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这确实是司庭衍会做出来的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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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弥和黎楚在嘉城待了一天。
隔天一大早落地奉洵。
司惠茹担心顾虑她们两个吃不好,特意请假在家,做了早饭等她们回来。
黎烨衡也在家,刚出差回来休假两天。
黎楚进门实在太困,没等厨房司惠茹走出来,已经回程弥房间睡了。
不用想都知道,昨晚肯定没睡好。
虽然回嘉城这趟,除了去墓园也没做什么,但程弥也感觉身上有点疲累。
每年这几天总要把当年那路走一遍。
不管记忆好坏,只要是深刻的,人在记忆里打滚总会褪一层皮。
程弥只跟班主任魏向东请了一天假,吃完早饭还得去上学。
程弥有点意外,她原本以为黎楚还得花点时间入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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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帘拉着,房间内一片昏暗。
身上日常服饰,时间已经不早,她回房间换校服。
回到房间黎楚已经睡了,半边脸埋在枕头里,气息沉稳平静,入睡很快。
日光从走廊进来,半道光影映在地板上。
程弥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,顺手脱掉上身贴身毛衣。
黎楚睡得沉,程弥没去开灯,只让房门半开透进来点光亮。
衣服司惠茹叠好收好,放在她房间椅子上。
司庭衍也看到她了。
他房门刚拉开,手还没离开门把,校服拉链把他灵魂规矩束在高岭,黑色衣领一丝褶纹都没有。
衣服正褪到肘间,房门外面一阵门开响。
程弥正对门口,顿一下,抬眼看去。
空气安静不已,偶尔传来一两声司惠茹和黎烨衡在厨房里的低语。
衣服还没全脱掉,门廊外日光光影爬上她腰间那一小截肌肤,莹白得扎眼。
连带眼神都像带几分无情无欲,皮肤更是视感冰凉。
程弥有半天没看见这双眼睛了,她不知道司庭衍这个点为什么还在家,平时已经去学校了。
半晌,司庭衍视线从她脸上转开,房门关上。
身影从程弥眼底消失。
两人视线互对,各自沉默。
空气里隐约掺杂一些刺手的东西。
刚才在房间里听声响,司庭衍吃完后回房间了。司惠茹还在厨房忙活,香气阵阵飘出来。
程弥过去餐桌,拉开椅子坐了下来。
程弥动作没停顿,回过脸,自然如常,脱下了衣服。
等弄好以后出去,餐桌上只有黎烨衡一个人。
程弥拿起手边透明玻璃水杯,浅喝一口:“跟得上。”
黎烨衡点点头:“跟得上就行,平时也要注意多休息。”
对面黎烨衡即使休假也不得闲,电脑在桌面上,面前饭菜没动,估计在等司惠茹。
听到程弥坐下来的动静,黎烨衡眼睛从笔记本上离开,看向她,是长辈关心:“最近学习还跟得上?”
但她没多说什么,也点头:“嗯。”
正说完,司庭衍从房间出来。
又说:“钱不够的话记得跟叔叔说。”
黎烨衡打到程弥银行卡那些钱,程弥其实一分都没花过。
黎烨衡看见司庭衍走,正想问他什么,司惠茹也听到声响,从厨房里慌忙出来。
“小衍,把药带身上没有?”
餐桌上就程弥和黎烨衡两个人,程弥还刚跟黎烨衡说完话。
司庭衍这次视线没停在程弥脸上,而是阴沉晃过,停都没停,往门口走。
程弥看着他。
司庭衍已经去到玄关,话落后一阵关门声。
“带了。”
相比平时,司庭衍声音更冷一点。
程弥视线从门板上收回,低下眉眼,慢条斯理继续吃自己的。
司惠茹回到桌边,满脸担忧:“小衍不知道昨晚忙什么,到半夜还没睡。”
关门声很平常,不带一丝震怒,可却莫名让程弥感觉,在看不见那些暗藏角落,有什么东西在不见日地悄然疯长。
它们活在疯狂里,只靠毁灭和欲念滋生,把人拖下地狱。
和司惠茹相比,黎烨衡气场要强不少。
但两人的相处氛围却意外没有太压迫,功劳还得在黎烨衡身上,司惠茹就算面对黎烨衡,也没有表现出一分娇气,还是那种绵柔怯懦的性子,全靠黎烨衡引导和轻言。
程弥稍停一下。
黎烨衡顺手挪开旁边椅子:“你昨晚起来了?”
黎烨衡说:“这些菜就够了,以后不用做那么多。”
大概是经常对下属这么说话,习惯了。
这两人不管性格,还是社会地位,原本不会有交集,也不可能会走到一起。
司惠茹没在椅子坐下,声音温温柔柔的:“厨房里那道菜还没盛上来,我去端过来。”
以前想过,但没想到黎烨衡是这样一副包容状态。
她指尖下垂,松松握着筷子,来回扫他们两人一眼。
看司惠茹听了他这话后有点无措的手脚,微叹口气,缓下言语:“你喜欢做这些东西,那就做吧,我挺喜欢吃的。”
这还是程弥第一次真正近距离接触他们私底下相处。
没多久,司惠茹从厨房出来,到桌边放下那道海鲜。
又顾虑起司庭衍:“不知道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,平时有作业,还要竞赛,之前又耽搁了九月那次竞赛,但半夜学习身子熬不住的,电脑昨晚开了一整晚。”
纯当一个看众,只觉稀奇,没多余想法。
不过也是,黎烨衡这人一直这样,该严格时严格,该温柔时温柔,对她和黎楚都是这样。
司庭衍那心脏并不能熬夜,早上晚去学校原因显而易见,但他完全没表现出来一丝不舒服。
不过不得不说,司惠茹比程弥还不了解司庭衍。
听司惠茹这么说,程弥细想起司庭衍刚才脸色。
似乎真的比平时要病感一点,眼下也略带青灰,虽然不明显。
这点程弥之前就发现了,她跟司庭衍一起学习,有时候一道难题会卡半天,而司庭衍则是能精准预测且控制自己的解题时间。
这样一个人,不可能因为完不成学习任务拖一整晚。
司庭衍学习上确实从不马虎,但绝不可能熬一整夜学习。
司庭衍这人每分每秒都是规划好的,他该做的事会在特定时间内完成,而且不多一分不少一分。
司惠茹哑言,确实是这样。
黎烨衡道:“小衍能看出是个很有主见的人,这事你不让他做,他自己想做,也会去做的。”
司惠茹还在说:“不知道要不要问问他们老师,能不能不让小衍竞赛了。”
黎烨衡听闻笑了下,笔记本放到一旁:“不是小衍自己想走的竞赛这条路?”
程弥不紧不慢吃完饭,又接过司惠茹给她准备的一杯鲜榨果汁,才从家里离开。
——
说完让司惠茹坐下:“吃饭吧,吃完好好睡一觉,昨晚是不是光顾着担心小衍了,也要注意注意自己身体。”
他们都知道黎楚在睡觉,也没去打扰她,但给她留了饭菜。
未成年,夜店女,烟酒色都沾,说不定还磕药了。
骨子里透出来一举一动都是狐狸精,总不能是天生的。
一天没来学校,再回到学校里,她待遇丝毫没改变。
时间只要多一秒,流言就会越来越疯魔,越来越有戏剧性,越来越恶心地活在大家认知里。
即使不清楚她是不是真的杀过人,可她们在路过她,却仿佛她随时会捅刀杀了她们一般,匆忙又畏惧躲远。
程弥在他们眼里,早已经是一个十恶不赦大罪人。
最最让那个年纪的人恐惧的,是她和犯罪这两个字挂上了钩。
程弥在看守所那张照片不是伪造,而是确实发生过。
以前程弥不是没有过流言蜚语,她太容易引起注意,话题总不断。但以前那些小恩怨跟现在这些比起来,根本比不了,以往班里那些对八卦不感兴趣的好学生,这次一个两个都抬起了头,眼睛落到了她身上。
程弥他们这组收作业的组长,出了名开朗好相处。
她走在学校里依旧瞩目,擦肩而过各式各样视线。
到教室,他们班同学也不例外。
第一节课铃声敲响,郑弘凯踩着上课铃声进教室,一屁股坐上凳子后,就伸手拍拍程弥肩膀。
他这举动跟班里其他人形成鲜明对比。
连她来收程弥作业都显得态度有点冷淡。
一整个早读,程弥嘴没张开过一秒。
“哪样?”
“还能哪样,”郑弘凯说,“你不知道?”
程弥稍回过脸,问他:“干嘛?”
郑弘凯翘着脚抖腿,说:“你被说成这样,也不解释解释?”
程弥笑笑,没说什么。
郑弘凯又碰碰她肩:“喂,那些事儿你真做过?”
“有用么?”她反问郑弘凯。
郑弘凯转着笔:“管它有没有用,能堵一个嘴是一个呗。”
郑弘凯立马反驳:“我可没这么说啊,可别污蔑人。”
解释真没那么容易,更何况程弥那些在酒吧里喝酒,进过看守所这些照片,都是事实。
程弥说:“没有。”
她脸上是带着放松的笑的,稍扫过郑弘凯一眼:“你看,你不也不信?”
但她还是会在别人来问她的时候,说一句她没有。
她没陪酒,没堕落,没杀人。
她以前试过,站出来说不是,站出来否认。
那时候甚至没有这些照片,也没人会信。
“你还真没看学校论坛啊。”
论坛,去上面自找不开心么?
郑弘凯说:“对了,你发现没,今天拿手机讨论你的人少了点?”
“什么?”
程弥从桌底摸出单词本。
郑弘凯却跟没听到英语老师话似的,还找她搭话:“论坛昨晚被端了,神奇不?”
她没说什么。
这节课上英语,老师从教室门进来,让他们把单词本拿上来,要听写单词。
郑弘凯开玩笑:“可能你面子比较大。”
她这事闹得太大。
“学校舍得关了?”程弥本来就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。
虽然学校论坛早成八卦废地,但因为或多或少有些学习帖子,所以学校也一直没关闭。
老师已经开始准备听写单词。
程弥笑一下,委婉回话:“再说下去你单词借我抄抄?”
程弥懒得理他。
郑弘凯以为她生气了:“生气了?”
程弥默写,纸上笔尖行走流畅,写完,转下笔。
郑弘凯:“但现在我们论坛是卡得要死,他妈怎么进都进不去,那哥们儿说一看就是被人搞的。”
可惜郑弘凯没听懂,又说:“不过也不知道论坛这事是不是学校干的,我一个搞电脑的哥们儿说,要是学校关的,会直接关闭论坛,或者顶多让我们发不了帖。”
英语老师念了个英语单词。
他这句话没说话,程弥却已经想起司庭衍。
论坛卡死崩溃这件事,和司庭衍这个人,在郑弘凯的话里毫无联系,郑弘凯也没提到司庭衍半个字。
听到这里的时候,程弥在写下一个单词的手突然停了一下。
郑弘凯还在继续说:“什么鬼不鸟服务器,他说的我没听懂。”
这两件事抛开程弥主观臆测,不细想根本联系不到一块。
但因为司庭衍本身昨晚举动有点异样。
可程弥却突然把这件事和司庭衍,在脑海里瞬间联系到一起。
司庭衍昨晚半夜没睡,电脑开了一整晚。
而且程弥深信不疑,搞死论坛让那帮人闭嘴,这件事百分百是司庭衍做的。
他解决问题的方式向来不温柔,直接又偏激。
正是这点异样,再加上论坛突兀卡死,让程弥一下摸清了他昨晚到底在做什么。
这确实是司庭衍会做出来的事。
英语老师讲完郑弘凯念了个单词。
程弥默写下来,却在中间卡了一下壳,明明早读刚背过。
而他们两个人在这之前刚大闹过一场,刚才在家也是对她置之不理。
后面郑弘凯那张嘴还没停下来,英语老师点名,让他安静点,别打扰其他同学。
默写的单词字母颠倒,程弥划掉,重新顺畅写出来。
——
这不太像她,她很少会因为一个人烦躁到行为被干扰的时候。
他司庭衍一直算一个。
孟茵在写作业,听她说完后笔是停了。
但没立即看她,动作有点小慌乱。
上午最后一节下课,程弥要去食堂才发现自己饭卡没带。
孟茵经常中午跟她一起去食堂,程弥问她:“孟茵,我中午能不能跟你借下饭卡?明天请你吃饭。”
加上课程紧张,两人早上没说什么。
不过孟茵一直这样,性格比较安静,一开始她刚转学过来,她们两个同张桌,却几天都没说一句话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有点尴尬,她那双圆圆的眼睛躲闪几番,我字卡了半天。
程弥这才发现孟茵有点不对劲,也想起孟茵早上话格外少。
孟茵看起来像在做心理建设,程弥没打扰她,只在旁边注视她侧脸。
过一会后,孟茵看向了程弥,眼里很纯净。
所以程弥也没觉得奇怪。
直到现在她发觉不对劲了。
女生隔着窗喊孟茵。
孟茵脸上霎时一顿,看向了窗口。
程弥知道她是在心里做出了一个选择,正想跟平时一样微笑跟她说好。
结果“好”字还没发出一点声音,程弥旁边窗外突然响起一个女生声音。
孟茵看了程弥一眼。
她朋友叫她:“快点啊孟茵,坐着干嘛,快出来。”
是她那个在校外开了奶茶店,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。
她朋友招招手让她出去:“孟茵,走啦,去食堂吃饭啦。”
是程弥经常带孟茵去食堂。
但今天孟茵朋友上来叫她了。
如果程弥没记错,孟茵跟她说过,她这个朋友是高二的。
因为不同楼层不方便,加上在学校有其他朋友,两人中午不会一起到食堂吃饭。
现在程弥人人避之不及,跟她走近无疑把自己往火坑里推。
因为是程弥,孟茵似乎是有这个勇气的。
程弥一下子懂了,也知道不久前孟茵跟她说她跟朋友吵架了,是因为什么。
还有,她朋友说的话她不喜欢,那些话是什么话。
最后,孟茵低下了头。
勇气在她慢慢低下头的过程中,举了白旗。
朋友还在外面叫她,急着拖她离开烂泥地一样。
旁边的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,班里的人都知道她跟程弥走得最近,目光似乎都带着嫌恶。
没敢再看程弥,起身跟她朋友走了。
程弥视线在她背影上停留几秒,收回了视线。
朋友见她不动,直接进来找她了,像一副好闺蜜的模样。
许久,孟茵垂着头,拿上饭卡。
程弥就知道他没好话:“行了,别说了啊。”
郑弘凯说:“要不要我帮你教训一下她?”
这时后面郑弘凯开口,已经看了很久戏:“啧啧啧,她不平时跟你玩得挺好?”
“也是无语,被人吹几句就倒了。”
又问:“你还吃饭不?”
“吃啊。”
程弥瞥他:“幼不幼稚。”
郑弘凯笑:“开玩笑,爷不打女生。”
“操,拂我面子了啊,我刚想说饭卡给你。”
他这话程弥早猜到了,笑。
当然吃,跟身体过不去干什么。
程弥带上手机和钱包:“没带饭卡,不还能到外面吃么。”
——
奉高不设门禁,学生自由出入。
郑弘凯看她要走:“我跟你上外面吃?”
程弥从座位离开:“随你。”
就去了一家家常菜店铺,郑弘凯说有点后悔跟她出来了。
程弥说:“你要回去也可以。”
食堂每天人挤人,但在校外吃的人也大把。
程弥早上吃得并不清淡,司惠茹张罗了一大桌,现在有点想吃清淡的。
“哪有。”
意外的是去到那家家常菜店里,来吃饭的学生竟然不少。
明明现在大家都对她避之不及。
郑弘凯说:“干什么呢,瞧不起我是吧。”
服务生过来,程弥看了眼菜单后点了几个自己爱吃的菜,又把菜单推到郑弘凯那边。
来到这里程弥都没办法逃脱那些打量目光。
座位已经满了不少。
程弥和郑弘凯挑了张靠墙的桌坐下。
过没一会,店外有人进来,伴随一道熟悉声音。
程弥也没避开那些目光,坐着等,无聊到指尖卷着桌上那张塑膜菜单玩。
来这店里吃的人又多,等餐时间应该需要挺久。
是戚纭淼。
背对门口,她接下来说的话程弥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司庭衍,你要吃什么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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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弥和黎楚在嘉城待了一天。
隔天一大早落地奉洵。
司惠茹担心顾虑她们两个吃不好,特意请假在家,做了早饭等她们回来。
黎烨衡也在家,刚出差回来休假两天。
黎楚进门实在太困,没等厨房司惠茹走出来,已经回程弥房间睡了。
不用想都知道,昨晚肯定没睡好。
虽然回嘉城这趟,除了去墓园也没做什么,但程弥也感觉身上有点疲累。
每年这几天总要把当年那路走一遍。
不管记忆好坏,只要是深刻的,人在记忆里打滚总会褪一层皮。
程弥只跟班主任魏向东请了一天假,吃完早饭还得去上学。
程弥有点意外,她原本以为黎楚还得花点时间入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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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上日常服饰,时间已经不早,她回房间换校服。
回到房间黎楚已经睡了,半边脸埋在枕头里,气息沉稳平静,入睡很快。
日光从走廊进来,半道光影映在地板上。
程弥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,顺手脱掉上身贴身毛衣。
黎楚睡得沉,程弥没去开灯,只让房门半开透进来点光亮。
衣服司惠茹叠好收好,放在她房间椅子上。
司庭衍也看到她了。
他房门刚拉开,手还没离开门把,校服拉链把他灵魂规矩束在高岭,黑色衣领一丝褶纹都没有。
衣服正褪到肘间,房门外面一阵门开响。
程弥正对门口,顿一下,抬眼看去。
空气安静不已,偶尔传来一两声司惠茹和黎烨衡在厨房里的低语。
衣服还没全脱掉,门廊外日光光影爬上她腰间那一小截肌肤,莹白得扎眼。
连带眼神都像带几分无情无欲,皮肤更是视感冰凉。
程弥有半天没看见这双眼睛了,她不知道司庭衍这个点为什么还在家,平时已经去学校了。
半晌,司庭衍视线从她脸上转开,房门关上。
身影从程弥眼底消失。
两人视线互对,各自沉默。
空气里隐约掺杂一些刺手的东西。
刚才在房间里听声响,司庭衍吃完后回房间了。司惠茹还在厨房忙活,香气阵阵飘出来。
程弥过去餐桌,拉开椅子坐了下来。
程弥动作没停顿,回过脸,自然如常,脱下了衣服。
等弄好以后出去,餐桌上只有黎烨衡一个人。
程弥拿起手边透明玻璃水杯,浅喝一口:“跟得上。”
黎烨衡点点头:“跟得上就行,平时也要注意多休息。”
对面黎烨衡即使休假也不得闲,电脑在桌面上,面前饭菜没动,估计在等司惠茹。
听到程弥坐下来的动静,黎烨衡眼睛从笔记本上离开,看向她,是长辈关心:“最近学习还跟得上?”
但她没多说什么,也点头:“嗯。”
正说完,司庭衍从房间出来。
又说:“钱不够的话记得跟叔叔说。”
黎烨衡打到程弥银行卡那些钱,程弥其实一分都没花过。
黎烨衡看见司庭衍走,正想问他什么,司惠茹也听到声响,从厨房里慌忙出来。
“小衍,把药带身上没有?”
餐桌上就程弥和黎烨衡两个人,程弥还刚跟黎烨衡说完话。
司庭衍这次视线没停在程弥脸上,而是阴沉晃过,停都没停,往门口走。
程弥看着他。
司庭衍已经去到玄关,话落后一阵关门声。
“带了。”
相比平时,司庭衍声音更冷一点。
程弥视线从门板上收回,低下眉眼,慢条斯理继续吃自己的。
司惠茹回到桌边,满脸担忧:“小衍不知道昨晚忙什么,到半夜还没睡。”
关门声很平常,不带一丝震怒,可却莫名让程弥感觉,在看不见那些暗藏角落,有什么东西在不见日地悄然疯长。
它们活在疯狂里,只靠毁灭和欲念滋生,把人拖下地狱。
和司惠茹相比,黎烨衡气场要强不少。
但两人的相处氛围却意外没有太压迫,功劳还得在黎烨衡身上,司惠茹就算面对黎烨衡,也没有表现出一分娇气,还是那种绵柔怯懦的性子,全靠黎烨衡引导和轻言。
程弥稍停一下。
黎烨衡顺手挪开旁边椅子:“你昨晚起来了?”
黎烨衡说:“这些菜就够了,以后不用做那么多。”
大概是经常对下属这么说话,习惯了。
这两人不管性格,还是社会地位,原本不会有交集,也不可能会走到一起。
司惠茹没在椅子坐下,声音温温柔柔的:“厨房里那道菜还没盛上来,我去端过来。”
以前想过,但没想到黎烨衡是这样一副包容状态。
她指尖下垂,松松握着筷子,来回扫他们两人一眼。
看司惠茹听了他这话后有点无措的手脚,微叹口气,缓下言语:“你喜欢做这些东西,那就做吧,我挺喜欢吃的。”
这还是程弥第一次真正近距离接触他们私底下相处。
没多久,司惠茹从厨房出来,到桌边放下那道海鲜。
又顾虑起司庭衍:“不知道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,平时有作业,还要竞赛,之前又耽搁了九月那次竞赛,但半夜学习身子熬不住的,电脑昨晚开了一整晚。”
纯当一个看众,只觉稀奇,没多余想法。
不过也是,黎烨衡这人一直这样,该严格时严格,该温柔时温柔,对她和黎楚都是这样。
司庭衍那心脏并不能熬夜,早上晚去学校原因显而易见,但他完全没表现出来一丝不舒服。
不过不得不说,司惠茹比程弥还不了解司庭衍。
听司惠茹这么说,程弥细想起司庭衍刚才脸色。
似乎真的比平时要病感一点,眼下也略带青灰,虽然不明显。
这点程弥之前就发现了,她跟司庭衍一起学习,有时候一道难题会卡半天,而司庭衍则是能精准预测且控制自己的解题时间。
这样一个人,不可能因为完不成学习任务拖一整晚。
司庭衍学习上确实从不马虎,但绝不可能熬一整夜学习。
司庭衍这人每分每秒都是规划好的,他该做的事会在特定时间内完成,而且不多一分不少一分。
司惠茹哑言,确实是这样。
黎烨衡道:“小衍能看出是个很有主见的人,这事你不让他做,他自己想做,也会去做的。”
司惠茹还在说:“不知道要不要问问他们老师,能不能不让小衍竞赛了。”
黎烨衡听闻笑了下,笔记本放到一旁:“不是小衍自己想走的竞赛这条路?”
程弥不紧不慢吃完饭,又接过司惠茹给她准备的一杯鲜榨果汁,才从家里离开。
——
说完让司惠茹坐下:“吃饭吧,吃完好好睡一觉,昨晚是不是光顾着担心小衍了,也要注意注意自己身体。”
他们都知道黎楚在睡觉,也没去打扰她,但给她留了饭菜。
未成年,夜店女,烟酒色都沾,说不定还磕药了。
骨子里透出来一举一动都是狐狸精,总不能是天生的。
一天没来学校,再回到学校里,她待遇丝毫没改变。
时间只要多一秒,流言就会越来越疯魔,越来越有戏剧性,越来越恶心地活在大家认知里。
即使不清楚她是不是真的杀过人,可她们在路过她,却仿佛她随时会捅刀杀了她们一般,匆忙又畏惧躲远。
程弥在他们眼里,早已经是一个十恶不赦大罪人。
最最让那个年纪的人恐惧的,是她和犯罪这两个字挂上了钩。
程弥在看守所那张照片不是伪造,而是确实发生过。
以前程弥不是没有过流言蜚语,她太容易引起注意,话题总不断。但以前那些小恩怨跟现在这些比起来,根本比不了,以往班里那些对八卦不感兴趣的好学生,这次一个两个都抬起了头,眼睛落到了她身上。
程弥他们这组收作业的组长,出了名开朗好相处。
她走在学校里依旧瞩目,擦肩而过各式各样视线。
到教室,他们班同学也不例外。
第一节课铃声敲响,郑弘凯踩着上课铃声进教室,一屁股坐上凳子后,就伸手拍拍程弥肩膀。
他这举动跟班里其他人形成鲜明对比。
连她来收程弥作业都显得态度有点冷淡。
一整个早读,程弥嘴没张开过一秒。
“哪样?”
“还能哪样,”郑弘凯说,“你不知道?”
程弥稍回过脸,问他:“干嘛?”
郑弘凯翘着脚抖腿,说:“你被说成这样,也不解释解释?”
程弥笑笑,没说什么。
郑弘凯又碰碰她肩:“喂,那些事儿你真做过?”
“有用么?”她反问郑弘凯。
郑弘凯转着笔:“管它有没有用,能堵一个嘴是一个呗。”
郑弘凯立马反驳:“我可没这么说啊,可别污蔑人。”
解释真没那么容易,更何况程弥那些在酒吧里喝酒,进过看守所这些照片,都是事实。
程弥说:“没有。”
她脸上是带着放松的笑的,稍扫过郑弘凯一眼:“你看,你不也不信?”
但她还是会在别人来问她的时候,说一句她没有。
她没陪酒,没堕落,没杀人。
她以前试过,站出来说不是,站出来否认。
那时候甚至没有这些照片,也没人会信。
“你还真没看学校论坛啊。”
论坛,去上面自找不开心么?
郑弘凯说:“对了,你发现没,今天拿手机讨论你的人少了点?”
“什么?”
程弥从桌底摸出单词本。
郑弘凯却跟没听到英语老师话似的,还找她搭话:“论坛昨晚被端了,神奇不?”
她没说什么。
这节课上英语,老师从教室门进来,让他们把单词本拿上来,要听写单词。
郑弘凯开玩笑:“可能你面子比较大。”
她这事闹得太大。
“学校舍得关了?”程弥本来就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。
虽然学校论坛早成八卦废地,但因为或多或少有些学习帖子,所以学校也一直没关闭。
老师已经开始准备听写单词。
程弥笑一下,委婉回话:“再说下去你单词借我抄抄?”
程弥懒得理他。
郑弘凯以为她生气了:“生气了?”
程弥默写,纸上笔尖行走流畅,写完,转下笔。
郑弘凯:“但现在我们论坛是卡得要死,他妈怎么进都进不去,那哥们儿说一看就是被人搞的。”
可惜郑弘凯没听懂,又说:“不过也不知道论坛这事是不是学校干的,我一个搞电脑的哥们儿说,要是学校关的,会直接关闭论坛,或者顶多让我们发不了帖。”
英语老师念了个英语单词。
他这句话没说话,程弥却已经想起司庭衍。
论坛卡死崩溃这件事,和司庭衍这个人,在郑弘凯的话里毫无联系,郑弘凯也没提到司庭衍半个字。
听到这里的时候,程弥在写下一个单词的手突然停了一下。
郑弘凯还在继续说:“什么鬼不鸟服务器,他说的我没听懂。”
这两件事抛开程弥主观臆测,不细想根本联系不到一块。
但因为司庭衍本身昨晚举动有点异样。
可程弥却突然把这件事和司庭衍,在脑海里瞬间联系到一起。
司庭衍昨晚半夜没睡,电脑开了一整晚。
而且程弥深信不疑,搞死论坛让那帮人闭嘴,这件事百分百是司庭衍做的。
他解决问题的方式向来不温柔,直接又偏激。
正是这点异样,再加上论坛突兀卡死,让程弥一下摸清了他昨晚到底在做什么。
这确实是司庭衍会做出来的事。
英语老师讲完郑弘凯念了个单词。
程弥默写下来,却在中间卡了一下壳,明明早读刚背过。
而他们两个人在这之前刚大闹过一场,刚才在家也是对她置之不理。
后面郑弘凯那张嘴还没停下来,英语老师点名,让他安静点,别打扰其他同学。
默写的单词字母颠倒,程弥划掉,重新顺畅写出来。
——
这不太像她,她很少会因为一个人烦躁到行为被干扰的时候。
他司庭衍一直算一个。
孟茵在写作业,听她说完后笔是停了。
但没立即看她,动作有点小慌乱。
上午最后一节下课,程弥要去食堂才发现自己饭卡没带。
孟茵经常中午跟她一起去食堂,程弥问她:“孟茵,我中午能不能跟你借下饭卡?明天请你吃饭。”
加上课程紧张,两人早上没说什么。
不过孟茵一直这样,性格比较安静,一开始她刚转学过来,她们两个同张桌,却几天都没说一句话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有点尴尬,她那双圆圆的眼睛躲闪几番,我字卡了半天。
程弥这才发现孟茵有点不对劲,也想起孟茵早上话格外少。
孟茵看起来像在做心理建设,程弥没打扰她,只在旁边注视她侧脸。
过一会后,孟茵看向了程弥,眼里很纯净。
所以程弥也没觉得奇怪。
直到现在她发觉不对劲了。
女生隔着窗喊孟茵。
孟茵脸上霎时一顿,看向了窗口。
程弥知道她是在心里做出了一个选择,正想跟平时一样微笑跟她说好。
结果“好”字还没发出一点声音,程弥旁边窗外突然响起一个女生声音。
孟茵看了程弥一眼。
她朋友叫她:“快点啊孟茵,坐着干嘛,快出来。”
是她那个在校外开了奶茶店,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。
她朋友招招手让她出去:“孟茵,走啦,去食堂吃饭啦。”
是程弥经常带孟茵去食堂。
但今天孟茵朋友上来叫她了。
如果程弥没记错,孟茵跟她说过,她这个朋友是高二的。
因为不同楼层不方便,加上在学校有其他朋友,两人中午不会一起到食堂吃饭。
现在程弥人人避之不及,跟她走近无疑把自己往火坑里推。
因为是程弥,孟茵似乎是有这个勇气的。
程弥一下子懂了,也知道不久前孟茵跟她说她跟朋友吵架了,是因为什么。
还有,她朋友说的话她不喜欢,那些话是什么话。
最后,孟茵低下了头。
勇气在她慢慢低下头的过程中,举了白旗。
朋友还在外面叫她,急着拖她离开烂泥地一样。
旁边的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,班里的人都知道她跟程弥走得最近,目光似乎都带着嫌恶。
没敢再看程弥,起身跟她朋友走了。
程弥视线在她背影上停留几秒,收回了视线。
朋友见她不动,直接进来找她了,像一副好闺蜜的模样。
许久,孟茵垂着头,拿上饭卡。
程弥就知道他没好话:“行了,别说了啊。”
郑弘凯说:“要不要我帮你教训一下她?”
这时后面郑弘凯开口,已经看了很久戏:“啧啧啧,她不平时跟你玩得挺好?”
“也是无语,被人吹几句就倒了。”
又问:“你还吃饭不?”
“吃啊。”
程弥瞥他:“幼不幼稚。”
郑弘凯笑:“开玩笑,爷不打女生。”
“操,拂我面子了啊,我刚想说饭卡给你。”
他这话程弥早猜到了,笑。
当然吃,跟身体过不去干什么。
程弥带上手机和钱包:“没带饭卡,不还能到外面吃么。”
——
奉高不设门禁,学生自由出入。
郑弘凯看她要走:“我跟你上外面吃?”
程弥从座位离开:“随你。”
就去了一家家常菜店铺,郑弘凯说有点后悔跟她出来了。
程弥说:“你要回去也可以。”
食堂每天人挤人,但在校外吃的人也大把。
程弥早上吃得并不清淡,司惠茹张罗了一大桌,现在有点想吃清淡的。
“哪有。”
意外的是去到那家家常菜店里,来吃饭的学生竟然不少。
明明现在大家都对她避之不及。
郑弘凯说:“干什么呢,瞧不起我是吧。”
服务生过来,程弥看了眼菜单后点了几个自己爱吃的菜,又把菜单推到郑弘凯那边。
来到这里程弥都没办法逃脱那些打量目光。
座位已经满了不少。
程弥和郑弘凯挑了张靠墙的桌坐下。
过没一会,店外有人进来,伴随一道熟悉声音。
程弥也没避开那些目光,坐着等,无聊到指尖卷着桌上那张塑膜菜单玩。
来这店里吃的人又多,等餐时间应该需要挺久。
是戚纭淼。
背对门口,她接下来说的话程弥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司庭衍,你要吃什么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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