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上一世的番外10-28
ll自从拿到江廷助理的手机号码,徐慢每天都在犹豫要不要给他发消息。
不发吧,她自己心里憋着难受;
发吧,她又觉得挺不好意思的。
她和江廷的事情,牵扯到第三个人,怎么想怎么奇怪,她过不去心里这道坎,也羞于把自己的私事敞亮地公开在第三个人面前。
恋爱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,如果那些肉麻至极的话还要让第三方帮忙传达,徐慢估计再也没脸出现在江廷面前。
光是想象到江廷的助理一板一眼地念着自己写的土味情话,她都觉得尴尬至极。
因此,那个号码就这么一直躺在她的手机列表里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,徐慢每天都奔波在学校和兼职的商场两点一线的生活里,偶尔睡前,她会突然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陌生的号码,看着它发呆。
有天,周筱婷给她转发了一篇学校公众号的推送,是那天学术讲座的相关文章,在介绍特邀嘉宾时,她看到在江廷的名字下方,写的是“江盛集团董事长”。
江盛集团。
徐慢忽然明白了,为什么她在市中心那一带发传单总是会遇到他,原来在她对面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就是他的公司,不是什么底层的上班族,而是那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。
也就是说,那一整栋建筑都是属于他的。
徐慢有短暂的退却心理,但也只是一瞬。很快,她的心态就转换过来,情绪转为欣喜,因为她终于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了。
哪怕是假装偶遇,也有了更精确的范围。
当时的徐慢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自信,在得知对方身份显贵后,还有那么多的勇气与热情继续去追求他,不屈不挠,百折不回。
后来她想,大概是因为她的性格就是这样,不撞南墙绝不回头。
徐慢开始在招聘网站上大量投简历,投的岗位全是江盛的实习生岗,也不管到底是不是专业对口,也不管她自己喜不喜欢。
她投了七个岗位,最后只有一个邀请她去面试。徐慢承认自己有些挫败,不过她也能理解,津海大学毕竟不是什么985、211,而且她的在校成绩也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。
邀请她去面试的是市场部,勉强算是和她的专业对口。
去面试那天,徐慢还问周筱婷借了一套正装,白色衬衫,黑色包臀裙,还有黑色的高跟鞋,她在网上看到那些正式的面试都是这样打扮的,她希望能让自己看上去稍微专业一些,给面试官留下一个好的印象。
不过她还是太缺乏面试经验,尤其当那两位面目严肃的面试官瞥向她时,大脑当场就停止了转动,回答问题也支支吾吾的,那么简单的问题没有一个回答得漂亮。
从面试官的眼神里,她也知道这一次自己是白来了,抓着衣角的手浸出了汗,心也沉到了海底。
面试结束,她去了一趟卫生间,经过隔壁的会议室,她听到那位面试官对hr说:“下次不要再找这些花瓶过来面试了,浪费我和周经理的时间……”
走到一楼大厅,想起刚才那番评价,徐慢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,她不是为失去了这份实习机会而难过,她难过的是自己荒废了大学这几年,什么都没学到,什么都做不好。
羞愧、后悔、难堪,百般情绪涌上心头。
还没走出江盛大门,她察觉到不远处有个人正看着自己,他向她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,挡住了前方的阳光,大片的阴影笼罩在她头上,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
“你怎么在这?”
眼泪还没抹干,鼻尖还泛着红,徐慢蓦然抬起头,看到的是一双冷漠审视的眼睛,让她想起刚才面试时的场景。
这一刻,徐慢的心情更是跌进了谷底。
“我是来这面试的,面试实习生,”徐慢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刚刚面试完。”
江廷有些意外,眉毛上挑,金丝眼镜下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。
“怎么想要来这里实习。”
徐慢抬起头和他对视,一时又是委屈,又是难过,眼睛里还泛着水光,她不知道江廷到底是装作不懂,还是她表现得还不够明显。
她这一次说得很直白。
她说:“如果我能在这实习,就能天天见到你了。”
徐慢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,眼尾上翘,瞳孔如同孩童一样黝黑明亮,清澈纯净,此时那双眼睛里尽是对自己的爱慕,江廷被这湿漉漉的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颤。
但他还是很冷静地纠正了她的说法:“你在这实习,也见不到我。”
公司里那么多正式员工,大部分都没有机会见到他,更不用说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。
“噢,那谢谢你的安慰,”徐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装作轻松,“因为我没面试成功。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,我还请了一个上午的假呢。”
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,徐慢不想在他面前出丑,连忙用指腹把眼眶里的泪水抹干净。
“好像越说越丢脸了,不说了,我要回学校了下午还有课。”
这一次,徐慢走得很快,不像往常,以往都是她目送江廷的背影在楼宇间消失,而这次望着背影失神的人变成了江廷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徐慢穿过人行道走到对面的公交站,他才发现她今天穿了双不合脚的高跟鞋,脚后跟磨出了血,走起路来还一跛一跛的。
……
回到办公室,江廷让周晁拿来了今天面试实习生岗位所有人员的简历,在那一叠文件里,他看到了徐慢的简历,他只是随便看了几眼,也知道徐慢为什么会面试失败。
在实习经验那一栏她填写的全都是过往的兼职经历,手机店促销员、超市收银员、学生家教、派传单、活动礼仪……
没有任何一项经历是和这个岗位匹配的。
成绩那一栏,也仅仅是维持在中等的水平。
这份简历上,没有任何一个起眼的信息点,按往常来说,在简历筛选第一轮就会被刷下去。
江廷看着这份简历入了神,轻敲桌面的手也渐渐停了下来。
周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起实习员工的事情,便问了句:“需要喊这位徐小姐回来复试吗?”
“不用了。”
说完,江廷漫不经心地把那份文件扔进了垃圾桶。
他低头继续查看周晁递上来的文件,在分神的这几秒,江廷觉得近来自己的状态很不对,这样一个各项条件都如此普通的人,他竟然还在她身上浪费了那么多时间。
那天过后,江廷时不时还会在江盛楼下遇到她。
她刻意伪装的偶遇,他一眼就能识别出来。
有时,她是装作兼职结束恰巧路过,有时,她的借口是和朋友在这附近逛街,顺路过来看看,有时,她说得很直白,她说江廷,我今天一下课就来这等你了,我在赌我背到第一百个英语单词时,你会不会出现。
她也会津津乐道地说起一些趣事,她说最近连一楼前台的小姐姐都认识她了,刚才还问她要不要一外卖,还有那个保安大哥,他虽然看起来很凶,但其实很害羞,一说话就脸红。
她每次都饶有兴致地向他分享这些趣事,但江廷并不觉得有趣,却又没有离开,站在那听她说完。
就这么一天天地拖着,徐慢对他越来越热情,他们见面也越来越频繁。
每天傍晚,当江廷从楼下经过时,都会不经意瞥向门口沙发的位置。
跨年夜,邹成浩组了个局在偑园。
在去的路上,邹成浩突然接到一个电话,挂断后,他打转方向盘,掉头。
他对坐在后座的江廷说:“哎,我那女朋友非嚷嚷着要来,怎么说都不听,我可能要先去她学校接一下她,你不会介意吧。”
靠在后座假寐的男人嗯了声,没什么反应。
汽车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,直到车停下来,江廷才往外看了一眼,眼神凝在校门口的刻字。
原来到了津海大学。
江廷的情绪有轻微的波动。
邹成浩正给女朋友打着电话,江廷百无聊赖地往外一瞥,然后那么恰巧,他就看到了徐慢。
她今天化了妆,肤色白皙,唇色嫣红,衬得那张素净的脸也明艳起来,她精心地打扮过,穿着一身红色的丝绒长裙,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大衣,不再是往日那卫衣和牛仔裤的装扮。
在她旁边,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孩,和她年纪差不多大,嬉皮笑脸地跟在她身边,两人靠得很近,远远看去两人犹如在牵手一般。
徐慢停下来在马路边买了一串冰糖草莓,那男孩也作势要咬一口,徐慢嫌恶地收回手,把那串冰糖草莓藏到身后,他们在路边嬉闹,就像这大街上最普通的一对情侣。
江廷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感觉,恼怒,酸涩,被欺骗的愤慨。
连邹成浩的女朋友向他打招呼他都没有听见,直到邹成浩开口提醒:“你在看什么呢,看得这么入迷?”
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邹成浩撇了撇嘴:“你这是……在看路边那对小情侣,羡慕别人啊你?”
顾苗苗终于找到话题可以加入,她说:“那个女生是我学姐,长得可好看了,我们班上好多男生都暗恋她,她旁边的男生是她前男友,金融学院的院草,他们站在一起特别般配,但是他们去年分手了,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不过最近大家都传他们可能要复合,这么看来应该是真的了。”
车厢内突然变得安静,连顾苗苗紧张得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邹成浩从后视镜看到江廷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阴冷,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,不然这么平淡的一个话题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。
“你这是怎么了,脸色这么差。”
江廷收回视线,靠在后座,闭上眼睛。
“开车。”他说。
跨年夜这天,徐慢精心打扮去到江盛楼下。
她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室里刚坐下,忽然保安大哥走过来告诉她,在一个小时前,江总就已经离开了。
徐慢这下更加懊悔,刚才在路上,她就不该理会那个烦人的李俊霭,她要是按时出发,说不定还能赶得上把礼物送给江廷。
看着那份她花了大半天做的手工饼干,徐慢越想越觉得可惜。
坐在沙发上细想了一会,徐慢还是心有不甘,于是又打开了通讯录,找到江廷助理的手机号码。
她还是第一次给这个号码发短信,在按下发送键前,她斟酌了很久。这短短一百字,她编辑了将近二十分钟,其实她就是想问他们今晚大概什么时候回公司,还是说今晚都不回来了。
而另一边,江廷正处在热闹的派对中,灯红酒绿,礼花在头上绽放,音乐声异常嘈杂,他端坐在沙发中央,看着远处绚烂的焰火在空中绽放。
就在这时,周晁忽然推开门走了过来,把手机递给他。
“江先生,刚才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短信,您看看该怎么处理?”
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,片刻之间,江廷就想明白是谁发过来的。
“放着吧,不用管。”他说。
……
玩到夜深了,邹成浩先让人送他的小女朋友回去。
他把衣服上的礼花纸屑都抖了干净,再朝江廷走过来,边是抱怨边是炫耀地说:“哎,现在的小女孩啊,就是粘人,才刚回去,又开始给我发信息了,这手机响个不停。”
邹成浩也只是随口说说,也没指望江廷会搭理自己。
但没想到这回,江廷竟然难得搭腔,他说:“她今天这么对你,明天也这么对别人。别看得太重。”
“……”邹成浩一时无,仔细端详着江廷的表情,“你这话说得,感觉像被谁伤害过?”
不然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感慨。
“怎么可能。”
他立刻否认了邹成浩的猜测。
只是一个需要被修正的错误,及时地被他发现了。
凌晨的时候,徐慢还是不死心,又给江廷发了一次新年祝福。
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一个新年,怎么说也应该要有点仪式感。
她认认真真地编辑了许久的短信,发过去,依旧石沉大海,她都有些怀疑,那天江廷是不是随便给了她一个手机号糊弄她。
她怀疑这个号码根本没有人在用。
第二天,为了确认这一点,徐慢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电话很快就被接听,徐慢反而慌张了起来。
她连忙开始自我介绍,但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,也不知道这些有钱人的时间是不是真的那么值钱,连话都懒得听别人讲完。
“是这样的,徐小姐,我大概向江先生了解了一下您的情况,目前是这样,江先生最近工作很繁忙,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些事情,所以由我代为传达,希望您不要介意。”
“噢,不介意,你说吧。”徐慢没遇到过这种场面,右手都有轻微的颤抖。
“江先生的意思是,希望你把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,做一些务实妥当的事,好好享受你的校园生活,这样对你、对江先生都好。”
周晁已经尽量将话语说得委婉,但他说得这么弯弯绕绕,徐慢愣是没听懂,恰巧路边有辆车开过响起了喇叭,徐慢刚走了走神,没听清他的外之意。
这段莫名其妙的通话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。
徐慢细想了半天,也没总结出他的助理想表达的是什么。
江廷已经把他的话转告周晁,让他告知徐慢。
他原以为起码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见到她。
即便是这么短暂的相处,他也能察觉到她不是一个厚脸皮的人,也不是一个没有羞耻心的人。
但还不到一周,徐慢再次出现在他公司楼下,她的脸上仍旧笑意盈盈的,眼睛清澈如一湾清泓,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她热情地邀请他这周末去吃日料,她说,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。
她的脸藏不住秘密,都不用过多的猜测,江廷就能知道她想说的事情是什么。
也正好,他也想趁这个机会和她把话说清楚。
于是,在那家日料店,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面对面地用餐。
也是在那里,他非常直白地拒绝了她。
他话音刚落,就看到徐慢的眼睛渐渐红了,那委屈又难堪的神色看得江廷心里一窒。
不过转瞬间,他想到那天在校门口那一幕,又坚定了自己的决心。
这个年纪的女孩往往没有定性,今天对他这么热情,明天便也会这么对别人,江廷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同时和别人纠缠不清,一边又对自己热情示好。
更何况,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即便偶然间多了些交集,那不过只是一次意外。在江廷的标准里,徐慢没有一样是符合的,就算他们在一起,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。
前段时间那些暗流涌动,大概也只是荷尔蒙作祟。
于是,他说:“学校里应该有很多小男生都喜欢你,你不需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。我不适合你,你也不适合我。”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徐慢始终低着头,不敢看他,因为刚哭过,她的鼻音很重,“那你陪我吃完这段饭,行么?”
“好。”
走出那间窄小的日料店,江廷正准备上车,徐慢突然喊住了他。
“江廷。”
他回过头。
徐慢逆光站着,发丝在冬日阳光下蒙上一层黄色的光晕,她的泪痕还没褪去,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,但那笑容却是坦然了许多。
她说:“以后应该再也见不到你了,不过这段日子我还是很开心,我才知道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心情,原来可以不求回报地为他做这么多事,每次只要能见到你,我就觉得很开心了。
其实我这个人真的很懒,而且也很没耐心,最不喜欢等人,但是为了见你一面,竟然能在冬天里冻成傻逼似的等一两个钟,那一次为了给你道歉,我每天都在那个路口等,我买了五次奶茶,但是一直都见不到你,也在犹豫要不要换个地方去别的路口等。”
徐慢说着自己都笑了笑,那泪水涟涟的眼睛和泛红的鼻尖,让她的身上多了些易碎感,冬天的风一吹,发丝黏在脸上,徐慢没有伸手去拨开。
“跨年那天,我还特意化了妆,穿了新衣服来见你,但是路上被一个很讨厌的同学耽误了时间,我去到江盛楼下的时候,保安大哥说你已经走了。所以我做了半天的饼干也没能送给你,你真的吃大亏了,因为我做得真的特别好吃。”
江廷的脸上再也不是面无表情,他嘴角弯了弯,眼神也温柔了起来。
“是吗?”
“嗯,我们宿舍的人都说我做得很好吃,可惜你以后都没机会吃到了,”徐慢装作豁达地笑了笑,裹紧了颈间的围巾,“既然这是最后一次见面,那祝你以后工作顺利,财源广进,婚姻幸福,子孙满堂……”
江廷被她逗笑:“你这说得都是什么。”
“这是我对你的新年祝福啊。”徐慢笑得眼睛弯弯的,她仰着头问他,“那你不应该也祝福我一下吗?”
“你想要我祝福你什么。”
“就祝福我今年找到一个比你更帅的男朋友吧。”徐慢说完自己又叹了叹气,“好吧,我知道有点难,那算了,祝福我今年能找到一个对我好的男朋友也行,这个应该没那么难。”
江廷知道自己应该顺着她的话往下说,却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他看着徐慢期待的眼神,最后说的是:“祝你新年学业有成,平安健康。”
这么老土的祝福,徐慢真的有点嫌弃。
“算了,不说了,那我走啦,拜拜。”
徐慢朝他挥挥手。
江廷没有说话,因为在这个当下,舍不得离开的人变成了他。
作者有话要说:知道结局后再去看,就会发现他们给彼此的新年祝愿都没有实现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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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发吧,她自己心里憋着难受;
发吧,她又觉得挺不好意思的。
她和江廷的事情,牵扯到第三个人,怎么想怎么奇怪,她过不去心里这道坎,也羞于把自己的私事敞亮地公开在第三个人面前。
恋爱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,如果那些肉麻至极的话还要让第三方帮忙传达,徐慢估计再也没脸出现在江廷面前。
光是想象到江廷的助理一板一眼地念着自己写的土味情话,她都觉得尴尬至极。
因此,那个号码就这么一直躺在她的手机列表里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,徐慢每天都奔波在学校和兼职的商场两点一线的生活里,偶尔睡前,她会突然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陌生的号码,看着它发呆。
有天,周筱婷给她转发了一篇学校公众号的推送,是那天学术讲座的相关文章,在介绍特邀嘉宾时,她看到在江廷的名字下方,写的是“江盛集团董事长”。
江盛集团。
徐慢忽然明白了,为什么她在市中心那一带发传单总是会遇到他,原来在她对面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就是他的公司,不是什么底层的上班族,而是那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。
也就是说,那一整栋建筑都是属于他的。
徐慢有短暂的退却心理,但也只是一瞬。很快,她的心态就转换过来,情绪转为欣喜,因为她终于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了。
哪怕是假装偶遇,也有了更精确的范围。
当时的徐慢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自信,在得知对方身份显贵后,还有那么多的勇气与热情继续去追求他,不屈不挠,百折不回。
后来她想,大概是因为她的性格就是这样,不撞南墙绝不回头。
徐慢开始在招聘网站上大量投简历,投的岗位全是江盛的实习生岗,也不管到底是不是专业对口,也不管她自己喜不喜欢。
她投了七个岗位,最后只有一个邀请她去面试。徐慢承认自己有些挫败,不过她也能理解,津海大学毕竟不是什么985、211,而且她的在校成绩也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。
邀请她去面试的是市场部,勉强算是和她的专业对口。
去面试那天,徐慢还问周筱婷借了一套正装,白色衬衫,黑色包臀裙,还有黑色的高跟鞋,她在网上看到那些正式的面试都是这样打扮的,她希望能让自己看上去稍微专业一些,给面试官留下一个好的印象。
不过她还是太缺乏面试经验,尤其当那两位面目严肃的面试官瞥向她时,大脑当场就停止了转动,回答问题也支支吾吾的,那么简单的问题没有一个回答得漂亮。
从面试官的眼神里,她也知道这一次自己是白来了,抓着衣角的手浸出了汗,心也沉到了海底。
面试结束,她去了一趟卫生间,经过隔壁的会议室,她听到那位面试官对hr说:“下次不要再找这些花瓶过来面试了,浪费我和周经理的时间……”
走到一楼大厅,想起刚才那番评价,徐慢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,她不是为失去了这份实习机会而难过,她难过的是自己荒废了大学这几年,什么都没学到,什么都做不好。
羞愧、后悔、难堪,百般情绪涌上心头。
还没走出江盛大门,她察觉到不远处有个人正看着自己,他向她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,挡住了前方的阳光,大片的阴影笼罩在她头上,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
“你怎么在这?”
眼泪还没抹干,鼻尖还泛着红,徐慢蓦然抬起头,看到的是一双冷漠审视的眼睛,让她想起刚才面试时的场景。
这一刻,徐慢的心情更是跌进了谷底。
“我是来这面试的,面试实习生,”徐慢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刚刚面试完。”
江廷有些意外,眉毛上挑,金丝眼镜下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。
“怎么想要来这里实习。”
徐慢抬起头和他对视,一时又是委屈,又是难过,眼睛里还泛着水光,她不知道江廷到底是装作不懂,还是她表现得还不够明显。
她这一次说得很直白。
她说:“如果我能在这实习,就能天天见到你了。”
徐慢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,眼尾上翘,瞳孔如同孩童一样黝黑明亮,清澈纯净,此时那双眼睛里尽是对自己的爱慕,江廷被这湿漉漉的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颤。
但他还是很冷静地纠正了她的说法:“你在这实习,也见不到我。”
公司里那么多正式员工,大部分都没有机会见到他,更不用说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。
“噢,那谢谢你的安慰,”徐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装作轻松,“因为我没面试成功。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,我还请了一个上午的假呢。”
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,徐慢不想在他面前出丑,连忙用指腹把眼眶里的泪水抹干净。
“好像越说越丢脸了,不说了,我要回学校了下午还有课。”
这一次,徐慢走得很快,不像往常,以往都是她目送江廷的背影在楼宇间消失,而这次望着背影失神的人变成了江廷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徐慢穿过人行道走到对面的公交站,他才发现她今天穿了双不合脚的高跟鞋,脚后跟磨出了血,走起路来还一跛一跛的。
……
回到办公室,江廷让周晁拿来了今天面试实习生岗位所有人员的简历,在那一叠文件里,他看到了徐慢的简历,他只是随便看了几眼,也知道徐慢为什么会面试失败。
在实习经验那一栏她填写的全都是过往的兼职经历,手机店促销员、超市收银员、学生家教、派传单、活动礼仪……
没有任何一项经历是和这个岗位匹配的。
成绩那一栏,也仅仅是维持在中等的水平。
这份简历上,没有任何一个起眼的信息点,按往常来说,在简历筛选第一轮就会被刷下去。
江廷看着这份简历入了神,轻敲桌面的手也渐渐停了下来。
周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起实习员工的事情,便问了句:“需要喊这位徐小姐回来复试吗?”
“不用了。”
说完,江廷漫不经心地把那份文件扔进了垃圾桶。
他低头继续查看周晁递上来的文件,在分神的这几秒,江廷觉得近来自己的状态很不对,这样一个各项条件都如此普通的人,他竟然还在她身上浪费了那么多时间。
那天过后,江廷时不时还会在江盛楼下遇到她。
她刻意伪装的偶遇,他一眼就能识别出来。
有时,她是装作兼职结束恰巧路过,有时,她的借口是和朋友在这附近逛街,顺路过来看看,有时,她说得很直白,她说江廷,我今天一下课就来这等你了,我在赌我背到第一百个英语单词时,你会不会出现。
她也会津津乐道地说起一些趣事,她说最近连一楼前台的小姐姐都认识她了,刚才还问她要不要一外卖,还有那个保安大哥,他虽然看起来很凶,但其实很害羞,一说话就脸红。
她每次都饶有兴致地向他分享这些趣事,但江廷并不觉得有趣,却又没有离开,站在那听她说完。
就这么一天天地拖着,徐慢对他越来越热情,他们见面也越来越频繁。
每天傍晚,当江廷从楼下经过时,都会不经意瞥向门口沙发的位置。
跨年夜,邹成浩组了个局在偑园。
在去的路上,邹成浩突然接到一个电话,挂断后,他打转方向盘,掉头。
他对坐在后座的江廷说:“哎,我那女朋友非嚷嚷着要来,怎么说都不听,我可能要先去她学校接一下她,你不会介意吧。”
靠在后座假寐的男人嗯了声,没什么反应。
汽车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,直到车停下来,江廷才往外看了一眼,眼神凝在校门口的刻字。
原来到了津海大学。
江廷的情绪有轻微的波动。
邹成浩正给女朋友打着电话,江廷百无聊赖地往外一瞥,然后那么恰巧,他就看到了徐慢。
她今天化了妆,肤色白皙,唇色嫣红,衬得那张素净的脸也明艳起来,她精心地打扮过,穿着一身红色的丝绒长裙,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大衣,不再是往日那卫衣和牛仔裤的装扮。
在她旁边,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孩,和她年纪差不多大,嬉皮笑脸地跟在她身边,两人靠得很近,远远看去两人犹如在牵手一般。
徐慢停下来在马路边买了一串冰糖草莓,那男孩也作势要咬一口,徐慢嫌恶地收回手,把那串冰糖草莓藏到身后,他们在路边嬉闹,就像这大街上最普通的一对情侣。
江廷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感觉,恼怒,酸涩,被欺骗的愤慨。
连邹成浩的女朋友向他打招呼他都没有听见,直到邹成浩开口提醒:“你在看什么呢,看得这么入迷?”
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邹成浩撇了撇嘴:“你这是……在看路边那对小情侣,羡慕别人啊你?”
顾苗苗终于找到话题可以加入,她说:“那个女生是我学姐,长得可好看了,我们班上好多男生都暗恋她,她旁边的男生是她前男友,金融学院的院草,他们站在一起特别般配,但是他们去年分手了,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不过最近大家都传他们可能要复合,这么看来应该是真的了。”
车厢内突然变得安静,连顾苗苗紧张得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邹成浩从后视镜看到江廷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阴冷,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,不然这么平淡的一个话题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。
“你这是怎么了,脸色这么差。”
江廷收回视线,靠在后座,闭上眼睛。
“开车。”他说。
跨年夜这天,徐慢精心打扮去到江盛楼下。
她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室里刚坐下,忽然保安大哥走过来告诉她,在一个小时前,江总就已经离开了。
徐慢这下更加懊悔,刚才在路上,她就不该理会那个烦人的李俊霭,她要是按时出发,说不定还能赶得上把礼物送给江廷。
看着那份她花了大半天做的手工饼干,徐慢越想越觉得可惜。
坐在沙发上细想了一会,徐慢还是心有不甘,于是又打开了通讯录,找到江廷助理的手机号码。
她还是第一次给这个号码发短信,在按下发送键前,她斟酌了很久。这短短一百字,她编辑了将近二十分钟,其实她就是想问他们今晚大概什么时候回公司,还是说今晚都不回来了。
而另一边,江廷正处在热闹的派对中,灯红酒绿,礼花在头上绽放,音乐声异常嘈杂,他端坐在沙发中央,看着远处绚烂的焰火在空中绽放。
就在这时,周晁忽然推开门走了过来,把手机递给他。
“江先生,刚才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短信,您看看该怎么处理?”
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,片刻之间,江廷就想明白是谁发过来的。
“放着吧,不用管。”他说。
……
玩到夜深了,邹成浩先让人送他的小女朋友回去。
他把衣服上的礼花纸屑都抖了干净,再朝江廷走过来,边是抱怨边是炫耀地说:“哎,现在的小女孩啊,就是粘人,才刚回去,又开始给我发信息了,这手机响个不停。”
邹成浩也只是随口说说,也没指望江廷会搭理自己。
但没想到这回,江廷竟然难得搭腔,他说:“她今天这么对你,明天也这么对别人。别看得太重。”
“……”邹成浩一时无,仔细端详着江廷的表情,“你这话说得,感觉像被谁伤害过?”
不然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感慨。
“怎么可能。”
他立刻否认了邹成浩的猜测。
只是一个需要被修正的错误,及时地被他发现了。
凌晨的时候,徐慢还是不死心,又给江廷发了一次新年祝福。
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一个新年,怎么说也应该要有点仪式感。
她认认真真地编辑了许久的短信,发过去,依旧石沉大海,她都有些怀疑,那天江廷是不是随便给了她一个手机号糊弄她。
她怀疑这个号码根本没有人在用。
第二天,为了确认这一点,徐慢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电话很快就被接听,徐慢反而慌张了起来。
她连忙开始自我介绍,但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,也不知道这些有钱人的时间是不是真的那么值钱,连话都懒得听别人讲完。
“是这样的,徐小姐,我大概向江先生了解了一下您的情况,目前是这样,江先生最近工作很繁忙,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些事情,所以由我代为传达,希望您不要介意。”
“噢,不介意,你说吧。”徐慢没遇到过这种场面,右手都有轻微的颤抖。
“江先生的意思是,希望你把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,做一些务实妥当的事,好好享受你的校园生活,这样对你、对江先生都好。”
周晁已经尽量将话语说得委婉,但他说得这么弯弯绕绕,徐慢愣是没听懂,恰巧路边有辆车开过响起了喇叭,徐慢刚走了走神,没听清他的外之意。
这段莫名其妙的通话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。
徐慢细想了半天,也没总结出他的助理想表达的是什么。
江廷已经把他的话转告周晁,让他告知徐慢。
他原以为起码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见到她。
即便是这么短暂的相处,他也能察觉到她不是一个厚脸皮的人,也不是一个没有羞耻心的人。
但还不到一周,徐慢再次出现在他公司楼下,她的脸上仍旧笑意盈盈的,眼睛清澈如一湾清泓,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她热情地邀请他这周末去吃日料,她说,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。
她的脸藏不住秘密,都不用过多的猜测,江廷就能知道她想说的事情是什么。
也正好,他也想趁这个机会和她把话说清楚。
于是,在那家日料店,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面对面地用餐。
也是在那里,他非常直白地拒绝了她。
他话音刚落,就看到徐慢的眼睛渐渐红了,那委屈又难堪的神色看得江廷心里一窒。
不过转瞬间,他想到那天在校门口那一幕,又坚定了自己的决心。
这个年纪的女孩往往没有定性,今天对他这么热情,明天便也会这么对别人,江廷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同时和别人纠缠不清,一边又对自己热情示好。
更何况,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即便偶然间多了些交集,那不过只是一次意外。在江廷的标准里,徐慢没有一样是符合的,就算他们在一起,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。
前段时间那些暗流涌动,大概也只是荷尔蒙作祟。
于是,他说:“学校里应该有很多小男生都喜欢你,你不需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。我不适合你,你也不适合我。”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徐慢始终低着头,不敢看他,因为刚哭过,她的鼻音很重,“那你陪我吃完这段饭,行么?”
“好。”
走出那间窄小的日料店,江廷正准备上车,徐慢突然喊住了他。
“江廷。”
他回过头。
徐慢逆光站着,发丝在冬日阳光下蒙上一层黄色的光晕,她的泪痕还没褪去,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,但那笑容却是坦然了许多。
她说:“以后应该再也见不到你了,不过这段日子我还是很开心,我才知道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心情,原来可以不求回报地为他做这么多事,每次只要能见到你,我就觉得很开心了。
其实我这个人真的很懒,而且也很没耐心,最不喜欢等人,但是为了见你一面,竟然能在冬天里冻成傻逼似的等一两个钟,那一次为了给你道歉,我每天都在那个路口等,我买了五次奶茶,但是一直都见不到你,也在犹豫要不要换个地方去别的路口等。”
徐慢说着自己都笑了笑,那泪水涟涟的眼睛和泛红的鼻尖,让她的身上多了些易碎感,冬天的风一吹,发丝黏在脸上,徐慢没有伸手去拨开。
“跨年那天,我还特意化了妆,穿了新衣服来见你,但是路上被一个很讨厌的同学耽误了时间,我去到江盛楼下的时候,保安大哥说你已经走了。所以我做了半天的饼干也没能送给你,你真的吃大亏了,因为我做得真的特别好吃。”
江廷的脸上再也不是面无表情,他嘴角弯了弯,眼神也温柔了起来。
“是吗?”
“嗯,我们宿舍的人都说我做得很好吃,可惜你以后都没机会吃到了,”徐慢装作豁达地笑了笑,裹紧了颈间的围巾,“既然这是最后一次见面,那祝你以后工作顺利,财源广进,婚姻幸福,子孙满堂……”
江廷被她逗笑:“你这说得都是什么。”
“这是我对你的新年祝福啊。”徐慢笑得眼睛弯弯的,她仰着头问他,“那你不应该也祝福我一下吗?”
“你想要我祝福你什么。”
“就祝福我今年找到一个比你更帅的男朋友吧。”徐慢说完自己又叹了叹气,“好吧,我知道有点难,那算了,祝福我今年能找到一个对我好的男朋友也行,这个应该没那么难。”
江廷知道自己应该顺着她的话往下说,却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他看着徐慢期待的眼神,最后说的是:“祝你新年学业有成,平安健康。”
这么老土的祝福,徐慢真的有点嫌弃。
“算了,不说了,那我走啦,拜拜。”
徐慢朝他挥挥手。
江廷没有说话,因为在这个当下,舍不得离开的人变成了他。
作者有话要说:知道结局后再去看,就会发现他们给彼此的新年祝愿都没有实现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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