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第 31 章
昭明司,下值之前。
夏明光给了秦端一卷关于许白崇的资料,还对他道:“这一路上有劳秦爷您护持了,那凤血朱砂献给皇庭意义非凡,虽然说皇庭内库里珍存无数,那尊凤血朱砂石不一定就比其他珍宝贵重,但是事关皇家颜面。”
说到这里他看着秦端。
秦端嘿了一声,“知道知道,面子比天大嘛!”
“所以这一次,如果许白崇真的心怀不轨动了贪念,还请秦爷将其擒获,一雪我大元前耻。”
秦端也没保证,毕竟这天下人上有人的,嗯……他不一定比得过人家的轻功。
毕竟他自己的轻功也没和别人比过不是吗?
“要是路上还有其他不长眼的要窃取凤血朱砂石,那就只能劳累秦爷了。”
“应该的,领了任务就要做好嘛。不然这月俸我拿着多烫手。”
夏明光拍马屁,恭维道:“秦爷高义!”
秦端嗐了一声摆摆手。转身出去了。下值回家。带睿和吃鹿肉火锅去。
白老爷子不愿意出门,却被秦端拽出去了。
三个人要了好大一锅,十斤带骨肉。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菜点了一桌子。给白老爷子点了一壶酒,秦端和赵睿和就只一人喝了一小碗。
赵睿和一如既往只对青菜一类的感兴趣。他尤其喜欢吃山菌木耳一类。
秦端心想:自己夫君实在是太好养活了。
白老爷子这是第二次和秦端一块儿吃饭,虽然上一次已经见识过他的饭量,但是现在看着他那吃东西的样子,还是瞠目结舌。尤其是看他一个人消耗了大半桌饭菜,更是不可思议。喃喃着忍不住道:“莫非你吃东西能增长功力?”
秦端咽下去一块汤汁淋漓香烂软嫩筋道软弹的鹿肉,说道:“我吃东西不能增长功力,但是我顿悟能增长功力。”
白老爷子哼的一声:“谁顿悟不能增长功力啊!你以为顿悟跟吃饭一样了,一天三次不落下的啊!”
秦端:“没那么夸张,我也就两三天一次顿悟。”
白老爷子僵了僵,脸皮子抽了抽,埋头吃饭吃肉……真是活久见,有生之年竟然看到妖孽!
秦端还有赵睿和在焦石巷子、白老爷子家门口跟白老爷子分别。
两个人顿时就手拉手回家,关了院门,在秋月朦胧下,搂着对方亲了亲。
棚户那边阿归和新取名叫阿来的骡子相处得很好。
阿归的脾气特别温驯。
阿来的脾气虽然暴躁,但是那是别的骡子暴躁在先。
秦端和睿和分开后,看着棚户那边,眼角眉梢都是甜蜜。
“阿归要请白老爷子照顾,鸡鸭鹅也要请白老爷子照顾,啧,好麻烦他啊。这次去往融城,路过那些城镇,知名的好酒我肯定要给他拉一车回来!”
秦端如此说道。
睿和只是轻轻笑着点头。
两人回到房间清理衣物,秦端本来想帮忙叠衣服来着,但是叠得跟团垃圾似的,睿和嫌弃着要他去推些面粉带路上做干粮。秦端哼哼着去了,嘴里还念叨:“你果然是不喜欢我了,嫌弃我叠衣服不好看。”
睿和真是哭笑不得。
两人好一通忙活。准备了一些衣物和一些干粮。
第二天晨光大亮,秦端牵着骡子,和赵睿和一块儿出了上京城。
到外边的沙石泥土硬路上,赵睿和上了骡子,扯着缰绳。骑骡子跟骑马没什么太大的区别,秦端一身黑纱罩白衣,慢悠悠的走在骡子身边,然则骡子快也好慢也好,秦端始终负手跟在身边。偶尔说说话,偶尔不说话的时候一个低头一个仰头,在天光乍泻里,相视而笑。他们向着山川草木重峦叠嶂间的蜿蜒小道而去……
与此同时,上京城皇宫大内,一身紫衣衮服的刘志全,这位曾经的大元第一,面色沉着的看着宛如一杆标枪锋芒锐利的刘沉,说道:“今晚由你亲自去劫狱救人,霍琮等人救出来之后,你不要暴露身份。放虎归山即可。”
刘沉眸光沉冷,“昭明司之所以不尽心竭力,就是一旦逼问出霍琮合修书的下落,而合修书一旦上贡,必定是天下百姓的灾难。帝王之所以为帝王,坐享权力富拥四海的同时,难道不是应该为民谋福吗?如果他修炼合修书,那也和魔(头)无异了。”
刘志全看着依旧少年心性锋芒毕露的义子,只不咸不淡的微笑道:“霍琮不放出去,合修书就注定下落不明。就会一直被人牵挂惦记。只有放虎归山,一路尾随,找到巢(穴)才能一网打尽。生死由命富贵在天,以寿延寿之事实在太损阴德。我当然不会赞同。只是咱们的圣上,现在越来越等不及了。”
刘志全对刘沉说道:“昭明司一众知道内幕的人,照我们的吩咐办事,对霍琮的逼问只做表面功夫。什么都没有问出来。我等欺上能欺到今天,已经到了绳末,抓不住了。圣上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。”
他又道:“我们再不做些举措出来,届时担着干系的一众昭明司的人,岂不是替我们、替平南王遭了无恙之灾?”
刘沉躬身拱手,“儿子知道了。”
刘志全挥挥手,刘沉刚要下去,刘志全又道:“你要小心些,别露了马脚。今晚之后,你先暂避风头。等会儿我就借由融城凤血朱沙石一事,让你去往融城。”
刘沉问道:“可是凤血朱沙石不是有秦端一路保驾护航了吗?”
刘志全道:“就是因为有他在,所以你更不会被怀疑。待在一个活生生的道玄身边,期间莫大好处,足以让人垂涎三尺。别人只会以为这是我一个糟老头子的私心啦,借由公事以谋私利。”
刘沉拱手退下。心想:他和秦端两次相处,第一次觉得他财迷,第二次觉得他虽然财迷但是也不是守财奴。其余的……至于道玄不道玄,说实话他真没太大感觉。就是比掰手腕这事儿,让他深刻明白——秦端绝对力气超大!
刘沉从刘志全那处出来,就让人收拾了一些衣物干粮,斜挎背包,然后骑上一匹四蹄雪白,矫如踏月的黑马。疾驰出了城门,做追赶秦端他们的姿态。
而在出了城门之后,却并未远去。于山林之中静待时机。夜黑风高,刘沉潜入上京城昭明司,一路打进第四层。救走了霍琮和阿大阿二阿三。
在上京城城门外,刘沉停下来,让霍琮他们先走,自己引开追兵。霍琮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,但是依旧拱手言谢,让他小心。
夏明光带人一路追赶过来,刘沉引人入了山林之后,借机逃遁。
一晚上的腥风血雨,顿时戛然而止。
此时有清风徐徐,薄纱山雾,远处山涧流水淙淙悦耳,有黄鹂鸣翠、白鹭振翅于飞……已经行走过五天。
中间有两次,秦端走在骡子旁边,一言不发闭目而行。
第一次的时候每一步踏出去,都伴随着一下地动,十分的有节奏,仿若胎动,一步一震。
第二次的时候,他便睁眼而行。赵睿和分明瞧着他在自己身边,他眼睛都没有眨,但是秦端消失不见了。就在他打算扭头顾一顾四周的时候,秦端却又突然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上。只是不同的是,他的手上摘了一支红色的石蒜花。在佛家里称之为——彼岸花、曼殊莎华。
好看,梗有些味儿,不明显。花也有一点点味儿。
秦端冲他傻呵呵的笑着,“睿和,送给你。”
赵睿和并不像从前那样笑得温文尔雅,反倒是笑得见牙不见眼,他接过秦端递给他的花,握在手心里。“你刚才跑出去多远?我分明看着你的,人仿佛原地消失了一样。”
秦端挠了挠头发。“我也不知道走出去多远,心念一动,就动了。这几日走路还是挺有收获的,至少轻功有所进步。”
赵睿和闻言只是笑,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,摩挲了一下他的头皮,然后自己的食指和大拇指之间摩挲了两下。笑道:“我们去溪水边一趟吧,烧点开水灌在竹筒里,再顺便烧点水我给你洗一洗头发,你头发都油了。”
秦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闻了闻手,“啧,要我说一把剃刀剔成个光头,就方便多了。”
赵睿和就那么盯着他。
秦端连忙道:“我只是说笑的!说笑的!这么好看的头发我不舍得!”
赵睿和知道秦端在头发上一向倔得慌,老是想着要剪那个什么板寸?急了还想着剔个光头……他根本不知道秦端这种‘大逆不道’的想法是怎么生出来的。难道是跌坏了脑子?不应该啊,他跳窗的时候,他虽然没接稳,但是还是没让他摔在地上磕着碰着啊……想也想不明白了。
两人一骑一行,速去却丝毫不慢,一天几乎两百里路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走了过去。然则,如果秦端没有带上睿和一块儿,那么他一天五百里路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。
可是,那样急着来回,又有什么意思了?
武功,够用就行。
顿悟,习惯就好。
可是,在和睿和在一起的每分每秒,都值得珍惜。
因为,这一世的在一起,不知道花掉几辈子的福运。
他们在一处比较开阔,石头比较大的地方休整,阿来看到山涧断崖处生长在水边的茅草,还青翠非常,虽然已入深秋,但是还是很嫩。就凑过去吃了。
秦端用石头搭起来一个简易的灶台,把锅从行李里拿出来。这锅是薄铜锅,用来烧水热的快很多,带着赶路重量也比铁要轻上一些。
从小溪里挖了一盆水上来,还侥幸给挖了一尾半边小拇指打小的虾,秦端顿时就眼睛发亮了。他开心的像个小孩子端着盆跑过来,“睿和睿和,你看你看,有虾!”
赵睿和低头看过去,捞了出来,虾力气特别大,弹跳着很有力。
秦端把盆放到灶台上,说道:“我去搞几根枯木柴过来,然后砍根竹子过来叉鱼,我们等会儿吃烤鱼好不好?”
赵睿和能说不好吗?他家秦端还跟个孩子一样爱玩爱闹的。他笑着点着头,“去吧,我先就着地上的枯叶枯枝燃个火,你小心点儿。”
秦端微微傲娇的说:“我身法已经很厉害了,睿和你不用担心我!”
赵睿和道:“不是,我是说你当心着点儿,别把衣服挂坏了。”
秦端:“……”秦端委屈的噘嘴。哼!
秦端起步一个飞跃,跨过溪流,去到对岸,上了山,一开始没看到枯朽的大木头,倒是有很多枯枝。秦端捡了好一些,用树藤捆起来。这时候瞥到了一处崖边,又好几棵倒了的树。他一手提着柴,一边脚往枯叶上一滑,整个人就跟坐滑板一样瞬间就滑下去了。快冲出崖边的时候,脚正好止步。他低头一掂量这些枯树,顿时就忍不住笑起来,眼睛亮晶晶的。
这几棵树下边儿,背光湿润处长了一丛的菌子。这山菌是很普通的松树菌。秦端把柴给放到一边,随手拔了根狗尾巴草,一颗一颗的采了下来串狗尾巴草上。也没太多,顶多就是一小饭碗的量。但是秦端知道睿和爱吃这些,所以现下很开心。
背柴拖树,提着三串蘑菇回去。
睿和已经把火烧得很旺很旺了。饭都已经水开了,汩汩的声音传出来。
心里还想着秦端出去捡个柴怎么费这么长时间了,就看到秦端拖着树下来,手里还垂着三串蘑菇,顿时哭笑不得。迎上去,拍了拍他身上的枯叶子和灰尘。
秦端扔下柴木,抱着睿和就亲了一下,献宝道:“我厉害不厉害?”他给晃晃蘑菇。
睿和嗯嗯着点头。
“你先叉鱼还是先洗头啊?”
秦端道:“洗头不着急,先叉鱼先叉鱼!睿和,给。”他把蘑菇给他,睿和接过去,蹲在岸边洗蘑菇上的尘土和叶子。
秦端拿柴刀砍了根竹竿,削尖了。脱鞋子挽裤脚。溪水不深,最深的地方都只到膝盖。下面都没什么泥沙,全是鹅软石。水面清澈,完全可以看到鱼在游动。
只是鱼不是很大。
多是些山涧里的野生鲫鱼,大不过半个巴掌。
其余的约莫是些不知名的杂鱼,细长细长一条。
秦端却是知道,那些细长的鱼味道估计也不会差。油锅一烧,鱼一下,炸得金黄酥嫩。味道肯定不比油炸小黄鱼差。
只是竹竿太粗,这长条细鱼没法抓。
秦端微有遗憾。很快眼明手快的插上来一条鱼,取下来远远的抛到岸上去。
睿和就给捡起来放到盆里宰杀了。
来一条杀一条那种。很快就有了半盆子了。睿和喊道:“秦端,够吃了,不用再弄了。”
秦端给收手。
然后涉水上岸,也不穿鞋。踩在光滑的石头上并不硌脚。他把叉鱼的竹竿随手丢到一边儿。锅子里的米饭传来些微的锅巴香,已经被睿和放到一边儿去了。这会儿架着一个铁盘子,上边儿正在炒着山菌腊肉。
他们这次出行,秦端和睿和一起买了铜锅用来煮水,买了边沿两寸高的圆铁盘用来做菜,一个大铁锅用来煮饭。
柴米油盐还有干粮都准备得齐齐的。
过山吃山,遇水吃水。路过官道驿站城镇村庄,那就更不用说了,饱餐、好睡。
饭菜已熟。
鲫鱼毕竟刺多,睿和烤了两条鱼给秦端尝了个味儿,又炒了五条鱼。其余的鱼就搁在了灶台边上的石头上,烘干。
一个腊肉炒山菌,一个野葱炒腊鸡,一个炒鸡蛋,一个盐菜汤,一个炒鲫鱼。
分量都很足。
因为睿和很怕秦端吃不饱。
就在他们开吃的时候,溪水边小路上去的那条开阔的道路上,一个黑衣少年,腰垮一柄青色剑鞘的长剑。
站在一棵桐树下,冲他们喊道:“秦端,你这就开饭了。我带了酒,不知道能不能蹭个饭吃?”
秦端抬头望去,睿和有些疑惑对方身份。
秦端冲他笑道:“是那个傻兄弟!”言罢,对刘沉道:“没酒也能蹭饭嘛,说得好像我吝啬鬼一样。”
刘沉欢快笑起来,牵着马从小路下到溪水边。
睿和已经拿出一副碗筷,还拿了两个酱油色粗瓷小碗过来。
刘沉看一看睿和,睿和冲他微笑颔首。
刘沉问秦端:“这就是你家夫君?”
秦端自然而然的应了,“是啊。我夫君。嘿嘿,英俊吧!”
赵睿和冲秦端嗔了一眼。笑着对刘沉道:“在下姓赵,大人叫我睿和就好。”
刘沉点头,“确实般配。”接了睿和递给他的饭,“不必喊什么大人,我跟秦端也算朋友,叫我刘沉就好。”
他就着旁边的石头坐下来,对秦端道:“我义父让我和你一块儿赶赴融城,护送凤血朱沙石来京。只是你们前脚刚走,我后脚追上了好几天才追上你们。”
秦端也没说自己走路还用到了轻功。只是点了点头,对他道:“那感情好,一路上游山玩水多个人多个伴儿!”
刘沉有些不好意思,“委实不知道你还带着你家夫君。多有打扰了!”
“没什么没什么。来,走一个”
到后边儿刘沉才知道,秦端说没什么,那就真的没什么。因为他都快恨不得自己眼瞎了。那么厉害的一个人,九品邪(佛)陈禅被他一只手摁在地上起都起不来,阿大阿二阿三这三个八品高手在他手底下走不过一招,霍琮那样凶神恶煞的宗师人物,才出昭明司地牢就被他磕碎了一小块头骨,萎顿栽地跟尸体没太大区别……
可是偏偏这样一个人,面对他家夫君,简直就像个小孩子——要亲亲抱抱,什么?不亲亲抱抱?哼!你肯定没昨天爱我了……
刘沉:“……”
吃完饭,秦端特别勤快的把碗筷洗干净收拾好。打算明天早上再出发。毕竟当下已经夕阳西下。
秦端躺在一块石头上,睿和坐在他头边,用一个干净的木碗挖了热水,给他洗头。秦端扯扯睿和的袖子,睿和就低头笑看着他,又柔软又温和,“怎么了?”
“我等会儿给你洗。”
“我前天洗过了,你忘记了?”
秦端就哦了一声。等洗完头发,赵睿和就拿着干帕子给他擦头发。没有吹风机,那就是大擦过一遍之后,再一缕缕的头发仔仔细细的擦。挨着火边儿上,头发干得也快。可是秦端犯了懒,赵睿和给他擦着擦着头发,他就往他怀里一靠,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小酒窝。
赵睿和无奈的看着他。然后觑了一眼刘沉,刘沉在另外一边的火堆旁的大石头上闭目,也不知道是休息了还是只是在养神。
赵睿和飞快的凑在他小酒窝上亲了一下。两人眼眸视线交缠在一起,甜然傻笑起来。
刘沉微微睁开的眼眸闭上,嘴角都给抽了抽,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火堆睡。啧……啧啧……啧啧啧啧……他干嘛了?这么想不通要和他们一块儿赶路。就一直“追”不好吗?等到了融城再汇合,那才极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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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明光给了秦端一卷关于许白崇的资料,还对他道:“这一路上有劳秦爷您护持了,那凤血朱砂献给皇庭意义非凡,虽然说皇庭内库里珍存无数,那尊凤血朱砂石不一定就比其他珍宝贵重,但是事关皇家颜面。”
说到这里他看着秦端。
秦端嘿了一声,“知道知道,面子比天大嘛!”
“所以这一次,如果许白崇真的心怀不轨动了贪念,还请秦爷将其擒获,一雪我大元前耻。”
秦端也没保证,毕竟这天下人上有人的,嗯……他不一定比得过人家的轻功。
毕竟他自己的轻功也没和别人比过不是吗?
“要是路上还有其他不长眼的要窃取凤血朱砂石,那就只能劳累秦爷了。”
“应该的,领了任务就要做好嘛。不然这月俸我拿着多烫手。”
夏明光拍马屁,恭维道:“秦爷高义!”
秦端嗐了一声摆摆手。转身出去了。下值回家。带睿和吃鹿肉火锅去。
白老爷子不愿意出门,却被秦端拽出去了。
三个人要了好大一锅,十斤带骨肉。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菜点了一桌子。给白老爷子点了一壶酒,秦端和赵睿和就只一人喝了一小碗。
赵睿和一如既往只对青菜一类的感兴趣。他尤其喜欢吃山菌木耳一类。
秦端心想:自己夫君实在是太好养活了。
白老爷子这是第二次和秦端一块儿吃饭,虽然上一次已经见识过他的饭量,但是现在看着他那吃东西的样子,还是瞠目结舌。尤其是看他一个人消耗了大半桌饭菜,更是不可思议。喃喃着忍不住道:“莫非你吃东西能增长功力?”
秦端咽下去一块汤汁淋漓香烂软嫩筋道软弹的鹿肉,说道:“我吃东西不能增长功力,但是我顿悟能增长功力。”
白老爷子哼的一声:“谁顿悟不能增长功力啊!你以为顿悟跟吃饭一样了,一天三次不落下的啊!”
秦端:“没那么夸张,我也就两三天一次顿悟。”
白老爷子僵了僵,脸皮子抽了抽,埋头吃饭吃肉……真是活久见,有生之年竟然看到妖孽!
秦端还有赵睿和在焦石巷子、白老爷子家门口跟白老爷子分别。
两个人顿时就手拉手回家,关了院门,在秋月朦胧下,搂着对方亲了亲。
棚户那边阿归和新取名叫阿来的骡子相处得很好。
阿归的脾气特别温驯。
阿来的脾气虽然暴躁,但是那是别的骡子暴躁在先。
秦端和睿和分开后,看着棚户那边,眼角眉梢都是甜蜜。
“阿归要请白老爷子照顾,鸡鸭鹅也要请白老爷子照顾,啧,好麻烦他啊。这次去往融城,路过那些城镇,知名的好酒我肯定要给他拉一车回来!”
秦端如此说道。
睿和只是轻轻笑着点头。
两人回到房间清理衣物,秦端本来想帮忙叠衣服来着,但是叠得跟团垃圾似的,睿和嫌弃着要他去推些面粉带路上做干粮。秦端哼哼着去了,嘴里还念叨:“你果然是不喜欢我了,嫌弃我叠衣服不好看。”
睿和真是哭笑不得。
两人好一通忙活。准备了一些衣物和一些干粮。
第二天晨光大亮,秦端牵着骡子,和赵睿和一块儿出了上京城。
到外边的沙石泥土硬路上,赵睿和上了骡子,扯着缰绳。骑骡子跟骑马没什么太大的区别,秦端一身黑纱罩白衣,慢悠悠的走在骡子身边,然则骡子快也好慢也好,秦端始终负手跟在身边。偶尔说说话,偶尔不说话的时候一个低头一个仰头,在天光乍泻里,相视而笑。他们向着山川草木重峦叠嶂间的蜿蜒小道而去……
与此同时,上京城皇宫大内,一身紫衣衮服的刘志全,这位曾经的大元第一,面色沉着的看着宛如一杆标枪锋芒锐利的刘沉,说道:“今晚由你亲自去劫狱救人,霍琮等人救出来之后,你不要暴露身份。放虎归山即可。”
刘沉眸光沉冷,“昭明司之所以不尽心竭力,就是一旦逼问出霍琮合修书的下落,而合修书一旦上贡,必定是天下百姓的灾难。帝王之所以为帝王,坐享权力富拥四海的同时,难道不是应该为民谋福吗?如果他修炼合修书,那也和魔(头)无异了。”
刘志全看着依旧少年心性锋芒毕露的义子,只不咸不淡的微笑道:“霍琮不放出去,合修书就注定下落不明。就会一直被人牵挂惦记。只有放虎归山,一路尾随,找到巢(穴)才能一网打尽。生死由命富贵在天,以寿延寿之事实在太损阴德。我当然不会赞同。只是咱们的圣上,现在越来越等不及了。”
刘志全对刘沉说道:“昭明司一众知道内幕的人,照我们的吩咐办事,对霍琮的逼问只做表面功夫。什么都没有问出来。我等欺上能欺到今天,已经到了绳末,抓不住了。圣上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。”
他又道:“我们再不做些举措出来,届时担着干系的一众昭明司的人,岂不是替我们、替平南王遭了无恙之灾?”
刘沉躬身拱手,“儿子知道了。”
刘志全挥挥手,刘沉刚要下去,刘志全又道:“你要小心些,别露了马脚。今晚之后,你先暂避风头。等会儿我就借由融城凤血朱沙石一事,让你去往融城。”
刘沉问道:“可是凤血朱沙石不是有秦端一路保驾护航了吗?”
刘志全道:“就是因为有他在,所以你更不会被怀疑。待在一个活生生的道玄身边,期间莫大好处,足以让人垂涎三尺。别人只会以为这是我一个糟老头子的私心啦,借由公事以谋私利。”
刘沉拱手退下。心想:他和秦端两次相处,第一次觉得他财迷,第二次觉得他虽然财迷但是也不是守财奴。其余的……至于道玄不道玄,说实话他真没太大感觉。就是比掰手腕这事儿,让他深刻明白——秦端绝对力气超大!
刘沉从刘志全那处出来,就让人收拾了一些衣物干粮,斜挎背包,然后骑上一匹四蹄雪白,矫如踏月的黑马。疾驰出了城门,做追赶秦端他们的姿态。
而在出了城门之后,却并未远去。于山林之中静待时机。夜黑风高,刘沉潜入上京城昭明司,一路打进第四层。救走了霍琮和阿大阿二阿三。
在上京城城门外,刘沉停下来,让霍琮他们先走,自己引开追兵。霍琮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,但是依旧拱手言谢,让他小心。
夏明光带人一路追赶过来,刘沉引人入了山林之后,借机逃遁。
一晚上的腥风血雨,顿时戛然而止。
此时有清风徐徐,薄纱山雾,远处山涧流水淙淙悦耳,有黄鹂鸣翠、白鹭振翅于飞……已经行走过五天。
中间有两次,秦端走在骡子旁边,一言不发闭目而行。
第一次的时候每一步踏出去,都伴随着一下地动,十分的有节奏,仿若胎动,一步一震。
第二次的时候,他便睁眼而行。赵睿和分明瞧着他在自己身边,他眼睛都没有眨,但是秦端消失不见了。就在他打算扭头顾一顾四周的时候,秦端却又突然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上。只是不同的是,他的手上摘了一支红色的石蒜花。在佛家里称之为——彼岸花、曼殊莎华。
好看,梗有些味儿,不明显。花也有一点点味儿。
秦端冲他傻呵呵的笑着,“睿和,送给你。”
赵睿和并不像从前那样笑得温文尔雅,反倒是笑得见牙不见眼,他接过秦端递给他的花,握在手心里。“你刚才跑出去多远?我分明看着你的,人仿佛原地消失了一样。”
秦端挠了挠头发。“我也不知道走出去多远,心念一动,就动了。这几日走路还是挺有收获的,至少轻功有所进步。”
赵睿和闻言只是笑,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,摩挲了一下他的头皮,然后自己的食指和大拇指之间摩挲了两下。笑道:“我们去溪水边一趟吧,烧点开水灌在竹筒里,再顺便烧点水我给你洗一洗头发,你头发都油了。”
秦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闻了闻手,“啧,要我说一把剃刀剔成个光头,就方便多了。”
赵睿和就那么盯着他。
秦端连忙道:“我只是说笑的!说笑的!这么好看的头发我不舍得!”
赵睿和知道秦端在头发上一向倔得慌,老是想着要剪那个什么板寸?急了还想着剔个光头……他根本不知道秦端这种‘大逆不道’的想法是怎么生出来的。难道是跌坏了脑子?不应该啊,他跳窗的时候,他虽然没接稳,但是还是没让他摔在地上磕着碰着啊……想也想不明白了。
两人一骑一行,速去却丝毫不慢,一天几乎两百里路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走了过去。然则,如果秦端没有带上睿和一块儿,那么他一天五百里路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。
可是,那样急着来回,又有什么意思了?
武功,够用就行。
顿悟,习惯就好。
可是,在和睿和在一起的每分每秒,都值得珍惜。
因为,这一世的在一起,不知道花掉几辈子的福运。
他们在一处比较开阔,石头比较大的地方休整,阿来看到山涧断崖处生长在水边的茅草,还青翠非常,虽然已入深秋,但是还是很嫩。就凑过去吃了。
秦端用石头搭起来一个简易的灶台,把锅从行李里拿出来。这锅是薄铜锅,用来烧水热的快很多,带着赶路重量也比铁要轻上一些。
从小溪里挖了一盆水上来,还侥幸给挖了一尾半边小拇指打小的虾,秦端顿时就眼睛发亮了。他开心的像个小孩子端着盆跑过来,“睿和睿和,你看你看,有虾!”
赵睿和低头看过去,捞了出来,虾力气特别大,弹跳着很有力。
秦端把盆放到灶台上,说道:“我去搞几根枯木柴过来,然后砍根竹子过来叉鱼,我们等会儿吃烤鱼好不好?”
赵睿和能说不好吗?他家秦端还跟个孩子一样爱玩爱闹的。他笑着点着头,“去吧,我先就着地上的枯叶枯枝燃个火,你小心点儿。”
秦端微微傲娇的说:“我身法已经很厉害了,睿和你不用担心我!”
赵睿和道:“不是,我是说你当心着点儿,别把衣服挂坏了。”
秦端:“……”秦端委屈的噘嘴。哼!
秦端起步一个飞跃,跨过溪流,去到对岸,上了山,一开始没看到枯朽的大木头,倒是有很多枯枝。秦端捡了好一些,用树藤捆起来。这时候瞥到了一处崖边,又好几棵倒了的树。他一手提着柴,一边脚往枯叶上一滑,整个人就跟坐滑板一样瞬间就滑下去了。快冲出崖边的时候,脚正好止步。他低头一掂量这些枯树,顿时就忍不住笑起来,眼睛亮晶晶的。
这几棵树下边儿,背光湿润处长了一丛的菌子。这山菌是很普通的松树菌。秦端把柴给放到一边,随手拔了根狗尾巴草,一颗一颗的采了下来串狗尾巴草上。也没太多,顶多就是一小饭碗的量。但是秦端知道睿和爱吃这些,所以现下很开心。
背柴拖树,提着三串蘑菇回去。
睿和已经把火烧得很旺很旺了。饭都已经水开了,汩汩的声音传出来。
心里还想着秦端出去捡个柴怎么费这么长时间了,就看到秦端拖着树下来,手里还垂着三串蘑菇,顿时哭笑不得。迎上去,拍了拍他身上的枯叶子和灰尘。
秦端扔下柴木,抱着睿和就亲了一下,献宝道:“我厉害不厉害?”他给晃晃蘑菇。
睿和嗯嗯着点头。
“你先叉鱼还是先洗头啊?”
秦端道:“洗头不着急,先叉鱼先叉鱼!睿和,给。”他把蘑菇给他,睿和接过去,蹲在岸边洗蘑菇上的尘土和叶子。
秦端拿柴刀砍了根竹竿,削尖了。脱鞋子挽裤脚。溪水不深,最深的地方都只到膝盖。下面都没什么泥沙,全是鹅软石。水面清澈,完全可以看到鱼在游动。
只是鱼不是很大。
多是些山涧里的野生鲫鱼,大不过半个巴掌。
其余的约莫是些不知名的杂鱼,细长细长一条。
秦端却是知道,那些细长的鱼味道估计也不会差。油锅一烧,鱼一下,炸得金黄酥嫩。味道肯定不比油炸小黄鱼差。
只是竹竿太粗,这长条细鱼没法抓。
秦端微有遗憾。很快眼明手快的插上来一条鱼,取下来远远的抛到岸上去。
睿和就给捡起来放到盆里宰杀了。
来一条杀一条那种。很快就有了半盆子了。睿和喊道:“秦端,够吃了,不用再弄了。”
秦端给收手。
然后涉水上岸,也不穿鞋。踩在光滑的石头上并不硌脚。他把叉鱼的竹竿随手丢到一边儿。锅子里的米饭传来些微的锅巴香,已经被睿和放到一边儿去了。这会儿架着一个铁盘子,上边儿正在炒着山菌腊肉。
他们这次出行,秦端和睿和一起买了铜锅用来煮水,买了边沿两寸高的圆铁盘用来做菜,一个大铁锅用来煮饭。
柴米油盐还有干粮都准备得齐齐的。
过山吃山,遇水吃水。路过官道驿站城镇村庄,那就更不用说了,饱餐、好睡。
饭菜已熟。
鲫鱼毕竟刺多,睿和烤了两条鱼给秦端尝了个味儿,又炒了五条鱼。其余的鱼就搁在了灶台边上的石头上,烘干。
一个腊肉炒山菌,一个野葱炒腊鸡,一个炒鸡蛋,一个盐菜汤,一个炒鲫鱼。
分量都很足。
因为睿和很怕秦端吃不饱。
就在他们开吃的时候,溪水边小路上去的那条开阔的道路上,一个黑衣少年,腰垮一柄青色剑鞘的长剑。
站在一棵桐树下,冲他们喊道:“秦端,你这就开饭了。我带了酒,不知道能不能蹭个饭吃?”
秦端抬头望去,睿和有些疑惑对方身份。
秦端冲他笑道:“是那个傻兄弟!”言罢,对刘沉道:“没酒也能蹭饭嘛,说得好像我吝啬鬼一样。”
刘沉欢快笑起来,牵着马从小路下到溪水边。
睿和已经拿出一副碗筷,还拿了两个酱油色粗瓷小碗过来。
刘沉看一看睿和,睿和冲他微笑颔首。
刘沉问秦端:“这就是你家夫君?”
秦端自然而然的应了,“是啊。我夫君。嘿嘿,英俊吧!”
赵睿和冲秦端嗔了一眼。笑着对刘沉道:“在下姓赵,大人叫我睿和就好。”
刘沉点头,“确实般配。”接了睿和递给他的饭,“不必喊什么大人,我跟秦端也算朋友,叫我刘沉就好。”
他就着旁边的石头坐下来,对秦端道:“我义父让我和你一块儿赶赴融城,护送凤血朱沙石来京。只是你们前脚刚走,我后脚追上了好几天才追上你们。”
秦端也没说自己走路还用到了轻功。只是点了点头,对他道:“那感情好,一路上游山玩水多个人多个伴儿!”
刘沉有些不好意思,“委实不知道你还带着你家夫君。多有打扰了!”
“没什么没什么。来,走一个”
到后边儿刘沉才知道,秦端说没什么,那就真的没什么。因为他都快恨不得自己眼瞎了。那么厉害的一个人,九品邪(佛)陈禅被他一只手摁在地上起都起不来,阿大阿二阿三这三个八品高手在他手底下走不过一招,霍琮那样凶神恶煞的宗师人物,才出昭明司地牢就被他磕碎了一小块头骨,萎顿栽地跟尸体没太大区别……
可是偏偏这样一个人,面对他家夫君,简直就像个小孩子——要亲亲抱抱,什么?不亲亲抱抱?哼!你肯定没昨天爱我了……
刘沉:“……”
吃完饭,秦端特别勤快的把碗筷洗干净收拾好。打算明天早上再出发。毕竟当下已经夕阳西下。
秦端躺在一块石头上,睿和坐在他头边,用一个干净的木碗挖了热水,给他洗头。秦端扯扯睿和的袖子,睿和就低头笑看着他,又柔软又温和,“怎么了?”
“我等会儿给你洗。”
“我前天洗过了,你忘记了?”
秦端就哦了一声。等洗完头发,赵睿和就拿着干帕子给他擦头发。没有吹风机,那就是大擦过一遍之后,再一缕缕的头发仔仔细细的擦。挨着火边儿上,头发干得也快。可是秦端犯了懒,赵睿和给他擦着擦着头发,他就往他怀里一靠,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小酒窝。
赵睿和无奈的看着他。然后觑了一眼刘沉,刘沉在另外一边的火堆旁的大石头上闭目,也不知道是休息了还是只是在养神。
赵睿和飞快的凑在他小酒窝上亲了一下。两人眼眸视线交缠在一起,甜然傻笑起来。
刘沉微微睁开的眼眸闭上,嘴角都给抽了抽,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火堆睡。啧……啧啧……啧啧啧啧……他干嘛了?这么想不通要和他们一块儿赶路。就一直“追”不好吗?等到了融城再汇合,那才极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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