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
要是看到正常的唐枣,柳静肯定一眼就认出这是陆洲的孩子,但那天唐枣脸上贴着纱布,完全看不出样貌,柳静一时动了恻隐之心,却没想到这一发牵动全身,最终竟然反倒是成全了他们两人。
想到这,柳静面上又难免流露出了不甘心的神情,不等她懊悔完,就听陆洲道:“柳家的事,我会再好好追查。”
柳静一惊,陆洲这意思,俨然是不打算放过柳家了?
柳静刚想说话,就见陆洲看向她:“你的也是。”
柳静面色如土,稍稍嗫嚅了一下嘴唇,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。
唐以素和唐枣已经与陆洲相遇,二人长得那么像,迟早会发现彼此的血缘关系。
今日柳静在危机关头,将真相全盘托出,未尝也不是预料到未来,抱着几分其余的心思。
过去的事情至今已经数年,柳家一时作孽,犯下无数罪责,但同样今日柳静一番言论,也是救下了唐枣的小命。
陆洲这人,柳静也算是有几分了解,不是是非不分的人,当初那些陆家的老人,陆洲处理的妥妥当当,过去的事,今天的事,陆洲有多看中唐枣,就会处理的多严谨。
那就这样吧。
想到这,柳静苦笑一声,微微低着头,认命地闭上双眼。
恰好这时,电梯“叮”地一声打开,
几名年轻人被助理领了进来,赫然是陆家之前联系的志愿者。
此刻唐枣情况危急,过去的事情虽然触目惊心,但远不及眼下孩子的生命重要,唐以素和陆洲没有再与柳静多言,立即带着志愿者往里走去。
好在唐枣的情况虽然危急,却不危险,如果是成人的话,这种程度的手术对于医院而言,并没有太大的难度,唐枣因为是孩子,所以手术过程会更加小心谨慎一些,经过几个小时的治疗,确认孩子已经陷入昏睡,暂时没有大碍,唐以素才真正放松下来。
她面上看似平静,内心起起伏伏,经历了这么多事情,此刻精神一松懈,整个人就有些支撑不住了。
陆洲见她面色苍白,眼中布满了红血丝,神情中带着几分恍惚,连忙安排唐以素休息:“不行,唐枣醒来看不到妈妈,一定会……”
“医生说他刚昨晚手术,至少要睡到明天才能醒来。”陆洲道,“我守着他,快到他醒来的时间,我来叫你过去。”
唐以素刚想反驳,陆洲又道:“以素,给我个好好看看他的机会吧。”
唐以素看着他的神情,想到了这尘封多年的真相,如果不是这些阴错阳差,也不知道最后这对父子两会在怎样的情况下相认。
想到唐枣在书中的表现,想来不是一个令人欣慰的过程。
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说,唐枣与陆洲的关系,比唐以素和唐枣要更加亲密一些,毕竟唐以素本人是从现实世界穿越过来的,而陆洲和唐枣,都是书中的人物。
对于唐以素这个看过书的人而言,今晚的真相都让她如此震撼,想来对于陆洲,怕是更加震惊。
想到这,唐以素终究压下心中的不舍,对陆洲点了点头:“那你也要注意休息,唐枣有任何事,都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陆洲低下头,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,这才转身离开。
陆洲走后,唐以素并没有立刻入睡,发生了这么多事情,她根本睡不着,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闪现柳静的话,一会儿是自己与唐枣的日常,一会儿是书中的内容,还有……
还有什么,被她遗漏了呢?
一直到睡前,唐以素都没有想起来,但在梦境之中,却毫无保留地将唐以素内心的隐忧展露出来。
猛地睁开眼睛,唐以素剧烈地喘着气,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,抬起手抹了一下额头。
冰凉的手指擦过湿漉漉的额角,不知不觉中,她竟出了一身的冷汗。
唐以素惊疑不定地看着天花板,除了那种心悸的感觉之外,她竟然完全想不起来,到底做了多恐怖的梦,能把她吓成这样。
转过身看了一下手机,时间一下子跳跃出来,这一觉居然睡了不到两个小时,就被惊醒了。
在家也睡不着,唐以素索性起身,开始解锁电脑中的文件。
这台电脑中,有无数个文档,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原身的日记,只不过原身很狡猾,这么多文件中,大部分都是空的,或者乱码。
唐以素刚穿越过来的时候,解开了原身和宋辰皓之间的日记,之后忙于事业与照顾孩子,再加上她对原身的过往不太感兴趣,便没再多看,一直到现在,才再次解锁起来。
之前没有轻易解开的文档,现在一夜之间自然也不可能全都找到。
只不过当看到一些零碎的日记时,以前看不懂的唐以素,现在知道真相后,渐渐能猜出一些答案了。
这些答案印证了柳静的话,那些过往,都是真相。
唐以素揉了揉眉心,看了看一旁的时间,不知不觉天逐渐亮了,这会儿起来,陆洲应该不会怀疑她睡得太少,唐以素放心起身,抓紧时间来到医院。
陆洲有些无奈地看着面色苍白,明显睡眠不足的唐以素,见她对自己扬起了个略带讨好的笑容:“我睡饱了,过来和你一起等唐枣醒来。”
还是头一次见到唐以素露出这样的神情,即便是知道她在撒谎,陆洲也无可奈何,只能对她招了招手,让唐以素坐在他的身边,一起静静望着沉睡着的唐枣。
低声将唐枣的情况给唐以素交代了一边,让唐以素安下心后,陆洲话题一转,又道:“唐枣出事的原因查清楚了。”
唐以素心中一凛。
事情发生在天琼幼儿园,众目睽睽之下,即便受伤的不是唐枣,陆家也会调查清楚,更何况如今唐枣的身份明了,陆家的行动力极强,短短一个晚上,竟然就将前因后果全部都调查清楚。
被困在升降台上的孩子有好几个,但只有唐枣和另一个小孩受了伤,其中唐枣身上的伤是最重的。
“这次晚会舞台设计,由凌氏企业承包负责,同时,凌氏的法人也是天琼幼儿园的董事之一。”陆洲道。
“凌氏?”唐以素微微皱起眉毛,心中莫名泛起一股怪异的感觉,“哪个凌?”
陆洲摊开唐以素的手心,缓缓将那个字写在唐以素的手上。
字刚写到一半,唐以素就意会了,脸上的神色愈发微妙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见唐以素神色有异,陆洲询问道。
“就是觉得……这个字有点熟悉……”唐以素摇了摇头:“你继续说。”
凌氏在天琼幼儿园有股份,公司又是专攻设计这一块,对于舞台设计有专门的总公司负责,这种项目很自然地便落到了凌氏企业的手中。
那么出了事,想要调查起来,以陆家的实力,凌氏想要遮掩,也是不可能的。
事实的真相就是,这件事原本和唐枣一点关系也没有,凌氏在舞台上做手脚,从头到尾想要对付的,只是另一个小男孩。
“凌氏家族庞大,唯独掌权的这一家血脉单薄,目前只剩下了一个男孩,只要他出事,凌氏的企业,就可以由旁系继承,所以……”陆洲别有深意地道。
这种事情,他本人也亲身经历过,都不用了解太多,大家族的腌臜,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。
凌氏负责舞台设计,关于这次表演所有细节,没有人比他们更加了解,这次的事故,是有针对性的阴谋,如果不是唐枣这个意外,当初升降台出事故后,站在唐枣身旁的小男孩,脚下的木板断裂,他就应该从好几米高的升降台横空掉落下去。
他成功出了意外,紧接着,升降台就会安全降落,其余的小朋友除了受到惊吓外,可以毫发无损地离开。
能上天琼幼儿园的孩子,一般家庭背景都不简单,这件事凌氏也没指望瞒着,所以一开始就做好了事后被追究起来,割肉赔款的打算。
对于他们而言,能得到凌氏这个大蛋糕已经是赚了,给别的家族抽点血,趁此机会联络一下感情,指不定还能促成下一次的合作。
反正至始至终,出事的是他们凌家自己的孩子,他们都不心疼,自然轮不到外人来讨公道。
谁能想到,这万无一失的舞台机关设计,最终败在了另一个幼儿园小孩的手中。
唐以素听完,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。
陆洲说完,见唐以素虽然面色苍白,但神色坚毅,他将原本放在桌子上的平板拿过来,“这里有事发的监控。”
果然,唐以素并没有流露出抗拒或者恐惧的神情,立即道:“我看看。”
陆洲一边点开监控,一边道:“你会为我们儿子的勇敢而骄傲的。”
舞台中的监控,大多都被陆家做过手脚,不过陆洲做事向来滴水不漏,天琼幼儿园真正的创办人是他的母亲,陆洲自然有办法找出作为证据的监控。
天琼幼儿园的一切设备都是最好的,这监控拍摄的镜头也同样清晰,越是如此,当意外发生之后,孩子们的反应就愈发真实,连唐枣身上流出的鲜血,都清晰刺目。
唐以素看着监控中唐枣吃力地抓着另一个孩子的手,即使自己身上鲜血淋漓,也绝不放手的模样,咬牙切齿地道:“华国的律法有空子可以钻,亲人犯罪有狡辩的空间,聘请好的律师,再制造舆论,指不定一切从轻处理,但现在出事的是我们唐枣,那些人,一个都不能被放过。”
“已经交给律师处理,绝对不会让他们逃脱制裁的。”陆洲道,还想说些什么,下一瞬,他却发现唐以素忽然脸色一变。
唐以素喃喃道:“竟然是他……”
陆洲微微扬眉。
只见监控中的孩子们已经被救下,那个至始至终被唐枣拉住手的小男孩,他的面庞也出现在了屏幕之中。
唐以素看着那孩子的脸,心跳忽然不安地加快跳动起来,缓缓道:“注册那天,我和唐枣在学校遇到过他,是个很……很乖巧的男孩子。”
乖巧到唐以素从来没有将他的模样,与另外一个人联系到一起!
唐以素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,但声音依旧忍不住隐隐带着几分颤抖:“这个孩子,他的名字叫什么?”
“凌寒。”
唐以素的手一抖,差点没拿稳平板。
“以素?”
唐以素转头看陆洲,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,她眨了眨眼睛,刚想说些什么,忽然,床上的唐枣动了一下。
唐以素的目光一移,注意力立即回到了唐枣的身上,见唐枣缓缓睁开眼睛,唐以素和陆洲立即俯身靠近床边。
“妈妈……”唐枣开口道,因为刚刚做完手术醒来,声音还是沙哑的,念这两个字的时候,只有口型,完全发不出声音。
“妈妈在这里。”刚刚的惊慌和恐惧立刻被跑到九霄云外,这一刻,没有什么比眼前的孩子要更加重要。
见唐枣苏醒,陆洲立即请了医护人员进来查看,医生仔细查看了一下唐枣的情况,见唐以素正低声和唐枣说着话,主要是安抚孩子的情绪,医生便将陆洲请出去,一一和陆洲交代了接下来的注意事项。
唐以素的气色不太好,陆洲看得出来,唐枣自然也能。
他可是隔着手机屏幕都能发现唐以素脸上每一丝细节的人,此刻见唐以素的神情,自然猜出了是为了什么。
稍稍缓一会儿后,唐枣就低声道:“妈妈,对不起。”
“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,唐枣乖,妈妈没有怪你。”唐以素闻言,立即道。
即使……救下的那个人是这本小说中的男主,但身为反派的唐枣,有朝一日居然愿意对男主伸出援手,不论他们将来如何,至少这一刻,唐枣的善良,已经让他站在了正义的一方。
“你愿意帮助别人,妈妈为你骄傲。”唐以素低声道。
唐枣抬起头看了唐以素一眼,确认唐以素没有生气,他的神情动了动,似乎也明白了什么,缓缓点了点头,但还是低下了头。
“干嘛这个表情。”唐以素见他神情有异,一时之间竟猜不出唐枣在想些什么,忍不住问道。
唐枣凑近唐以素,低声道:“我以为,妈妈会很生气。”
唐以素莫名地看着他,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纠结这个问题。
“因为如果是我的话,我会生妈妈的气,你不好好保护自己,受伤流血了。”唐枣认真地道。
“那这次妈妈鼓励了你,唐枣下次……?”唐以素询问道。
“但如果妈妈为了帮助别人受伤流血,我还是会生气的。”唐枣说着,他心中大概也知道自己这样不讲道理,说完这句话后,脸稍稍有些红,本来苍白的小脸,反而多了几分红润,“所以……我比较小气,妈妈不能向我学习。”
“你这孩子。”唐以素听着,简直要被气笑了,那些沉甸甸的心事,一时之间竟然都消失不见。
母子两又说了一会儿话,因为唐枣刚醒来,身子还很虚,唐以素和他聊了一会儿后,就不准唐枣开口了,由她一个人和唐枣聊各种话题,唐枣只要负责点头和摇头就行。
到了中午,唐以素和陆洲在病房陪唐枣一起用过午饭,一直到日落,唐枣撑不住又一次昏昏睡去,唐以素才得空和陆洲独处。
一个白天的时间下来,天琼幼儿园与凌氏的事情又进展了不少。
白天趁着唐以素陪唐枣之时,陆洲进进出出几次,都是在处理这些事情。
天琼幼儿园这次的事故闹的有多大,凌氏就要为此付多大的责任,丑陋的面容被揭下,最终可怜的,还是那个被害的孩子。
唐以素在内心犹豫了许久,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害他的是他的家人,现在这些事情被曝光,那他……以后怎么办?”
“会移交监护权,据说他的外公外婆还在世,老人也有意向抚养。”陆洲以为唐以素担心凌寒,对唐以素道:“监护权转移,也会考虑孩子的情绪,如果他愿意和外公外婆在一起,以这两位老人手中的财富,养育他顺利长大不成问题。”
唐以素垂下眼眸,用眼帘掩盖眼中的情绪。
不是的,小说中的凌寒,可不是在富裕的家庭中长大的。
时间隔了这么久,这本小说很多内容唐以素都不大记得了,但主角的身世,唐以素绝对不可能忘记,因为在书中,唐枣就是个仗势欺人的反派,凌寒是很典型的小人物成长式主角,至少在唐以素弃文的时候,凌寒的身世依然坎坷,并没有迹象表明他是大集团继承人出身。
当然,如果这个是作者的伏笔,在后文肯定会交代,根据目前唐以素看到的情况,凌寒是凌氏的后人,已经是事实。
但如果就这样让凌寒回去的话,唐以素基本可以确定,几年之后,凌寒身上就会发生一系列变故,他最终会以普通人的方式成长起来……然后迅速崛起,成为这个世界最顶尖的人物。
如果主角的生活轨迹回到主线,那么唐枣这个已经被唐以素改变的反派,命运究竟如何。
会按照小说中发展,还是因为唐以素的插入,而发生变化?
如果是以往,唐以素向来随波逐流,然而这次卷入其中的人,并不是她。
这几乎是一个赌局,而唐以素却不敢拿唐枣的命运去下赌注。
“以素?”陆洲见唐以素神情有异,略微思索了一下,道,“你要去见凌寒吗?”
虽然唐以素没有明说,但很显然她对凌寒有这极高的关注。
于情于理,唐以素会想多了解凌寒,也是符合常理,所以陆洲才这样询问。
唐以素一惊,猛地从思绪中回过神来,几乎有些慌乱地道:“我……我再想想。”
一周后清晨,唐以素接到秦桦的电话,有几个广告和代言需要她去公司签字。
陆洲在医院陪着唐枣,唐以素抓紧时间去公司走了一趟,一直到中午才回来。
回到医院,唐以素刚想朝唐枣的病房走去,忽然想到了什么,脚步一转,忍不住来到了另一间病房门前。
她这辈子,信奉选择决定命运,信奉人定胜天,向来不做亏心事,也从来没有什么坏心思。
但这一次,唐以素动摇了。
她决定来见凌寒一面,如果不对劲,就出手干扰剧情。
如果男主注定要走主线,成长起来与唐枣为敌,那么,就由她这个异界来客,来破坏剧情。
她可以不要陆家的靠山倚仗,不要泉水金手指,但唐以素不论如何,一定要保住唐枣的生命。
今天凌寒的命是唐枣救的,唐以素绝对不允许,唐枣死在凌寒的手中。
不论是陆家还是凌氏都不缺钱,给孩子住的自然是最好的vip包间,因为凌寒刚刚出过事,而这家医院是陆家的,因此两个孩子的病房门前,都有保镖守着。
这些人显然认得唐以素,看到唐以素过来,保镖愣了一下,但还是给唐以素让路。
一直站到病房门前,唐以素才知道保镖看到她,为什么会呆怔一下,因为原本她以为正在病房乖乖躺着的唐枣,居然趁着她不在,跑来了凌寒的病房!
两个孩子一起坐在床上聊天,唐以素把房门打开了他们都没注意到,还在嘀嘀咕咕地说着话。
小孩子的恢复能力极强,经过一周的治疗,不论是唐枣还是凌寒,都不用再一整天插着吊瓶,除了人消瘦一些,身上还绑着纱布之外,这两个孩子乍一看,就像没受过伤一样,两人面对面坐着,认真地聊着天,唐以素仔细一看,还发现唐枣手上居然还拿着小水壶。
这水壶是唐以素每天为唐枣准备的,不用说,水壶里装着的水,自然是能促进唐枣身体早日康复的灵泉水了。
唐枣抱着小水壶,看了凌寒一眼,又低头看了水壶一眼,然后再看一眼凌寒,那表情神神秘秘的,虽然一句话也没说,但暗示得十分明显。
凌寒和唐枣这么熟悉了,自然十分了解唐枣的性子,他也非常配合:“唐枣,你妈妈又给你准备水喝啦。”
“对啊,我妈妈说,人生病了,更要多喝水,促进体内循环。”唐枣抱着水壶道,他虽然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,但那得意的小眼神,那微微翘着的小下巴,几乎浑身上下都写着“美滋滋”三个字。
凌寒点了点头,低着头没说什么。
要平常,凌寒肯定会说很多赞美的话,但这会儿他居然一句话也没有说,唐枣愣了一下,才想起来,凌寒这次出事,和他的家人有关。
以前唐枣觉得妈妈不喜欢他,心里都特别难受,更何况凌寒的家人不仅不怎么管他,甚至还想要害他,还好那个妈妈,不是凌寒的亲妈妈,否则凌寒就更可怜了。
想到这,唐枣脸上得意的表情收敛了一些,也不卖关子了,直接把小水壶放到了凌寒的怀里。
凌寒瞪大眼睛看着小水壶,抬起头惊诧地望着唐枣。
这小水壶是唐枣的宝贝,别说碰了,看都不怎么舍得让人看,他还是头次见唐枣愿意把小水壶交到别人的手里。
接下来,让凌寒更惊讶的事情发生了,唐枣对他道:“你喝一口试试。”
“我、我吗?”凌寒结结巴巴地道。
唐枣点了点头,有点矜持地自夸道:“我妈妈给我准备的水,每次我喝了心情都会变得特别好,就像妈妈抱着我的感觉。”
凌寒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,然后低下头,小心翼翼地将水壶拿起来。
他还不敢用嘴巴碰到瓶口,因此双手高举着小水壶,壶口朝下,然后他用力长大嘴巴,隔空将水倒进嘴巴里。
因为知道唐枣特别宝贝小水壶和水,所以凌寒都不敢喝太多,刚喝完一口,凌寒就赶紧把水壶放下。
他受了伤,虽然伤的没有唐枣重,但因为长期无人细心照料,身体素质比普通的孩子要弱一些,又没有唐枣灵泉这个金手指,所以此刻他的身体,反而比唐枣还要虚一些。
这高举着小水壶,小心翼翼喝水的操作,消耗了他极大的体力,好不容易将水壶放好,口中那些水也全都滑入了喉咙。
唐枣有些期待地看着凌寒:“你感觉怎么样,有没有很舒服,很棒的感觉?”
凌寒诚实地摇了摇头。
“怎么会没有。”唐枣奇怪地道,想了想道,“肯定是你喝太少了,你用我的这个吸管,喝大口一点再感觉一下。”
唐枣居然这么大方,舍得让他多喝一点,凌寒的脸一下子红了,见唐枣紧盯着自己,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,凌寒只好道:“嗯,那我再喝一下。”
说着,他就着吸管,喝了一大口灵泉,“咕咚”一声,全吞进了肚子里。
唐枣又一次期待地望着他:“这回怎么样?”
凌寒犹豫了一下,最后还是诚实地对唐枣摇了摇头。
唐枣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,移开面庞,不高兴地冷哼一声:“那你就别喝了,以后都不准喝我的水,我妈妈准备的水,明明是世界上最好喝的,哼。”
凌寒一看唐枣生气了,顿时有些慌了,赶紧道:“唐枣唐枣,我我我我……我嘴巴太渴了,没喝到味道就全进肚子里了,我再喝一口,最后一口,这回仔细地喝,好不好?”
唐枣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,最终还是把水壶再次交给了他。
这回凌寒喝的很慢,仔细地品味着,在唐枣状似不经意,实则依旧期待的眼神下,凌寒抑扬顿挫地赞美道:“哇,超好喝,甜甜的,好棒好棒,是妈妈的味道!”
“骗人,我妈妈都没加糖,哪来的甜味。”唐枣立刻不客气地戳破了他的谎言。
凌寒顿时面露尴尬之色:“这个……那,我……”
“而且是我的妈妈,不是你的。”唐枣补刀道。
凌寒窘迫地看了唐枣一眼,索性眼睛一闭,抱着水壶不撒手,厚脸皮道:“反正我觉得好喝就对了,你又不是我,你怎么知道我喝不出甜味。”
唐枣估计头次见凌寒这模样,目瞪口呆地看着凌寒。
凌寒忐忑地看着唐枣,本来以为他会生气,结果最终却见唐枣扭过头,好一会儿才嘀咕了一句:“那你继续喝吧,我把妈妈的感觉分给你,让你也感受一下有妈妈的滋味。”
凌寒一下子被唐枣的话给感动到了,然而还不等他说些什么,就见唐枣转过头,恶狠狠地瞪着自己:“闭嘴,你要敢哭我就不理你了。”
“我才不会哭。”凌寒呐呐道,然后期期艾艾地拉了一下唐枣的手。
唐枣瞅了他一眼:“干嘛啊。”
凌寒学着唐枣的表情,凑到唐枣面前,神神秘秘地对唐枣道:“你最近……是不是在准备你妈妈的生日礼物?”
唐枣大惊:“你怎么知道?!”
凌寒笑了一下,手里握着个东西,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。
唐以素一直听着这两孩子的对话,不过从凌寒凑到唐枣面前说话后,因为两人挨得近,说话声音很小,唐以素就听不大清楚两个孩子在说些什么了。
不过光之前的那些,足以让唐以素明白这两个孩子的关系。
本来她以为,二人只是一起读幼儿园的普通同学,唐枣救人,或许是因为善良,或许是因为本能。
但现在唐以素明白了,除了那两项之外,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——凌寒是唐枣的朋友,而且,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好朋友。
唐以素了解唐枣的性格,更清楚唐枣有多么珍视那个小水壶,所以当唐枣愿意把小水壶和凌寒分享,就足以证明凌寒在唐枣心目中有多么的重要。
同理,看凌寒这模样,平日里也没少让着唐枣,毕竟唐枣虽然长得好看,但却太过聪明阴沉,说的难听些,唐枣的性格,在普通孩子之中,是比较古怪的,一般小孩子根本没办法和唐枣深入交流了解。
想到这,唐以素顿时想起之前唐枣回家时,偶尔提到的朋友,想来那个经常和唐枣在一起的小男孩,就是凌寒了。
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朝这样的一步发展,见两个孩子聊到尽兴处,两人都高兴地笑起来,孩子的笑声在病房中回荡,唐以素往后退了两步,最终无声无息地,离开了病房。
“咔哒”一声,病房的门被打开,唐枣偷偷从门外走进来,见陆洲一个人坐在病房之中,唐枣舒了一口气,蹑手蹑脚走到床边,一边爬上床,一边正打算和陆洲来个“一切顺利”的眼神对视,然而抬头的一瞬间,唐枣顿时发觉陆洲的表情不对。
“咳嗯,唐枣,知道错了吗?”陆洲道。
唐枣愣了一下,爬床的姿势一下子僵硬了,他停顿了两秒,忽然反应过来,对着陆洲连连点头道:“我知道错了,我……我不应该跑出病房,不应该惹你还有妈妈生气。”
陆洲闻言,给了唐枣一个赞赏的眼神,口上还继续道:“我就算了,以素特别的担心你,要是知道你这么不老实,她今晚肯定又睡不好了。”
“下次保证不敢了!”唐枣立刻道。
唐以素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,忍不住从角落走出来:“还想有下次呢?”
唐枣认命地低下头,转过身看向唐以素:“妈妈……”
唐以素板着脸。
看到唐枣出现在凌寒病房的时候,唐以素光顾着震惊二人的关系,没有深想唐枣怎么能够顺利“越狱”过来的,还以为他趁着陆洲不注意才能成功和凌寒会面。
但后来冷静下来,唐以素顿时意识到了不对劲。
这里是陆家的医院,两个病房门前都是保镖,唐枣跑出去,陆洲不可能不知道,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,这一切都经过了陆洲的默许。
再看面前这一大一小的父子两,明明两人没见过几次面,也没什么相处的机会,但是就是有着莫名的契合。
长得像就算了,居然还串通一气,更可恶的是,见唐以素板着脸不说话,两人居然一起抬头,那望着唐以素的表情,一大一小都几乎一模一样。
唐以素几乎被气笑了。
这事要是只有唐枣一个人干的,唐以素肯定先找唐枣谈话,但既然陆洲插手其中,唐以素的目光最后停在陆洲的身上:“陆洲。”
被点名的陆洲,和唐枣对视一眼,最终陆洲起身,先把唐以素拉到身边,二人坐在一起,让唐枣在床上乖乖躺着,三人都坐好后,陆洲对唐以素道:“唐枣在病房里待了一周,孩子太无聊,想去探望一下同学,病房就在隔壁,所以我准许了。”
你明知道凌氏……”唐以素
陆洲对唐以素道:“凌寒的爷爷奶奶,昨天下午出了意外,走了。”
唐以素一怔,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。
所以,这就是凌寒最终以普通人身份成长起来的原因?
从小没有妈妈,亲戚想要他的性命,好不容易逃出凌氏这个魔掌,愿意接纳他的爷爷奶奶,却出了意外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唐以素原本想要找陆洲和唐枣谈的话,一时之间都忘光了,她满脑子都是小说的剧情。
陆洲见唐以素这么震惊,虽然有些奇怪,唐以素对凌寒的态度,似乎格外的不同,但他还是道:“你去公司的时候,唐枣问我凌氏的事,我都告诉他了,但这整件事情,凌寒本人并不知道。
不论是想要害他的凌氏亲戚,还是曾经打算收养他,却意外离开的爷爷奶奶,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凌寒,所以征求了唐枣的意见。”
唐以素看了陆洲一眼,又望向唐枣,唐枣低声道:“我、我还没告诉他。”
这种事情,别说凌寒一个小孩了,成年人都没有办法接受。
最可怕的事,它不仅有一个噩梦般的开头,还有一个更加令人惶恐的结局。
凌寒在这个世界,已经没有亲人,他还是个读幼儿园的小孩,却已经无家可归。
想到这,唐以素计算了一下时间,忽然想到了什么,对陆洲道:“凌寒的医药费,是你付的?”
陆洲点头。
凌寒是天琼幼儿园的学生,又在学校出了事,虽然这件事凌氏难辞其咎,但陆洲会出钱付医药费,并不算什么奇怪的事。
唐以素道:“那凌寒的伤怎么样?我的意思是……正常情况下,他的这个情况,应该不用住院这么久吧?”
毕竟凌寒伤的不重,唐以素刚才看凌寒的时候,发现他虽然身子弱了点,但身上的伤口从表面上都不见了,不像唐枣身上还要裹着纱布。
没想到唐以素会问这样的问题,住院要住几天这种小事,从来不是陆洲需要考虑的,不过他对凌寒的伤情还有印象,因此想了想,还是给了唐以素一个准确的答复:正常两天前应该就能出院了。”
也就是说,如果不是因为我,不是因为唐枣,如果凌寒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,两天前他就应该出院,被接去爷爷奶奶家,对吗?”唐以素问道。
陆洲点了点头。
唐以素得到肯定的答复,整个人都沉入了思绪之中。
从穿越至今,唐以素内心一直都很清楚,她活在小说世界之中,但只有在知道了唐枣是陆洲的孩子后,唐以素才开始认真地思索,开始对比现在她所生活的世界,与原著小说世界的区别。
可以确定的是,其实不论有没有唐以素,唐枣最终都能和陆洲父子相认。
唐以素原本以为,自己穿越过来后,改变最多的,是唐枣的成长性格,但一直到这一刻,唐以素才意识到,她的出现,已经让这个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因为主角的人生轨迹,在这一刻,已经出现了一条岔路,左右两道岔口,犹如命运的选择题,在等待他们去抉择。
在此之前,唐以素对凌寒这个人物,始终充满了防备,因为他是主角,这个世界围绕着他旋转,更因为将来唐枣有一天,可能会死在他的手中。
但这一刻,当真正见到了那个小孩,真正了解了他的世界,唐以素心中还是莫名产生了同情。
她是演员,共情能力非常强,又看过小说,陪伴过唐枣凌寒这个年纪的小孩成长,从某个角度来说,她是这个世界中,唯一一个,也是最了解凌寒的人。
有科学证明,孩子的童年经历,足以影响他们的一生。
接连发生这么多事情,凌寒最终以普通人的方式长大,就算小孩子不记事,将来他忘记了这段年幼的遭遇,但这件事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,至始至终将会伴随着他。
也是在这样心境的驱动下,凌寒才从一个天真的小男孩,最终成长为了这个世界的主宰。
但是现在不同了。
不论是升降梯背后的阴谋,亲戚对凌氏的算计,还有那意外离世的爷爷奶奶,所有的一切,凌寒全部都不知情。
他没有经历过那些黑暗,保持现在的性格,也许长大后,会变成另一种性格,另一个人。
而眼下,因为唐以素的出现,命运犹如多米诺骨牌所产生的分岔路。
一条路,按照原著的内容安排,将这一切都告诉凌寒,然后把凌寒送到他爷爷奶奶的住处。
二老虽然离世,但他们生前签署了协议,愿意成为凌寒的监护人,所以相对应的,凌寒至少有资格住在他们的房子里,至于之后要怎么安排,就不是唐以素能考虑的事情了。
唐枣身边多了个她,都能和陆洲父子相认,凌寒身为主角,要走回主线,按照小说的节奏成长起来,应该不难。
另一条路,则是唐以素插手凌寒的人生,就像她莫名出现在唐枣的生命中一样,唐以素也将强行在主角的成长线中出镜。
唐以素只在心中犹豫了片刻,就有了结果。
她决定让凌寒自己选择。
确认了这一点后,唐以素眼中的茫然之色顿时消失,她深吸一口气,望向唐枣和陆洲:“关于凌寒,我有话想和你们说……”
五天后,在医院带了半个月的唐枣,终于回到家中。
第一次住院这么久,饶是唐枣这种性格的孩子,出院那天,都明显地表示出了雀跃。
和他一起出院的,还有凌寒。
以凌寒的伤势,早在一周前就能出院,但因为凌氏的阴谋,凌家爷爷奶奶的意外,以及那天唐以素对陆洲和唐枣说的话,凌寒的出院日才推迟到了今天。
唐以素的想法很简单,已经发生的事情,即便瞒着凌寒,总有一天是没办法隐瞒的。
所以她主张将这一切都告诉凌寒,然后让凌寒自己做出选择。
要么回到爷爷奶奶的家中,要么……来到唐以素的家中。
如果凌寒愿意的话,我想要收养他。”那天在医院,唐以素这样对陆洲和唐枣道。
说这话的时候,唐以素内心其实是非常忐忑的。
对她而言,如果不是最先遇到唐枣,否则养凌寒和养唐枣,并没有什么区别。
本身她没谈过恋爱,没生过孩子,养哪个孩子都一样。
但现在毕竟经历过这么多事,对陆洲和唐枣而言,唐以素的这个决定,也许突兀又大胆,甚至可能不能接受。
然而让唐以素惊讶的是,听完她这句话后,陆洲和唐枣竟然并没有太大的意外。
见唐以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,陆洲对唐以素笑道:“我本来也想……帮他点小忙的。”
唐枣看了看陆洲,又看了看唐以素,低声道:“我也……很想帮帮他。”
一家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,达成了一致。
唐以素听完后,不禁失笑。
好吧,她早该想到的。
三人想法一致,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。
不用说陆洲,光唐以素现在的工作能力,养凌寒都不是个问题,唯一麻烦的是走手续而已,但有陆家在,这一切都不是问题。
而当他们将一切告诉凌寒,让凌寒自己决定将来时,凌寒考虑了一个晚上,最终的结果倒是没有出乎唐以素的意料。
对比起尚未见面就已经离开的爷爷奶奶,那孤零零已经没有亲人的房子,凌寒选择了有唐枣在的房子。
这个决定他做的很艰难,中间几经做不出选择,最终还是唐枣逼他表态,当凌寒走到唐以素的面前,将自己的答案告诉唐以素的时候,凌寒的脸一下子红了,似乎很不好意思就这么住进唐以素的家。
阿姨,谢谢你们愿意收留我。”凌寒低着头,脸上的红从脸颊,一路蔓延到脖子根,大冬天的,凌寒因为不好意思,整个人看起来都快熟透了。
他这害羞拘谨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,唐以素原本还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,一下子被他的害羞打破,最终忍不住蹲下身,视线和凌寒一样的高度,唐以素伸出手对他轻笑道:“不是收留,欢迎你加入这个家,以后请多指教啦。”
凌寒本来是低着头的,当发现唐以素居然蹲下身和他说话后,凌寒抬起头,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唐以素,清晰地倒映着她的笑颜,凌寒脸上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。
他本来就见过唐以素,又从唐枣口中对这个妈妈充满了解与期待,此刻见她笑着看自己,凌寒转过头看了一眼唐枣,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握住了唐以素的手指……
此刻,两个孩子出院后,一边兴奋地看着四周,一面叽叽喳喳地聊着天。
因为他们年纪还小的缘故,陆洲和唐以素不放心让他们自己跑,因此一人手里牵着个孩子,护着他们以免出现意外。
关于大人牵着孩子手这个问题,唐枣小朋友虽然没有明说,但眼神暗示的很明显,所以从一开始,唐以素的双手就被护得牢牢的,除了唐枣谁也不给牵。
凌寒也很识趣地站到了陆洲的身边,所以最终的格局是,陆洲手边是凌寒,凌寒的旁边是唐枣,唐枣的旁边是唐以素。
中间隔着两个孩子,陆洲看着唐以素的眼神充满了幽怨,一直到四人上了车,才停歇下来。
两个孩子坐在车后座,唐以素坐在副驾驶旁,陆洲则专心地开车。
一路上,两个孩子都在聊着天,一开始话题还正常,后面聊着聊着,莫名就开始约法三章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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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这,柳静面上又难免流露出了不甘心的神情,不等她懊悔完,就听陆洲道:“柳家的事,我会再好好追查。”
柳静一惊,陆洲这意思,俨然是不打算放过柳家了?
柳静刚想说话,就见陆洲看向她:“你的也是。”
柳静面色如土,稍稍嗫嚅了一下嘴唇,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。
唐以素和唐枣已经与陆洲相遇,二人长得那么像,迟早会发现彼此的血缘关系。
今日柳静在危机关头,将真相全盘托出,未尝也不是预料到未来,抱着几分其余的心思。
过去的事情至今已经数年,柳家一时作孽,犯下无数罪责,但同样今日柳静一番言论,也是救下了唐枣的小命。
陆洲这人,柳静也算是有几分了解,不是是非不分的人,当初那些陆家的老人,陆洲处理的妥妥当当,过去的事,今天的事,陆洲有多看中唐枣,就会处理的多严谨。
那就这样吧。
想到这,柳静苦笑一声,微微低着头,认命地闭上双眼。
恰好这时,电梯“叮”地一声打开,
几名年轻人被助理领了进来,赫然是陆家之前联系的志愿者。
此刻唐枣情况危急,过去的事情虽然触目惊心,但远不及眼下孩子的生命重要,唐以素和陆洲没有再与柳静多言,立即带着志愿者往里走去。
好在唐枣的情况虽然危急,却不危险,如果是成人的话,这种程度的手术对于医院而言,并没有太大的难度,唐枣因为是孩子,所以手术过程会更加小心谨慎一些,经过几个小时的治疗,确认孩子已经陷入昏睡,暂时没有大碍,唐以素才真正放松下来。
她面上看似平静,内心起起伏伏,经历了这么多事情,此刻精神一松懈,整个人就有些支撑不住了。
陆洲见她面色苍白,眼中布满了红血丝,神情中带着几分恍惚,连忙安排唐以素休息:“不行,唐枣醒来看不到妈妈,一定会……”
“医生说他刚昨晚手术,至少要睡到明天才能醒来。”陆洲道,“我守着他,快到他醒来的时间,我来叫你过去。”
唐以素刚想反驳,陆洲又道:“以素,给我个好好看看他的机会吧。”
唐以素看着他的神情,想到了这尘封多年的真相,如果不是这些阴错阳差,也不知道最后这对父子两会在怎样的情况下相认。
想到唐枣在书中的表现,想来不是一个令人欣慰的过程。
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说,唐枣与陆洲的关系,比唐以素和唐枣要更加亲密一些,毕竟唐以素本人是从现实世界穿越过来的,而陆洲和唐枣,都是书中的人物。
对于唐以素这个看过书的人而言,今晚的真相都让她如此震撼,想来对于陆洲,怕是更加震惊。
想到这,唐以素终究压下心中的不舍,对陆洲点了点头:“那你也要注意休息,唐枣有任何事,都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陆洲低下头,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,这才转身离开。
陆洲走后,唐以素并没有立刻入睡,发生了这么多事情,她根本睡不着,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闪现柳静的话,一会儿是自己与唐枣的日常,一会儿是书中的内容,还有……
还有什么,被她遗漏了呢?
一直到睡前,唐以素都没有想起来,但在梦境之中,却毫无保留地将唐以素内心的隐忧展露出来。
猛地睁开眼睛,唐以素剧烈地喘着气,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,抬起手抹了一下额头。
冰凉的手指擦过湿漉漉的额角,不知不觉中,她竟出了一身的冷汗。
唐以素惊疑不定地看着天花板,除了那种心悸的感觉之外,她竟然完全想不起来,到底做了多恐怖的梦,能把她吓成这样。
转过身看了一下手机,时间一下子跳跃出来,这一觉居然睡了不到两个小时,就被惊醒了。
在家也睡不着,唐以素索性起身,开始解锁电脑中的文件。
这台电脑中,有无数个文档,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原身的日记,只不过原身很狡猾,这么多文件中,大部分都是空的,或者乱码。
唐以素刚穿越过来的时候,解开了原身和宋辰皓之间的日记,之后忙于事业与照顾孩子,再加上她对原身的过往不太感兴趣,便没再多看,一直到现在,才再次解锁起来。
之前没有轻易解开的文档,现在一夜之间自然也不可能全都找到。
只不过当看到一些零碎的日记时,以前看不懂的唐以素,现在知道真相后,渐渐能猜出一些答案了。
这些答案印证了柳静的话,那些过往,都是真相。
唐以素揉了揉眉心,看了看一旁的时间,不知不觉天逐渐亮了,这会儿起来,陆洲应该不会怀疑她睡得太少,唐以素放心起身,抓紧时间来到医院。
陆洲有些无奈地看着面色苍白,明显睡眠不足的唐以素,见她对自己扬起了个略带讨好的笑容:“我睡饱了,过来和你一起等唐枣醒来。”
还是头一次见到唐以素露出这样的神情,即便是知道她在撒谎,陆洲也无可奈何,只能对她招了招手,让唐以素坐在他的身边,一起静静望着沉睡着的唐枣。
低声将唐枣的情况给唐以素交代了一边,让唐以素安下心后,陆洲话题一转,又道:“唐枣出事的原因查清楚了。”
唐以素心中一凛。
事情发生在天琼幼儿园,众目睽睽之下,即便受伤的不是唐枣,陆家也会调查清楚,更何况如今唐枣的身份明了,陆家的行动力极强,短短一个晚上,竟然就将前因后果全部都调查清楚。
被困在升降台上的孩子有好几个,但只有唐枣和另一个小孩受了伤,其中唐枣身上的伤是最重的。
“这次晚会舞台设计,由凌氏企业承包负责,同时,凌氏的法人也是天琼幼儿园的董事之一。”陆洲道。
“凌氏?”唐以素微微皱起眉毛,心中莫名泛起一股怪异的感觉,“哪个凌?”
陆洲摊开唐以素的手心,缓缓将那个字写在唐以素的手上。
字刚写到一半,唐以素就意会了,脸上的神色愈发微妙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见唐以素神色有异,陆洲询问道。
“就是觉得……这个字有点熟悉……”唐以素摇了摇头:“你继续说。”
凌氏在天琼幼儿园有股份,公司又是专攻设计这一块,对于舞台设计有专门的总公司负责,这种项目很自然地便落到了凌氏企业的手中。
那么出了事,想要调查起来,以陆家的实力,凌氏想要遮掩,也是不可能的。
事实的真相就是,这件事原本和唐枣一点关系也没有,凌氏在舞台上做手脚,从头到尾想要对付的,只是另一个小男孩。
“凌氏家族庞大,唯独掌权的这一家血脉单薄,目前只剩下了一个男孩,只要他出事,凌氏的企业,就可以由旁系继承,所以……”陆洲别有深意地道。
这种事情,他本人也亲身经历过,都不用了解太多,大家族的腌臜,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。
凌氏负责舞台设计,关于这次表演所有细节,没有人比他们更加了解,这次的事故,是有针对性的阴谋,如果不是唐枣这个意外,当初升降台出事故后,站在唐枣身旁的小男孩,脚下的木板断裂,他就应该从好几米高的升降台横空掉落下去。
他成功出了意外,紧接着,升降台就会安全降落,其余的小朋友除了受到惊吓外,可以毫发无损地离开。
能上天琼幼儿园的孩子,一般家庭背景都不简单,这件事凌氏也没指望瞒着,所以一开始就做好了事后被追究起来,割肉赔款的打算。
对于他们而言,能得到凌氏这个大蛋糕已经是赚了,给别的家族抽点血,趁此机会联络一下感情,指不定还能促成下一次的合作。
反正至始至终,出事的是他们凌家自己的孩子,他们都不心疼,自然轮不到外人来讨公道。
谁能想到,这万无一失的舞台机关设计,最终败在了另一个幼儿园小孩的手中。
唐以素听完,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。
陆洲说完,见唐以素虽然面色苍白,但神色坚毅,他将原本放在桌子上的平板拿过来,“这里有事发的监控。”
果然,唐以素并没有流露出抗拒或者恐惧的神情,立即道:“我看看。”
陆洲一边点开监控,一边道:“你会为我们儿子的勇敢而骄傲的。”
舞台中的监控,大多都被陆家做过手脚,不过陆洲做事向来滴水不漏,天琼幼儿园真正的创办人是他的母亲,陆洲自然有办法找出作为证据的监控。
天琼幼儿园的一切设备都是最好的,这监控拍摄的镜头也同样清晰,越是如此,当意外发生之后,孩子们的反应就愈发真实,连唐枣身上流出的鲜血,都清晰刺目。
唐以素看着监控中唐枣吃力地抓着另一个孩子的手,即使自己身上鲜血淋漓,也绝不放手的模样,咬牙切齿地道:“华国的律法有空子可以钻,亲人犯罪有狡辩的空间,聘请好的律师,再制造舆论,指不定一切从轻处理,但现在出事的是我们唐枣,那些人,一个都不能被放过。”
“已经交给律师处理,绝对不会让他们逃脱制裁的。”陆洲道,还想说些什么,下一瞬,他却发现唐以素忽然脸色一变。
唐以素喃喃道:“竟然是他……”
陆洲微微扬眉。
只见监控中的孩子们已经被救下,那个至始至终被唐枣拉住手的小男孩,他的面庞也出现在了屏幕之中。
唐以素看着那孩子的脸,心跳忽然不安地加快跳动起来,缓缓道:“注册那天,我和唐枣在学校遇到过他,是个很……很乖巧的男孩子。”
乖巧到唐以素从来没有将他的模样,与另外一个人联系到一起!
唐以素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,但声音依旧忍不住隐隐带着几分颤抖:“这个孩子,他的名字叫什么?”
“凌寒。”
唐以素的手一抖,差点没拿稳平板。
“以素?”
唐以素转头看陆洲,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,她眨了眨眼睛,刚想说些什么,忽然,床上的唐枣动了一下。
唐以素的目光一移,注意力立即回到了唐枣的身上,见唐枣缓缓睁开眼睛,唐以素和陆洲立即俯身靠近床边。
“妈妈……”唐枣开口道,因为刚刚做完手术醒来,声音还是沙哑的,念这两个字的时候,只有口型,完全发不出声音。
“妈妈在这里。”刚刚的惊慌和恐惧立刻被跑到九霄云外,这一刻,没有什么比眼前的孩子要更加重要。
见唐枣苏醒,陆洲立即请了医护人员进来查看,医生仔细查看了一下唐枣的情况,见唐以素正低声和唐枣说着话,主要是安抚孩子的情绪,医生便将陆洲请出去,一一和陆洲交代了接下来的注意事项。
唐以素的气色不太好,陆洲看得出来,唐枣自然也能。
他可是隔着手机屏幕都能发现唐以素脸上每一丝细节的人,此刻见唐以素的神情,自然猜出了是为了什么。
稍稍缓一会儿后,唐枣就低声道:“妈妈,对不起。”
“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,唐枣乖,妈妈没有怪你。”唐以素闻言,立即道。
即使……救下的那个人是这本小说中的男主,但身为反派的唐枣,有朝一日居然愿意对男主伸出援手,不论他们将来如何,至少这一刻,唐枣的善良,已经让他站在了正义的一方。
“你愿意帮助别人,妈妈为你骄傲。”唐以素低声道。
唐枣抬起头看了唐以素一眼,确认唐以素没有生气,他的神情动了动,似乎也明白了什么,缓缓点了点头,但还是低下了头。
“干嘛这个表情。”唐以素见他神情有异,一时之间竟猜不出唐枣在想些什么,忍不住问道。
唐枣凑近唐以素,低声道:“我以为,妈妈会很生气。”
唐以素莫名地看着他,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纠结这个问题。
“因为如果是我的话,我会生妈妈的气,你不好好保护自己,受伤流血了。”唐枣认真地道。
“那这次妈妈鼓励了你,唐枣下次……?”唐以素询问道。
“但如果妈妈为了帮助别人受伤流血,我还是会生气的。”唐枣说着,他心中大概也知道自己这样不讲道理,说完这句话后,脸稍稍有些红,本来苍白的小脸,反而多了几分红润,“所以……我比较小气,妈妈不能向我学习。”
“你这孩子。”唐以素听着,简直要被气笑了,那些沉甸甸的心事,一时之间竟然都消失不见。
母子两又说了一会儿话,因为唐枣刚醒来,身子还很虚,唐以素和他聊了一会儿后,就不准唐枣开口了,由她一个人和唐枣聊各种话题,唐枣只要负责点头和摇头就行。
到了中午,唐以素和陆洲在病房陪唐枣一起用过午饭,一直到日落,唐枣撑不住又一次昏昏睡去,唐以素才得空和陆洲独处。
一个白天的时间下来,天琼幼儿园与凌氏的事情又进展了不少。
白天趁着唐以素陪唐枣之时,陆洲进进出出几次,都是在处理这些事情。
天琼幼儿园这次的事故闹的有多大,凌氏就要为此付多大的责任,丑陋的面容被揭下,最终可怜的,还是那个被害的孩子。
唐以素在内心犹豫了许久,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害他的是他的家人,现在这些事情被曝光,那他……以后怎么办?”
“会移交监护权,据说他的外公外婆还在世,老人也有意向抚养。”陆洲以为唐以素担心凌寒,对唐以素道:“监护权转移,也会考虑孩子的情绪,如果他愿意和外公外婆在一起,以这两位老人手中的财富,养育他顺利长大不成问题。”
唐以素垂下眼眸,用眼帘掩盖眼中的情绪。
不是的,小说中的凌寒,可不是在富裕的家庭中长大的。
时间隔了这么久,这本小说很多内容唐以素都不大记得了,但主角的身世,唐以素绝对不可能忘记,因为在书中,唐枣就是个仗势欺人的反派,凌寒是很典型的小人物成长式主角,至少在唐以素弃文的时候,凌寒的身世依然坎坷,并没有迹象表明他是大集团继承人出身。
当然,如果这个是作者的伏笔,在后文肯定会交代,根据目前唐以素看到的情况,凌寒是凌氏的后人,已经是事实。
但如果就这样让凌寒回去的话,唐以素基本可以确定,几年之后,凌寒身上就会发生一系列变故,他最终会以普通人的方式成长起来……然后迅速崛起,成为这个世界最顶尖的人物。
如果主角的生活轨迹回到主线,那么唐枣这个已经被唐以素改变的反派,命运究竟如何。
会按照小说中发展,还是因为唐以素的插入,而发生变化?
如果是以往,唐以素向来随波逐流,然而这次卷入其中的人,并不是她。
这几乎是一个赌局,而唐以素却不敢拿唐枣的命运去下赌注。
“以素?”陆洲见唐以素神情有异,略微思索了一下,道,“你要去见凌寒吗?”
虽然唐以素没有明说,但很显然她对凌寒有这极高的关注。
于情于理,唐以素会想多了解凌寒,也是符合常理,所以陆洲才这样询问。
唐以素一惊,猛地从思绪中回过神来,几乎有些慌乱地道:“我……我再想想。”
一周后清晨,唐以素接到秦桦的电话,有几个广告和代言需要她去公司签字。
陆洲在医院陪着唐枣,唐以素抓紧时间去公司走了一趟,一直到中午才回来。
回到医院,唐以素刚想朝唐枣的病房走去,忽然想到了什么,脚步一转,忍不住来到了另一间病房门前。
她这辈子,信奉选择决定命运,信奉人定胜天,向来不做亏心事,也从来没有什么坏心思。
但这一次,唐以素动摇了。
她决定来见凌寒一面,如果不对劲,就出手干扰剧情。
如果男主注定要走主线,成长起来与唐枣为敌,那么,就由她这个异界来客,来破坏剧情。
她可以不要陆家的靠山倚仗,不要泉水金手指,但唐以素不论如何,一定要保住唐枣的生命。
今天凌寒的命是唐枣救的,唐以素绝对不允许,唐枣死在凌寒的手中。
不论是陆家还是凌氏都不缺钱,给孩子住的自然是最好的vip包间,因为凌寒刚刚出过事,而这家医院是陆家的,因此两个孩子的病房门前,都有保镖守着。
这些人显然认得唐以素,看到唐以素过来,保镖愣了一下,但还是给唐以素让路。
一直站到病房门前,唐以素才知道保镖看到她,为什么会呆怔一下,因为原本她以为正在病房乖乖躺着的唐枣,居然趁着她不在,跑来了凌寒的病房!
两个孩子一起坐在床上聊天,唐以素把房门打开了他们都没注意到,还在嘀嘀咕咕地说着话。
小孩子的恢复能力极强,经过一周的治疗,不论是唐枣还是凌寒,都不用再一整天插着吊瓶,除了人消瘦一些,身上还绑着纱布之外,这两个孩子乍一看,就像没受过伤一样,两人面对面坐着,认真地聊着天,唐以素仔细一看,还发现唐枣手上居然还拿着小水壶。
这水壶是唐以素每天为唐枣准备的,不用说,水壶里装着的水,自然是能促进唐枣身体早日康复的灵泉水了。
唐枣抱着小水壶,看了凌寒一眼,又低头看了水壶一眼,然后再看一眼凌寒,那表情神神秘秘的,虽然一句话也没说,但暗示得十分明显。
凌寒和唐枣这么熟悉了,自然十分了解唐枣的性子,他也非常配合:“唐枣,你妈妈又给你准备水喝啦。”
“对啊,我妈妈说,人生病了,更要多喝水,促进体内循环。”唐枣抱着水壶道,他虽然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,但那得意的小眼神,那微微翘着的小下巴,几乎浑身上下都写着“美滋滋”三个字。
凌寒点了点头,低着头没说什么。
要平常,凌寒肯定会说很多赞美的话,但这会儿他居然一句话也没有说,唐枣愣了一下,才想起来,凌寒这次出事,和他的家人有关。
以前唐枣觉得妈妈不喜欢他,心里都特别难受,更何况凌寒的家人不仅不怎么管他,甚至还想要害他,还好那个妈妈,不是凌寒的亲妈妈,否则凌寒就更可怜了。
想到这,唐枣脸上得意的表情收敛了一些,也不卖关子了,直接把小水壶放到了凌寒的怀里。
凌寒瞪大眼睛看着小水壶,抬起头惊诧地望着唐枣。
这小水壶是唐枣的宝贝,别说碰了,看都不怎么舍得让人看,他还是头次见唐枣愿意把小水壶交到别人的手里。
接下来,让凌寒更惊讶的事情发生了,唐枣对他道:“你喝一口试试。”
“我、我吗?”凌寒结结巴巴地道。
唐枣点了点头,有点矜持地自夸道:“我妈妈给我准备的水,每次我喝了心情都会变得特别好,就像妈妈抱着我的感觉。”
凌寒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,然后低下头,小心翼翼地将水壶拿起来。
他还不敢用嘴巴碰到瓶口,因此双手高举着小水壶,壶口朝下,然后他用力长大嘴巴,隔空将水倒进嘴巴里。
因为知道唐枣特别宝贝小水壶和水,所以凌寒都不敢喝太多,刚喝完一口,凌寒就赶紧把水壶放下。
他受了伤,虽然伤的没有唐枣重,但因为长期无人细心照料,身体素质比普通的孩子要弱一些,又没有唐枣灵泉这个金手指,所以此刻他的身体,反而比唐枣还要虚一些。
这高举着小水壶,小心翼翼喝水的操作,消耗了他极大的体力,好不容易将水壶放好,口中那些水也全都滑入了喉咙。
唐枣有些期待地看着凌寒:“你感觉怎么样,有没有很舒服,很棒的感觉?”
凌寒诚实地摇了摇头。
“怎么会没有。”唐枣奇怪地道,想了想道,“肯定是你喝太少了,你用我的这个吸管,喝大口一点再感觉一下。”
唐枣居然这么大方,舍得让他多喝一点,凌寒的脸一下子红了,见唐枣紧盯着自己,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,凌寒只好道:“嗯,那我再喝一下。”
说着,他就着吸管,喝了一大口灵泉,“咕咚”一声,全吞进了肚子里。
唐枣又一次期待地望着他:“这回怎么样?”
凌寒犹豫了一下,最后还是诚实地对唐枣摇了摇头。
唐枣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,移开面庞,不高兴地冷哼一声:“那你就别喝了,以后都不准喝我的水,我妈妈准备的水,明明是世界上最好喝的,哼。”
凌寒一看唐枣生气了,顿时有些慌了,赶紧道:“唐枣唐枣,我我我我……我嘴巴太渴了,没喝到味道就全进肚子里了,我再喝一口,最后一口,这回仔细地喝,好不好?”
唐枣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,最终还是把水壶再次交给了他。
这回凌寒喝的很慢,仔细地品味着,在唐枣状似不经意,实则依旧期待的眼神下,凌寒抑扬顿挫地赞美道:“哇,超好喝,甜甜的,好棒好棒,是妈妈的味道!”
“骗人,我妈妈都没加糖,哪来的甜味。”唐枣立刻不客气地戳破了他的谎言。
凌寒顿时面露尴尬之色:“这个……那,我……”
“而且是我的妈妈,不是你的。”唐枣补刀道。
凌寒窘迫地看了唐枣一眼,索性眼睛一闭,抱着水壶不撒手,厚脸皮道:“反正我觉得好喝就对了,你又不是我,你怎么知道我喝不出甜味。”
唐枣估计头次见凌寒这模样,目瞪口呆地看着凌寒。
凌寒忐忑地看着唐枣,本来以为他会生气,结果最终却见唐枣扭过头,好一会儿才嘀咕了一句:“那你继续喝吧,我把妈妈的感觉分给你,让你也感受一下有妈妈的滋味。”
凌寒一下子被唐枣的话给感动到了,然而还不等他说些什么,就见唐枣转过头,恶狠狠地瞪着自己:“闭嘴,你要敢哭我就不理你了。”
“我才不会哭。”凌寒呐呐道,然后期期艾艾地拉了一下唐枣的手。
唐枣瞅了他一眼:“干嘛啊。”
凌寒学着唐枣的表情,凑到唐枣面前,神神秘秘地对唐枣道:“你最近……是不是在准备你妈妈的生日礼物?”
唐枣大惊:“你怎么知道?!”
凌寒笑了一下,手里握着个东西,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。
唐以素一直听着这两孩子的对话,不过从凌寒凑到唐枣面前说话后,因为两人挨得近,说话声音很小,唐以素就听不大清楚两个孩子在说些什么了。
不过光之前的那些,足以让唐以素明白这两个孩子的关系。
本来她以为,二人只是一起读幼儿园的普通同学,唐枣救人,或许是因为善良,或许是因为本能。
但现在唐以素明白了,除了那两项之外,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——凌寒是唐枣的朋友,而且,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好朋友。
唐以素了解唐枣的性格,更清楚唐枣有多么珍视那个小水壶,所以当唐枣愿意把小水壶和凌寒分享,就足以证明凌寒在唐枣心目中有多么的重要。
同理,看凌寒这模样,平日里也没少让着唐枣,毕竟唐枣虽然长得好看,但却太过聪明阴沉,说的难听些,唐枣的性格,在普通孩子之中,是比较古怪的,一般小孩子根本没办法和唐枣深入交流了解。
想到这,唐以素顿时想起之前唐枣回家时,偶尔提到的朋友,想来那个经常和唐枣在一起的小男孩,就是凌寒了。
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朝这样的一步发展,见两个孩子聊到尽兴处,两人都高兴地笑起来,孩子的笑声在病房中回荡,唐以素往后退了两步,最终无声无息地,离开了病房。
“咔哒”一声,病房的门被打开,唐枣偷偷从门外走进来,见陆洲一个人坐在病房之中,唐枣舒了一口气,蹑手蹑脚走到床边,一边爬上床,一边正打算和陆洲来个“一切顺利”的眼神对视,然而抬头的一瞬间,唐枣顿时发觉陆洲的表情不对。
“咳嗯,唐枣,知道错了吗?”陆洲道。
唐枣愣了一下,爬床的姿势一下子僵硬了,他停顿了两秒,忽然反应过来,对着陆洲连连点头道:“我知道错了,我……我不应该跑出病房,不应该惹你还有妈妈生气。”
陆洲闻言,给了唐枣一个赞赏的眼神,口上还继续道:“我就算了,以素特别的担心你,要是知道你这么不老实,她今晚肯定又睡不好了。”
“下次保证不敢了!”唐枣立刻道。
唐以素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,忍不住从角落走出来:“还想有下次呢?”
唐枣认命地低下头,转过身看向唐以素:“妈妈……”
唐以素板着脸。
看到唐枣出现在凌寒病房的时候,唐以素光顾着震惊二人的关系,没有深想唐枣怎么能够顺利“越狱”过来的,还以为他趁着陆洲不注意才能成功和凌寒会面。
但后来冷静下来,唐以素顿时意识到了不对劲。
这里是陆家的医院,两个病房门前都是保镖,唐枣跑出去,陆洲不可能不知道,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,这一切都经过了陆洲的默许。
再看面前这一大一小的父子两,明明两人没见过几次面,也没什么相处的机会,但是就是有着莫名的契合。
长得像就算了,居然还串通一气,更可恶的是,见唐以素板着脸不说话,两人居然一起抬头,那望着唐以素的表情,一大一小都几乎一模一样。
唐以素几乎被气笑了。
这事要是只有唐枣一个人干的,唐以素肯定先找唐枣谈话,但既然陆洲插手其中,唐以素的目光最后停在陆洲的身上:“陆洲。”
被点名的陆洲,和唐枣对视一眼,最终陆洲起身,先把唐以素拉到身边,二人坐在一起,让唐枣在床上乖乖躺着,三人都坐好后,陆洲对唐以素道:“唐枣在病房里待了一周,孩子太无聊,想去探望一下同学,病房就在隔壁,所以我准许了。”
你明知道凌氏……”唐以素
陆洲对唐以素道:“凌寒的爷爷奶奶,昨天下午出了意外,走了。”
唐以素一怔,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。
所以,这就是凌寒最终以普通人身份成长起来的原因?
从小没有妈妈,亲戚想要他的性命,好不容易逃出凌氏这个魔掌,愿意接纳他的爷爷奶奶,却出了意外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唐以素原本想要找陆洲和唐枣谈的话,一时之间都忘光了,她满脑子都是小说的剧情。
陆洲见唐以素这么震惊,虽然有些奇怪,唐以素对凌寒的态度,似乎格外的不同,但他还是道:“你去公司的时候,唐枣问我凌氏的事,我都告诉他了,但这整件事情,凌寒本人并不知道。
不论是想要害他的凌氏亲戚,还是曾经打算收养他,却意外离开的爷爷奶奶,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凌寒,所以征求了唐枣的意见。”
唐以素看了陆洲一眼,又望向唐枣,唐枣低声道:“我、我还没告诉他。”
这种事情,别说凌寒一个小孩了,成年人都没有办法接受。
最可怕的事,它不仅有一个噩梦般的开头,还有一个更加令人惶恐的结局。
凌寒在这个世界,已经没有亲人,他还是个读幼儿园的小孩,却已经无家可归。
想到这,唐以素计算了一下时间,忽然想到了什么,对陆洲道:“凌寒的医药费,是你付的?”
陆洲点头。
凌寒是天琼幼儿园的学生,又在学校出了事,虽然这件事凌氏难辞其咎,但陆洲会出钱付医药费,并不算什么奇怪的事。
唐以素道:“那凌寒的伤怎么样?我的意思是……正常情况下,他的这个情况,应该不用住院这么久吧?”
毕竟凌寒伤的不重,唐以素刚才看凌寒的时候,发现他虽然身子弱了点,但身上的伤口从表面上都不见了,不像唐枣身上还要裹着纱布。
没想到唐以素会问这样的问题,住院要住几天这种小事,从来不是陆洲需要考虑的,不过他对凌寒的伤情还有印象,因此想了想,还是给了唐以素一个准确的答复:正常两天前应该就能出院了。”
也就是说,如果不是因为我,不是因为唐枣,如果凌寒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,两天前他就应该出院,被接去爷爷奶奶家,对吗?”唐以素问道。
陆洲点了点头。
唐以素得到肯定的答复,整个人都沉入了思绪之中。
从穿越至今,唐以素内心一直都很清楚,她活在小说世界之中,但只有在知道了唐枣是陆洲的孩子后,唐以素才开始认真地思索,开始对比现在她所生活的世界,与原著小说世界的区别。
可以确定的是,其实不论有没有唐以素,唐枣最终都能和陆洲父子相认。
唐以素原本以为,自己穿越过来后,改变最多的,是唐枣的成长性格,但一直到这一刻,唐以素才意识到,她的出现,已经让这个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因为主角的人生轨迹,在这一刻,已经出现了一条岔路,左右两道岔口,犹如命运的选择题,在等待他们去抉择。
在此之前,唐以素对凌寒这个人物,始终充满了防备,因为他是主角,这个世界围绕着他旋转,更因为将来唐枣有一天,可能会死在他的手中。
但这一刻,当真正见到了那个小孩,真正了解了他的世界,唐以素心中还是莫名产生了同情。
她是演员,共情能力非常强,又看过小说,陪伴过唐枣凌寒这个年纪的小孩成长,从某个角度来说,她是这个世界中,唯一一个,也是最了解凌寒的人。
有科学证明,孩子的童年经历,足以影响他们的一生。
接连发生这么多事情,凌寒最终以普通人的方式长大,就算小孩子不记事,将来他忘记了这段年幼的遭遇,但这件事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,至始至终将会伴随着他。
也是在这样心境的驱动下,凌寒才从一个天真的小男孩,最终成长为了这个世界的主宰。
但是现在不同了。
不论是升降梯背后的阴谋,亲戚对凌氏的算计,还有那意外离世的爷爷奶奶,所有的一切,凌寒全部都不知情。
他没有经历过那些黑暗,保持现在的性格,也许长大后,会变成另一种性格,另一个人。
而眼下,因为唐以素的出现,命运犹如多米诺骨牌所产生的分岔路。
一条路,按照原著的内容安排,将这一切都告诉凌寒,然后把凌寒送到他爷爷奶奶的住处。
二老虽然离世,但他们生前签署了协议,愿意成为凌寒的监护人,所以相对应的,凌寒至少有资格住在他们的房子里,至于之后要怎么安排,就不是唐以素能考虑的事情了。
唐枣身边多了个她,都能和陆洲父子相认,凌寒身为主角,要走回主线,按照小说的节奏成长起来,应该不难。
另一条路,则是唐以素插手凌寒的人生,就像她莫名出现在唐枣的生命中一样,唐以素也将强行在主角的成长线中出镜。
唐以素只在心中犹豫了片刻,就有了结果。
她决定让凌寒自己选择。
确认了这一点后,唐以素眼中的茫然之色顿时消失,她深吸一口气,望向唐枣和陆洲:“关于凌寒,我有话想和你们说……”
五天后,在医院带了半个月的唐枣,终于回到家中。
第一次住院这么久,饶是唐枣这种性格的孩子,出院那天,都明显地表示出了雀跃。
和他一起出院的,还有凌寒。
以凌寒的伤势,早在一周前就能出院,但因为凌氏的阴谋,凌家爷爷奶奶的意外,以及那天唐以素对陆洲和唐枣说的话,凌寒的出院日才推迟到了今天。
唐以素的想法很简单,已经发生的事情,即便瞒着凌寒,总有一天是没办法隐瞒的。
所以她主张将这一切都告诉凌寒,然后让凌寒自己做出选择。
要么回到爷爷奶奶的家中,要么……来到唐以素的家中。
如果凌寒愿意的话,我想要收养他。”那天在医院,唐以素这样对陆洲和唐枣道。
说这话的时候,唐以素内心其实是非常忐忑的。
对她而言,如果不是最先遇到唐枣,否则养凌寒和养唐枣,并没有什么区别。
本身她没谈过恋爱,没生过孩子,养哪个孩子都一样。
但现在毕竟经历过这么多事,对陆洲和唐枣而言,唐以素的这个决定,也许突兀又大胆,甚至可能不能接受。
然而让唐以素惊讶的是,听完她这句话后,陆洲和唐枣竟然并没有太大的意外。
见唐以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,陆洲对唐以素笑道:“我本来也想……帮他点小忙的。”
唐枣看了看陆洲,又看了看唐以素,低声道:“我也……很想帮帮他。”
一家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,达成了一致。
唐以素听完后,不禁失笑。
好吧,她早该想到的。
三人想法一致,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。
不用说陆洲,光唐以素现在的工作能力,养凌寒都不是个问题,唯一麻烦的是走手续而已,但有陆家在,这一切都不是问题。
而当他们将一切告诉凌寒,让凌寒自己决定将来时,凌寒考虑了一个晚上,最终的结果倒是没有出乎唐以素的意料。
对比起尚未见面就已经离开的爷爷奶奶,那孤零零已经没有亲人的房子,凌寒选择了有唐枣在的房子。
这个决定他做的很艰难,中间几经做不出选择,最终还是唐枣逼他表态,当凌寒走到唐以素的面前,将自己的答案告诉唐以素的时候,凌寒的脸一下子红了,似乎很不好意思就这么住进唐以素的家。
阿姨,谢谢你们愿意收留我。”凌寒低着头,脸上的红从脸颊,一路蔓延到脖子根,大冬天的,凌寒因为不好意思,整个人看起来都快熟透了。
他这害羞拘谨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,唐以素原本还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,一下子被他的害羞打破,最终忍不住蹲下身,视线和凌寒一样的高度,唐以素伸出手对他轻笑道:“不是收留,欢迎你加入这个家,以后请多指教啦。”
凌寒本来是低着头的,当发现唐以素居然蹲下身和他说话后,凌寒抬起头,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唐以素,清晰地倒映着她的笑颜,凌寒脸上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。
他本来就见过唐以素,又从唐枣口中对这个妈妈充满了解与期待,此刻见她笑着看自己,凌寒转过头看了一眼唐枣,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握住了唐以素的手指……
此刻,两个孩子出院后,一边兴奋地看着四周,一面叽叽喳喳地聊着天。
因为他们年纪还小的缘故,陆洲和唐以素不放心让他们自己跑,因此一人手里牵着个孩子,护着他们以免出现意外。
关于大人牵着孩子手这个问题,唐枣小朋友虽然没有明说,但眼神暗示的很明显,所以从一开始,唐以素的双手就被护得牢牢的,除了唐枣谁也不给牵。
凌寒也很识趣地站到了陆洲的身边,所以最终的格局是,陆洲手边是凌寒,凌寒的旁边是唐枣,唐枣的旁边是唐以素。
中间隔着两个孩子,陆洲看着唐以素的眼神充满了幽怨,一直到四人上了车,才停歇下来。
两个孩子坐在车后座,唐以素坐在副驾驶旁,陆洲则专心地开车。
一路上,两个孩子都在聊着天,一开始话题还正常,后面聊着聊着,莫名就开始约法三章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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