱眉:“宁哥!就这么干看着他们为所欲为?太欺负人了吧,我就不信咱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们了?”
“就是!”
“谁说由着他们了?”宁星意收回手,侧头朝陆珩姜看了一眼:“看好他们,别让他们上。”
陆珩姜顿了顿,点头。
宁星意迈步走向海哥,杰叔疯狂给他使眼色:“你们老实吃饭,这种事情我们自己解决!小彻,你跟星星他们去吃饭,交给我跟你妈解决。”
宁星意眉梢轻扬:“杰叔,烤你羊肉,待会儿我还要吃呢。”
男生们看着一脸横肉流氓怕宁星意一个人会吃亏,着急着要上去,被一道冷淡嗓音制住:“谁都不许去。”
众人一愣,看向陆珩姜。
大部分人被喝住了,但仍有几个是真喜欢宁星意,自然对这个和他不对付已久陆珩姜有些许偏见,“你别以为自己是副班长我们就听你,咱们走,去帮宁哥!”
陆珩姜眼眸微抬,人甚至都没有动,右手微微亮起淡淡冷蓝色光芒,瞬间,十几根精神触手将几个男生牢牢困住动弹不得。
“陆珩姜!”
宁星意已经握住了海哥抓住杰叔那只手狠狠向后一折,同时一脚踢在另一个人小腿骨上,痛彻心扉惨叫响彻秀水路。
他身姿利落,完全没有因为喝了酒而有一丁点迟缓,海哥到底是混社会久了,体能与意识都颇强,加上三对一,胜算很大。
宁星意又不许别人上,单枪匹马应对三个人有些顾此失彼,他单手勾住海哥脖子狠狠一拧,疼得他眼冒金星,然而另一个人不知道从哪儿摸了个酒瓶冲他脑袋就砸过去。
“宁哥小心!”凌初惊叫,宁星意随即默契侧身避开,徐彻冲过来攥住一个人手,冲他脸就是一拳。
与此同时,一声鹤唳,那人手腕直接穿孔,酒瓶碎在地上四分五裂。
陆珩姜就那么静静站着,白鹤绽开巨大羽翼,将剩余两人狠狠扇出数米之外,躺在地上哀嚎。
好好一顿饭,这种东西过来扫兴。
沈渐看出这个祖宗心情出奇差,拉了一把凌初把人往后拽了拽:“小宝贝别往前去,待会碰着祖宗精神体,伤着你。”
片刻之间,宁星意已经把人按在了地上,单膝压在他胸口,微微起伏着胸膛说:“没人告诉过你吗,废物就不要出去惹是生非,让这么多人瞧见,多丢人。”
海哥喘着粗气,直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被揍趴下,穿着粗气说:“我告诉你,你敢打我,我让你全家不得好死。”
宁星意膝盖用力一抵:“不用你告诉我,你敢碰这里任何一个人,宝贝儿,我一定让你坟头草比我高。”
海哥疼得一抽抽,宁星意低头冲他笑:“哎哟会疼啊,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?看看,现在谁在底下儿喊疼呢。”
少年眉眼柔和,深蓝色瞳眸被路灯一照波光凛冽大海,抖落璀璨细碎星光。
众人松了口气,不知道是谁欢呼了一声:“宁哥就是宁哥,厉害!”
“可惜没让我们上,不然我真想亲手把这群人揍趴下,他妈敢来我们面前惹事,好好一顿饭都让他们搅和了。”
“就是。”
陆珩姜:“他不让你们插手,是怕你们被报复。”
众人一愣。
“从今天开始,不要踏进秀水路。”宁星意伸手,在海哥脸侧拍了拍,语气轻缓如同耳畔情话:“滚。”
凌初在一边捂脸:“呜宁哥好撩,我要死了。”
沈渐一脸无语看了他一眼,在他满脸花痴表情里收回了视线,又重新落在了陆珩姜身上,默默陷入了沉思。
宁星意松开他往回走,海哥爬起来摸了一片玻璃碴在他身后一划,还未碰到他时就被一股巨大力量牵扯,窒息痛苦随即笼罩。
陆珩姜手腕一动,海哥便被扔出数米,狠狠撞在了一边灯柱上,沈渐瞧见他眼底戾色,莫名有些慌神,这是他第二次瞧见陆珩姜这样。
上次这样,是高一。
宁星意回过头,海哥这次没敢再耍阴,甩了一句“你给我等着”,连滚带爬消失在众人视线里。
杰叔也松了口气:“星星没受伤吧?”
秀姨都快哭了,又过去摸摸宁星意胳膊确认他没受伤这才放心:“小星儿下次别这么莽撞了,我们赔点钱没什么,你一个人哪儿打他们这么多人,听话啊。”
宁星意冲他们一笑:“没事,强着呢。”
宁星意走回来,随即被众人围住,众星捧月似在他旁边笑着吹捧:“宁哥厉害!!!”
“宁哥我爱你!!!”
“行了行了低调点,宁哥奶奶还在家呢,你让她听见直接可以见家长了,奶奶拿着扫把给你赶出去哈哈哈。”
“奶奶对不起!但是奶奶我是你孙媳妇儿看我一眼!!”
“孙媳妇哈哈哈亏你想得出来,你他妈一个男在这儿喊要不要脸。”
“干嘛干嘛?瞧不起向导啊,男媳妇不是媳妇?不能性别歧视啊。”
“宁星意。”一直没说话陆珩姜忽然开口,淡淡说:“过来。”
“来了。”宁星意笑意盈盈说:“好了好了都坐,我奶奶暂时还不打算要孙媳妇儿,拿好你们手里爱号码牌,等她有空了挑个喜欢数字。”
宁星意走到陆珩姜身边问他:“怎么了?”
“坐。”
“哦。”
宁星意等了一会他没说话,奇怪问他:“叫我干嘛,怎么不说话?”
陆珩姜说:“下次我不会帮你管着他们。”
宁星意刚才一着急就吩咐他了,这帮子人都不听话,自己让他们老实待着肯定不肯,这里只有陆珩姜能制住他们,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找陆珩姜。
海哥这些流氓做什么事不论后果,如果现在他们上搞不好回头被报复,反正他住这儿海哥也认识,不会怎么样他。
“知道知道,下次保证不麻烦你。”
陆珩姜轻吸了口气,算了。
“嗯。”
宁星意瞧着他脸色不太好,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,想了想又起身走了,过了一会拿了一个干净小碗回来。
碗里装了一些水果,冯黎瞧见水果顿时叫了起来:“宁哥你偏心,只给陆神不给我们!我也要!”
“就是就是,我们都没有,不许偏心!”
陆珩姜抬眸扫了众人一眼,伸手拿起小碗放前面一放,声线冷淡道:“谁要?过来拿。”
呃。
“不要不要,您吃吧,我们还没喝够呢。”
“对对对,来继续吃烤肉啊,吃什么水果,那个谁,再来给我多两串烤腰子。”
男生们在招呼下又重新落座,杰叔收拾好被推倒架子,又给他们多加了一些菜,赔礼说让他们受惊了,一脸抱歉。
这些学生们一看都是非富即贵,来这种地方吃饭本身就让他们受宠若惊,结果还闹成这样,幸好是没伤着,要是出点儿什么事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。
杰叔连连道歉,搞得大家都很不好意思,也都起身跟他说不要紧,大家都没事。
宁星意说:“让他们免费看个动作片,还没收他们钱呢。”
一场虚惊,有惊无险,学生们很快又闹起来。
陆珩姜刚才那句话在学生们耳里落下了一根针,不重,却无法忽视,宁星意好像一直都这样,孤身一人去保护所有人。
谢非那次是,这次也是。
冯黎话唠,说着说着就到了以后想做什么上,一脚踩在凳子上,另一手拿着瓶啤酒豪言壮语道:“以后我要做他嗝儿……他妈,老师,把我受过折磨都释放一遍。”
许佳音轻轻戳了下沈欢与:“欢欢,你以后想做什么呀?”
沈欢与侧头瞧了陆珩姜一眼,有些黯然收回了视线,轻道:“不知道呢,可能会接手家里生意吧。”
许佳音点了点头:“是呀,你是独生女儿嘛,将来还要你承担责任呢。”
沈欢与又往陆珩姜那边看了眼,将来他估计也是要走家里安排路,如果她接手了家里生意,也许能够离他近一些。
众人聊着聊着又回到了宁星意身上,扬声问:“宁哥,你以后想干什么?”
宁潋坐在小卖部里,侧头就能瞧见宁星意侧影,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,刚才打架也瞧得一清二楚,默默地攥紧了手上毛衣针。
宁星意太像他爸爸了,不止长得像连性子都是十成十像,总想要以一肩之力扛起所有,她有时候恍惚之间,甚至分不清这是他还是他父亲。
宁潋透过破旧小窗户瞧宁星意,他在同学问出了那句“你以后想做什么呀”之后突然愣了愣,随即笑了笑说:“做个人?”
众人哄笑,宁潋却掉了眼泪,连珠串似往手背上砸,她捏着毛衣针死死憋着哭腔,肩膀抖得不成样子。
她知道,她小星儿不是没有梦想,他小时候就说想要做一个哨兵,还说要去做个将军,要保护所有人。
她那时候打了他一耳光,让他不许再说,宁星意那时候才四岁多,懵懵懂懂被她打蒙了,蓝蓝眼睛里包着一小包泪没敢掉,虽然不懂但却真没再说过了。
那时候他还轻轻地拍着她肩膀,小声给她承诺:“奶奶不哭,星星不说了,也不要考军校了,你别哭。”
宁潋泪眼朦胧,看着学生们朝气蓬勃在畅想自己将来模样,在给自己编织也许成功、也许不能实现蓝图。
每个人脸上全是对未来美好设想,只有她小星儿,在默默喝水,然后给旁边男生拿一点吃,眯着眼不知道同他说什么。
她不是没看到宁星意刚才不许同学们上前,自个儿单枪匹马面对三个比他高壮许多流氓,还有回来时眼角笑痕,以及被同学们簇拥时那种闪闪发光模样。
宁星意就像天际星辰,只要给他一丁点儿光芒,他就会借着这束光散发出无与伦比光芒,成为最耀眼那一颗。
他一直压着去汲取光芒,不肯考好成绩,经常打架,给自己弄出个不学无术校霸名头,在别人看到海哥来闹事瞬间都是呆愣,而他却游刃有余处理。
他从小就在这样地方浸染,秀水路灰尘与脏污,掩盖了他光芒。
那个叫陆珩姜男生,一看就家世不凡,良好教养与那股谁都比不了气质显而易见,只是单单坐在那里就能看出与别人不同。
宁星意却只能窝在秀水路这样地方,被人问到有什么梦想,将来想要做什么时候,却只能玩笑似说:“做个人?”
他明明有着比任何人都要骄傲梦想,是她亲手掐灭。
宁潋泣不成声,毛衣针甚至扎进了掌心里,她却感觉不到疼,任由着它越扎越深,她没有办法,在活下去与梦想之间,她只能选择让宁星意活着。
她也想让宁星意能够骄傲,能够闪闪发光,像那个叫陆珩姜同学一样,眉眼之间全是骄矜清贵,可她真没办法再经受一次失去了。
“对不起,小星儿。”
“奶奶没有办法,你别怨奶奶,别怨奶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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