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3 章
见陆洲神态平静,唐以素渐渐放下心来,认真倾听陆洲讲述过商场的那些事。
唐以素是个演员,只会演戏,商场如战场,以她的智谋,别说参与其中了,陆洲说的时候,那些涉及到公司股权变动,财务纰漏算计等等,唐以素都听得似懂非懂,一直到说起网络水军这些比较贴近唐以素生活的,她才勉强听了明白。
其实在昨夜回去的时候,陆洲就已经及时发现了唐枣被曝光的事情,对方想用水军摸黑,陆洲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。
之后陆洲忙于应付旁系谋算,一直到解决完才腾出手来。
一天的时间,网络舆论已经变天,不过这种水军构造的虚假繁荣,最好的回应方式,就是直迎而击。
所以当得知有可疑人士在天琼幼儿园附近徘徊后,陆洲索性以他的名义通知了正规记者前来,当众宣布事实真相……
虽然已经知道结局,确认陆洲无碍,但听着整个过程,唐以素还是有几分心惊肉跳之感。
这件事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在于手段,就是在于所有人的反应速度都奇快无比,一步接一步,似是早就算计好了对方的下一手,几乎是瞬息万变。
如果没有陆洲,按照唐以素这一觉醒来接到秦桦的电话,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性格,估计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。
一边听着陆洲分析局势,唐以素一边忍不住盯着陆洲看。
这看着看着,职业病就开始犯了,不由自主地观察起陆洲的脸与微表情等细节。
果然认真工作的人是会发光的,平日里相处,除了头几次见面,陆洲有不着痕迹地掌控二人相处节奏,之后随着两人交流越来越频繁,基本上陆洲都是一副卸下心房的样子。
别说掌控主动权了,都被唐以素调戏了好几次。
一直到现在听到他说起工作的事情,严肃的模样与平日形成了强烈的反差。
陆洲说着说着,见唐以素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,他说话的语速也逐渐放慢下来,最后低声道:“以素。”
“嗯?”唐以素看着他。
“你别这样看着我……”陆洲低声道。
“我哪样了。”唐以素的视线扫过陆洲那泛红的耳朵,一下子反应过来,连忙移开目光,
“咳嗯。”唐以素干咳一声,还不等她说些什么,放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握住。
陆洲的手比唐以素大许多,握起来后,连带着手指都放在他的掌心。
唐以素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,轻轻动了一下手指,用指尖挠了一下陆洲的掌心,然后转头看了陆洲一眼。
果然陆洲的神态一下子就变得不自然起来,见唐以素看向自己,陆洲立刻移开视线,耳朵尖更红了一些。
唐以素又轻轻地挠了两下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,清晰地发现陆洲浑身肌肉都开始紧绷了。
不知道是不是被陆洲掌心的温度影响,唐以素明显感觉到车内的温度在上升,就在这时,正在开车的李挚忽然道:“咳嗯,那个……”
唐以素一听到李挚的声音,猛地回过神来,别说调戏陆洲了,被陆洲握着的手都立刻抽了出来。
李挚双手握在方向盘上,目不斜视,直到陆洲看向他,李挚才道:“少爷,柳静小姐来电,应该是联系不到您,才打我的电话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陆洲说着,将手机拿出来。
手机被他设置了静音,以唐以素的角度,很明显就能看到屏幕上有未接来电的信息。
就在这时候,屏幕一切换,又是一个新的来电。
陆洲和唐以素对视一眼,当着唐以素的面接通了电话。
柳静说话的声音不大,陆洲又没有什么具体的回应,除了“嗯”和“好”之外,就没有多余的句子,一直到电话挂断,唐以素都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。
不过好在陆洲也没有卖关子,刚挂完电话,就对唐以素道:“柳静要见我。”
“要见你?”唐以素一愣。
“要一起来吗?。”陆洲道。
“啊?”唐以素瞪大眼睛,“现在吗?”
陆洲道:“两个小时后。”
唐以素怎么也没想到,才刚刚说到柳静,转头就要见到她真人了。
虽然内心深处,唐以素也比较希望这种纠葛能够早点解决,但让她去直面柳静,总觉得怪怪的。
而且两个小时后,这个时间太晚了,唐以素今晚还要和唐枣沟通交流一下,怕是腾不出时间。
“我就不去了。”唐以素道,“太晚了,唐枣要睡觉。”
陆洲点了点头。
唐以素看了一下时间,现在还不到七点,时间还早,但柳静约了两个小时后见面,那就是九点。
陆洲和柳静两人随便说点儿什么,至少得聊到十点了吧……
要是旁人唐以素也不会多想,但柳静毕竟身份不同,这大晚上的,孤男寡女……
这样想着,唐以素忍不住问道:“那你们约在哪里见面啊?”
“公司。”陆洲道。
“公司?”唐以素没想到两人约见,居然会选择在公司这种地方,而且刚才陆洲接电话的时候,全程都没提到“公司”两个字,说明这个地点,是柳静选择的。
这两人见面,就算不在家中,一般也都会选择咖啡厅之类的场所,怎么跑去公司了。
陆洲见唐以素如此神情,问道:“你以为在哪里?”
“不是在你家里见面吗……”唐以素道。
“陆宅?”
唐以素点了点头。
陆洲道:“柳静没有去过。”
“啊?”唐以素更惊讶了,“你们不是世交吗?”
唐以素相信陆洲和柳静之间没什么暧昧,但居然连陆宅都没进去过,这个世交的含量也太水了吧,就这样的关系,外界居然还把两人的绯闻传得有鼻子有眼的。
“是祖上在海外的关系,回国之后,大家都很忙,偶尔见一面,不会约在家中的。”陆洲道。
唐以素听着,茫然了几秒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唐以素与柳静非亲非故,唯一的交集就是陆洲。
看柳静那对付自己的手段,简直恨不得让唐以素被万人唾骂,再自杀一次不可,侧面反应了她与陆洲关系匪浅;可是到了陆洲的口中,柳静就像是一个普通朋友一样,两人除了世交,还有当年的合约之外,似乎就没有再多余的情谊了。
毕竟连家门都没有进过,基本上也是在用客观事实来侧面证明了陆洲所言非虚。
怀着这样怪异的心情,车子一路驶向唐以素的家中。
唐以素的家在市区的老城区内,这个时间点,大家都已经回到家中,小区的停车位满了大半,陆洲这两辆车转悠了半天都没找到空位。
这种窘境,即便是陆总都无可奈何,最终只好唐以素先下车,李挚他们在稍稍远一些的地方等候,陆洲则将唐以素她们送上楼。
唐以素手中有钥匙,走在最前面。
她家在三层,走的是楼道,走廊的灯是触碰感应的。
才刚上一楼,唐以素就发现楼上有灯光,到二楼的时候,唐以素发现灯光是从三楼透下来的。
一边走,她一边忍不住抬起头仔细观察着,当走过一个楼梯的拐角,唐以素果然见到了一个人正站在她家的门口,那架势,俨然就是在等候她的。
“你是……”唐以素上下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人。
是一名和唐以素年岁差不多的女人,身着一套白色女士西装,因为款式和质感很独特的缘故,唐以素一眼就认出了是最新上市的奢侈高定。
她扎着头发,画着精致的妆容,整体气质与秦桦有些相似,但更加锋芒毕露。
听到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女人显然已经料到了会有人回来,因此听到唐以素的声音后,她转过头,居高临下,淡淡地看了唐以素一眼。
若是平日里,唐以素收拾收拾,自然差不到哪去,不过今天她穿着常服,也没怎么化妆,对方有备而来,第一眼就把唐以素碾压了。
不过输人不输阵,唐以素端详着她的容貌和神态几秒,心中瞬间电光一闪:“柳静?!”
因为过于惊诧,唐以素的声音没有收住,只要是身处楼道内的人,都能听到她的声音。
刚走到二楼的陆洲脚步一顿,转身回到一楼,低声对带着唐枣的秦桦道:“麻烦先带唐枣离开一下,一会儿再过来吧。”
秦桦和唐枣都疑惑地看着陆洲,他们二人还没进入楼道,也没听到唐以素的声音,不过陆洲不会无端端地让他们晚点回来,秦桦当了这么多年的经纪人,基本眼色还是有的,也没多问,点了点头便蹲下身和唐枣沟通起来。
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,唐枣看在眼里,他向来比普通的小孩要聪慧,自然也没有多言。
陆洲目送着他们二人离开,然后再返过身上楼。
唐以素出现后,楼下还有脚步声,柳静也不是没听到,不过很快这些脚步声就停下,再没有动静,估摸着可能是住在一楼二楼的人,柳静便放下心来,对唐以素道:“是我。”
见唐以素站在原地看着自己,柳静对唐以素勾了一下唇角:“不请我进去坐坐吗?”
唐以素走到她的面前,略有些警惕地看着柳静道:“请问,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柳静见她门都不打算开,身子便略略往后一些,倚靠着墙,微微扬起下巴看着唐以素:“你既然叫得出我的名字,就知道我和陆洲的关系,我来这里找你的目的,应该也不难猜。
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,只要你离开陆洲,这件事我帮你解决,以后也不会再难为你。”
唐以素有些怪异地看着柳静,见柳静那居高临下的神情不似作伪,唐以素顿时明白了,柳静估计还没收到消息,不知道刚刚陆洲在幼儿园门口,已经对外宣布了他和唐以素的关系。
就在这时,又有脚步声从楼下传来,与之前杂乱的声音不同,这次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,唐以素一听就知道是陆洲的。
那么……眼前的柳静,看来也不知道陆洲现在送她回来的事了?
今天的事情发展的过于迅速,唐以素这个已经知道所有前因后果的人,都有些反应不过来,从幼儿园回来到现在,不过半个多小时的时间,陆家旁系被陆洲击溃,自顾不暇,怕是没人第一时间告诉柳静事件的最新动态。
难怪刚才柳静会约陆洲两个小时后见面,原来是盘算着来这里先和她谈一谈后,再去见陆洲呢。
想到这,唐以素看着柳静那神气活现的模样,一时之间竟有种荒谬的感觉。
忆起之前的种种,唐以素直言道:“我和陆洲在一起,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,你想要他,就自己争取,找陆洲谈,这都什么年代了,来为难我,你不觉得很可笑吗?”
“可笑?我只追求效率。”柳静嗤笑道,“我知道你是演员,经常拍摄电视剧,不过现实生活不是小说,你和陆洲差距太大,更别说你是一个父母双亡,已经生过孩子的女人。事业和爱情面前,事业比男人要靠谱多了。
“而且陆洲基因病的事情,人尽皆知,豪门世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,没有孩子傍身,你就算能和他结婚又怎么样,迟早有一天会被赶出豪门。
“我要是你,我就选择放手,大家合作愉快,以后做个朋友,见面也不尴尬,以你的条件,攀不上陆洲,找个条件不错的,并不难。”
唐以素顿时听明白了,原来这才是柳静的真正目的。
什么让韩秋雅陷害她是小三,对外曝光唐枣的身份重创唐以素的事业,种种手段,不是为了泄愤,一切都是为了此刻这番见面做铺垫。
经历过宋辰皓那样的事件后,只要是有点野心的人,都会看中自己的事业。
柳静在唐以素事业上升期,接连出手两次,次次都是致命的打击,却不露面。
如果不是今天柳静主动出现,唐以素连柳静的影子都摸不到。
二人之间悬殊的差距,如果不是有陆洲先行一步表白,这给唐以素带来的挫败感,很可能会令唐以素最终选择屈服,如了柳静的愿。
通过柳静的行径,也可以看得出,她也确实没有太把唐以素放在眼中。
也许在她看来,这样面对面的交谈,已经是一种施舍了。
“你的提议确实不错。”
就在这个时候,陆洲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。
正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两个人回头一看,唐以素还好,她早就知道陆洲上来了,柳静却是完全没有想到,陆洲会出现在这儿,当看清陆洲身型的那一瞬间,柳静甚至后退一步,差点站不稳:“陆、陆洲?”
陆洲走到唐以素身旁。
这老房子的走道本就不大,唐以素和柳静两个人站着还好,加了个陆洲,顿时有些拥挤,陆洲看着身旁的唐以素,顺势牵过了她的手。
柳静不可置信地道:“你怎么会在这里,你刚才不是还在……”
“在送她回来的车上。”陆洲道。
柳静道:“你……都听到了?”
陆洲没有说话,但基本就是默认了。
柳静的面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,她约了陆洲见面的时间,就是算好了趁着陆洲不在,和唐以素对话,结果哪里想到,不仅没有得到唐以素的保证,反而全程都被陆洲这个当事人给听了过去。
柳静做事追求效率,她知道自己对比唐以素,是完全呈碾压之势,所以说话毫无婉转,单刀直路,不仅劝说唐以素离开陆洲,更是提到了基因病这种事,可以想象陆洲听了后,有多不愉快。
但事已至此,后悔也没用。
柳静咬了咬牙,极力控制自己的面部情绪。
毕竟是陆家世交之女,虽然做不到完全的喜怒不形于色,但好歹稍作掩饰,柳静看向陆洲道:“陆洲,我向你道歉,擅作主张,背着你来找以素……”
柳静说着,迅速对唐以素鞠了一躬:“以素,对不起,刚才是我不对,如果冒犯了你,我向你道歉。”
柳静这鞠躬,可不是浅浅地点了点头,而是九十度对着唐以素鞠躬,明明几分钟前还高高在上,转眼就行这么大礼,差点把唐以素吓了一跳,对于柳静的认知又刷新了一层。
她自问自己的反应做不到柳静这么快,更没办法像柳静这样,上一秒还居高临下,下一秒就神色真诚地致歉。
不得不说,柳静的演技实在一流,这道歉的姿态真诚,脸上的神色除了懊悔之外,还有窘迫,还有难堪,还有委屈,最终望向陆洲的神情,更是带了几分绵绵爱意与楚楚可怜之色。
她虽然长得没有唐以素好看,但神色却十分动人,唐以素瞧着,都不由自主地看了陆洲一眼。
这换做是一般的男人,就算不喜柳静的举措,看她此番这般姿态,心中的怒意也会消减不少。
毕竟是打着爱自己的名义出发,但凡虚荣心强一些的人,此刻不仅不会恼怒,反而还会为了柳静的爱而感动。
不过可惜,陆洲不知道是不是见多了这种套路,竟然完全不为所动。
一开始他是什么表情,现在就还是什么表情,柳静在他目光冷然的注视之下,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僵硬起来。
最终,柳静只好道:“小吴还在外面等我,我先走一步,陆洲,晚上公司见面再说。”
说完,柳静整顿了一下手中的包,抬脚打算离开。
“柳静。”陆洲叫住了她。
已经准备下楼的柳静立即回身,有些期待地看着陆洲。
“我想和以素结婚。”陆洲道。
柳静看着陆洲,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,眼中的神采渐渐消失。
她嗫嚅了一下嘴唇,想要说些什么,但陆洲出现的太过突兀,柳静猝不及防之下,毫无准备,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哪些该开口,哪些不应当说。
陆洲看着她变幻的神色,继续道:“李叔也很喜欢她,只要以素同意,她就是陆家的女主人。”
最后这六个字似乎刺激到了柳静,她神情一变:“陆洲,你和她——”
“我和她的事情,我自己决定。”陆洲看着柳静,道。
柳静忍不住道:“她未婚生子,儿子都上幼儿园了,这样的女人,你娶回去,就算不为陆家考虑,难道你就不顾虑一下自己的颜面吗,外界会怎么揣测你?你知不知道,连宋辰皓那样的人,都不会娶她的,你堂堂陆家掌权人,那些虎视眈眈的陆家旁系,怎么会肯答应?!”
“他们已经答应了。”陆洲道。
对比柳静起伏过大的情绪,陆洲的神色几乎可以说是冷漠。
柳静脸上愤怒的神色戛然而止。
毕竟是一手导演策划今天这一切的人之一,反应能力也极为迅速,很快便明白过来:“陆联他们——”
她说着,因为情绪起伏太大,话说到一半几乎失声,停顿了一下才喃喃道:“我知道,他们不可能是你的对手,但我以为……至少能里拖两天的……”
陆洲道:“两天,第一天你让以素离开我,第二天和我合作,击退陆联,让我对你心怀感激,再加上以素的离开,接下来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陪在我身边,和我共渡难关,我只要不是铁石心肠的人,反正娶谁都一样,肯定会选择和你在一起。”
计划被戳穿,还被陆洲当着唐以素的面这样说出来,柳静的面色顿时变得铁青无比。
上一刻她还居高临下地劝退唐以素,结果下一瞬,陆洲就和唐以素站在一起揭露一切,令她颜面尽失。
柳静是何等骄傲的人,从小到大,头次遇到这般屈辱的事情,更可恶的是,这一切还是陆洲带给她的!
这比唐以素反击还要令她伤心愤怒,这种来自于爱慕之人的致命一击,几乎令柳静失去理智。
她几次想要克制情绪,都无法令自己冷静下来,忍不住对陆洲道:“难道不是吗,陆洲,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,你不是不知道。
“我曾经问过你,你有没有喜欢的人,如果你有,我就退出祝福你,但是你和我说,你没有,你很可能,这辈子都不会遇到让你心动的人!
“结果现在呢,现在你要和她结婚了……”
陆洲对柳静道:“她就是让我心动的人。”
“我不信!你和她认识才多久,半年?一年?”柳静忍不住吼道,“你不是这种人……你看不上她,你谁也不喜欢……她配不上你,她哪里值得你心动,她哪里值得你为她挡住倒塌的墙,哪里值得你娶她!”
柳静道:“你只是被你的错觉迷惑,等过了这一阵子,你冷静下来,你就会知道,自己现在的选择是错误的。我和陆联合作对付你,确实是我的不对,但是我从来没有害过你……”
柳静说着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有些委屈地看着陆洲道:“陆洲,我想过为你生孩子的。”
说完,柳静看了唐以素一眼。
唐以素本来在听他们二人说话,说到孩子,唐以素一愣。看向陆洲。
陆洲看柳静这番神态,微微皱着眉头,缓缓道:“柳静,我们确实一起长大没错,但从来就没有过任何暧昧,这些年,我们之间甚至连联系都很少,你长期在国外,你喜欢的也不是我,你只是不能接受,我要和别人在一起这个事实而已。”
柳静一听,连忙道:“我要是不喜欢你,我当初为什么要接管柳家这些事;我要是不喜欢你,这些年我为什么天天泡在实验室研究遗传基因问题;我要是不喜欢你……当初我就不会做试管……
“如果当时我和你的孩子保住了,现在和你在一起的人,明明应该是我……”
说到过往的那些事,柳静终究还是没忍住,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,红着眼眶看着陆洲。
然而陆洲最终也只回应了她四个字:“没有如果。”
他的每一句回应都太过狠绝,完全不给柳静留下任何余地,当着唐以素的面,被陆洲这样拒绝,柳静心中又怨又恨,最终还是转身快步离开。
唐以素听着楼道内柳静杂乱的脚步声,一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,逐渐消失,唐以素才回过神来。
他们二人对话的信息量太大,唐以素看着陆洲,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,只好道:“那……你要进去坐一坐吗?”
和柳静说了这些,陆洲的心中显然也不平静,他看着唐以素,点了点头。
唐以素转身先把门打开,让陆洲坐在沙发上休息,见陆洲看着自己欲言又止,唐以素在他开口之前先道:“我相信你和柳静之间没发生过什么。”
陆洲坐在沙发上,微微抬头看着唐以素。
灯光映在他的眼睛上,敛着光芒。
唐以素对陆洲笑道:“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,但也不是傻的,认识你这么久,从来没见柳静出现过,一直到我们关系进展到这个地步了,她才出现,而且现出真身之前,还暗搓搓搞了那么多小动作,一看就不是正牌女友,肯定名不正言不顺,才会先来劝退我啊。”
至于孩子什么的……
陆洲说过,他成年后做了试管婴儿都失败了,刚才柳静那意思,估摸着也尝试过为陆洲生育,但失败了?
这种事虽然有点膈应人,但也情有可原,反正陆洲也没和她有过亲密接触,孩子也没孕育成功,唐以素自然不会去纠结多年前的过往。
陆洲见唐以素并没有将那些事放在心上,稍稍放下心来。
唐以素道:“秦桦姐和唐枣呢,刚才他们是不是跟在你的后面?”
“我让他们晚点上来。”陆洲道。
有柳静在场,确实不适合被唐枣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,唐以素点了点头,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秦桦。
秦桦正带着唐枣在小区内走动。
唐以素这个小区虽然是老破小,但也是正规小区,人车分流,小区内还有小卖铺和健身器材等等。
现在时间不算太晚,小卖铺和健身器材附近灯火通明,几个小孩子正在玩闹。
唐枣每天和小区的小朋友们一起坐校车,认识了不少人,此刻见他过来,小朋友们纷纷对唐枣打起了招呼。
秦桦也不知道这一时半伙的,能不能上楼,索性就让唐枣和小朋友们一起玩一会儿,消磨消磨时间。
别看这群小朋友一个个小萝卜丁似的,一旦开始玩起来,简直精力充沛。
唐枣性子相对而言静一些,不似别的小朋友玩闹得那么疯,但玩球的时候,难免跑动几下。
见一旁家长立即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牛奶,秦桦看着玩耍的唐枣,这才惊觉,这么晚了,唐枣饭还没吃呢。
陆洲和唐以素那边明显有事耽搁了,就算现在能立即处理完,点个外卖都需要不少时间,大人能够扛得住饿,小孩子却是不行。
“唐枣,唐枣。”想到这,秦桦立刻叫道。
小朋友的嬉笑声和尖叫声不绝于耳,唐枣隔着些距离,根本听不到秦桦的声音。
倒是一旁小朋友的家长闻言,对秦桦道:“正玩的开心呢,你得走过去把他拉出来才行。”
秦桦闻言,想了想道:“我去给孩子买点吃的,您帮我看几分钟,可以吗?”
“没问题,这里是儿童区,放心去买吧。”家长摆了摆手道。
这小区内没有车辆,也没危险地段,孩子经常在这边玩,这么多大人紧盯着,除了偶尔不小心摔倒之外,基本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。
秦桦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小卖部。
正在玩球的唐枣看到秦桦走进小卖部,动作便停了下来。
一旁的小朋友连忙冲唐枣喊道:“唐枣唐枣,快过来接球啊!”
唐枣看了看秦桦,又看了看自己家的方向,对小朋友道:“我不想玩了,你们继续吧,我帮你们捡球。”
捡球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,哪怕是小朋友也不爱干,此刻唐枣愿意捡球,自然是再好不过。
大家立即嘻嘻哈哈地继续玩闹起来,唐枣就坐在一边,有需要他捡球的时候,就起身捡一下,又继续坐回去。
“啪”地一声,又一个气球被打歪,巍巍战战地飘了出去。
唐枣百无聊赖地起身,沿着气球飞走的方向走过去。
一个人影从远方快步走过来,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女士西装,高跟鞋杂乱的声音响着,当唐枣终于看清这道人影的时候,气球也飘到了她的面前,在她身上弹了一下,再落到地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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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在昨夜回去的时候,陆洲就已经及时发现了唐枣被曝光的事情,对方想用水军摸黑,陆洲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。
之后陆洲忙于应付旁系谋算,一直到解决完才腾出手来。
一天的时间,网络舆论已经变天,不过这种水军构造的虚假繁荣,最好的回应方式,就是直迎而击。
所以当得知有可疑人士在天琼幼儿园附近徘徊后,陆洲索性以他的名义通知了正规记者前来,当众宣布事实真相……
虽然已经知道结局,确认陆洲无碍,但听着整个过程,唐以素还是有几分心惊肉跳之感。
这件事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在于手段,就是在于所有人的反应速度都奇快无比,一步接一步,似是早就算计好了对方的下一手,几乎是瞬息万变。
如果没有陆洲,按照唐以素这一觉醒来接到秦桦的电话,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性格,估计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。
一边听着陆洲分析局势,唐以素一边忍不住盯着陆洲看。
这看着看着,职业病就开始犯了,不由自主地观察起陆洲的脸与微表情等细节。
果然认真工作的人是会发光的,平日里相处,除了头几次见面,陆洲有不着痕迹地掌控二人相处节奏,之后随着两人交流越来越频繁,基本上陆洲都是一副卸下心房的样子。
别说掌控主动权了,都被唐以素调戏了好几次。
一直到现在听到他说起工作的事情,严肃的模样与平日形成了强烈的反差。
陆洲说着说着,见唐以素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,他说话的语速也逐渐放慢下来,最后低声道:“以素。”
“嗯?”唐以素看着他。
“你别这样看着我……”陆洲低声道。
“我哪样了。”唐以素的视线扫过陆洲那泛红的耳朵,一下子反应过来,连忙移开目光,
“咳嗯。”唐以素干咳一声,还不等她说些什么,放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握住。
陆洲的手比唐以素大许多,握起来后,连带着手指都放在他的掌心。
唐以素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,轻轻动了一下手指,用指尖挠了一下陆洲的掌心,然后转头看了陆洲一眼。
果然陆洲的神态一下子就变得不自然起来,见唐以素看向自己,陆洲立刻移开视线,耳朵尖更红了一些。
唐以素又轻轻地挠了两下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,清晰地发现陆洲浑身肌肉都开始紧绷了。
不知道是不是被陆洲掌心的温度影响,唐以素明显感觉到车内的温度在上升,就在这时,正在开车的李挚忽然道:“咳嗯,那个……”
唐以素一听到李挚的声音,猛地回过神来,别说调戏陆洲了,被陆洲握着的手都立刻抽了出来。
李挚双手握在方向盘上,目不斜视,直到陆洲看向他,李挚才道:“少爷,柳静小姐来电,应该是联系不到您,才打我的电话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陆洲说着,将手机拿出来。
手机被他设置了静音,以唐以素的角度,很明显就能看到屏幕上有未接来电的信息。
就在这时候,屏幕一切换,又是一个新的来电。
陆洲和唐以素对视一眼,当着唐以素的面接通了电话。
柳静说话的声音不大,陆洲又没有什么具体的回应,除了“嗯”和“好”之外,就没有多余的句子,一直到电话挂断,唐以素都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。
不过好在陆洲也没有卖关子,刚挂完电话,就对唐以素道:“柳静要见我。”
“要见你?”唐以素一愣。
“要一起来吗?。”陆洲道。
“啊?”唐以素瞪大眼睛,“现在吗?”
陆洲道:“两个小时后。”
唐以素怎么也没想到,才刚刚说到柳静,转头就要见到她真人了。
虽然内心深处,唐以素也比较希望这种纠葛能够早点解决,但让她去直面柳静,总觉得怪怪的。
而且两个小时后,这个时间太晚了,唐以素今晚还要和唐枣沟通交流一下,怕是腾不出时间。
“我就不去了。”唐以素道,“太晚了,唐枣要睡觉。”
陆洲点了点头。
唐以素看了一下时间,现在还不到七点,时间还早,但柳静约了两个小时后见面,那就是九点。
陆洲和柳静两人随便说点儿什么,至少得聊到十点了吧……
要是旁人唐以素也不会多想,但柳静毕竟身份不同,这大晚上的,孤男寡女……
这样想着,唐以素忍不住问道:“那你们约在哪里见面啊?”
“公司。”陆洲道。
“公司?”唐以素没想到两人约见,居然会选择在公司这种地方,而且刚才陆洲接电话的时候,全程都没提到“公司”两个字,说明这个地点,是柳静选择的。
这两人见面,就算不在家中,一般也都会选择咖啡厅之类的场所,怎么跑去公司了。
陆洲见唐以素如此神情,问道:“你以为在哪里?”
“不是在你家里见面吗……”唐以素道。
“陆宅?”
唐以素点了点头。
陆洲道:“柳静没有去过。”
“啊?”唐以素更惊讶了,“你们不是世交吗?”
唐以素相信陆洲和柳静之间没什么暧昧,但居然连陆宅都没进去过,这个世交的含量也太水了吧,就这样的关系,外界居然还把两人的绯闻传得有鼻子有眼的。
“是祖上在海外的关系,回国之后,大家都很忙,偶尔见一面,不会约在家中的。”陆洲道。
唐以素听着,茫然了几秒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唐以素与柳静非亲非故,唯一的交集就是陆洲。
看柳静那对付自己的手段,简直恨不得让唐以素被万人唾骂,再自杀一次不可,侧面反应了她与陆洲关系匪浅;可是到了陆洲的口中,柳静就像是一个普通朋友一样,两人除了世交,还有当年的合约之外,似乎就没有再多余的情谊了。
毕竟连家门都没有进过,基本上也是在用客观事实来侧面证明了陆洲所言非虚。
怀着这样怪异的心情,车子一路驶向唐以素的家中。
唐以素的家在市区的老城区内,这个时间点,大家都已经回到家中,小区的停车位满了大半,陆洲这两辆车转悠了半天都没找到空位。
这种窘境,即便是陆总都无可奈何,最终只好唐以素先下车,李挚他们在稍稍远一些的地方等候,陆洲则将唐以素她们送上楼。
唐以素手中有钥匙,走在最前面。
她家在三层,走的是楼道,走廊的灯是触碰感应的。
才刚上一楼,唐以素就发现楼上有灯光,到二楼的时候,唐以素发现灯光是从三楼透下来的。
一边走,她一边忍不住抬起头仔细观察着,当走过一个楼梯的拐角,唐以素果然见到了一个人正站在她家的门口,那架势,俨然就是在等候她的。
“你是……”唐以素上下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人。
是一名和唐以素年岁差不多的女人,身着一套白色女士西装,因为款式和质感很独特的缘故,唐以素一眼就认出了是最新上市的奢侈高定。
她扎着头发,画着精致的妆容,整体气质与秦桦有些相似,但更加锋芒毕露。
听到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女人显然已经料到了会有人回来,因此听到唐以素的声音后,她转过头,居高临下,淡淡地看了唐以素一眼。
若是平日里,唐以素收拾收拾,自然差不到哪去,不过今天她穿着常服,也没怎么化妆,对方有备而来,第一眼就把唐以素碾压了。
不过输人不输阵,唐以素端详着她的容貌和神态几秒,心中瞬间电光一闪:“柳静?!”
因为过于惊诧,唐以素的声音没有收住,只要是身处楼道内的人,都能听到她的声音。
刚走到二楼的陆洲脚步一顿,转身回到一楼,低声对带着唐枣的秦桦道:“麻烦先带唐枣离开一下,一会儿再过来吧。”
秦桦和唐枣都疑惑地看着陆洲,他们二人还没进入楼道,也没听到唐以素的声音,不过陆洲不会无端端地让他们晚点回来,秦桦当了这么多年的经纪人,基本眼色还是有的,也没多问,点了点头便蹲下身和唐枣沟通起来。
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,唐枣看在眼里,他向来比普通的小孩要聪慧,自然也没有多言。
陆洲目送着他们二人离开,然后再返过身上楼。
唐以素出现后,楼下还有脚步声,柳静也不是没听到,不过很快这些脚步声就停下,再没有动静,估摸着可能是住在一楼二楼的人,柳静便放下心来,对唐以素道:“是我。”
见唐以素站在原地看着自己,柳静对唐以素勾了一下唇角:“不请我进去坐坐吗?”
唐以素走到她的面前,略有些警惕地看着柳静道:“请问,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柳静见她门都不打算开,身子便略略往后一些,倚靠着墙,微微扬起下巴看着唐以素:“你既然叫得出我的名字,就知道我和陆洲的关系,我来这里找你的目的,应该也不难猜。
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,只要你离开陆洲,这件事我帮你解决,以后也不会再难为你。”
唐以素有些怪异地看着柳静,见柳静那居高临下的神情不似作伪,唐以素顿时明白了,柳静估计还没收到消息,不知道刚刚陆洲在幼儿园门口,已经对外宣布了他和唐以素的关系。
就在这时,又有脚步声从楼下传来,与之前杂乱的声音不同,这次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,唐以素一听就知道是陆洲的。
那么……眼前的柳静,看来也不知道陆洲现在送她回来的事了?
今天的事情发展的过于迅速,唐以素这个已经知道所有前因后果的人,都有些反应不过来,从幼儿园回来到现在,不过半个多小时的时间,陆家旁系被陆洲击溃,自顾不暇,怕是没人第一时间告诉柳静事件的最新动态。
难怪刚才柳静会约陆洲两个小时后见面,原来是盘算着来这里先和她谈一谈后,再去见陆洲呢。
想到这,唐以素看着柳静那神气活现的模样,一时之间竟有种荒谬的感觉。
忆起之前的种种,唐以素直言道:“我和陆洲在一起,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,你想要他,就自己争取,找陆洲谈,这都什么年代了,来为难我,你不觉得很可笑吗?”
“可笑?我只追求效率。”柳静嗤笑道,“我知道你是演员,经常拍摄电视剧,不过现实生活不是小说,你和陆洲差距太大,更别说你是一个父母双亡,已经生过孩子的女人。事业和爱情面前,事业比男人要靠谱多了。
“而且陆洲基因病的事情,人尽皆知,豪门世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,没有孩子傍身,你就算能和他结婚又怎么样,迟早有一天会被赶出豪门。
“我要是你,我就选择放手,大家合作愉快,以后做个朋友,见面也不尴尬,以你的条件,攀不上陆洲,找个条件不错的,并不难。”
唐以素顿时听明白了,原来这才是柳静的真正目的。
什么让韩秋雅陷害她是小三,对外曝光唐枣的身份重创唐以素的事业,种种手段,不是为了泄愤,一切都是为了此刻这番见面做铺垫。
经历过宋辰皓那样的事件后,只要是有点野心的人,都会看中自己的事业。
柳静在唐以素事业上升期,接连出手两次,次次都是致命的打击,却不露面。
如果不是今天柳静主动出现,唐以素连柳静的影子都摸不到。
二人之间悬殊的差距,如果不是有陆洲先行一步表白,这给唐以素带来的挫败感,很可能会令唐以素最终选择屈服,如了柳静的愿。
通过柳静的行径,也可以看得出,她也确实没有太把唐以素放在眼中。
也许在她看来,这样面对面的交谈,已经是一种施舍了。
“你的提议确实不错。”
就在这个时候,陆洲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。
正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两个人回头一看,唐以素还好,她早就知道陆洲上来了,柳静却是完全没有想到,陆洲会出现在这儿,当看清陆洲身型的那一瞬间,柳静甚至后退一步,差点站不稳:“陆、陆洲?”
陆洲走到唐以素身旁。
这老房子的走道本就不大,唐以素和柳静两个人站着还好,加了个陆洲,顿时有些拥挤,陆洲看着身旁的唐以素,顺势牵过了她的手。
柳静不可置信地道:“你怎么会在这里,你刚才不是还在……”
“在送她回来的车上。”陆洲道。
柳静道:“你……都听到了?”
陆洲没有说话,但基本就是默认了。
柳静的面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,她约了陆洲见面的时间,就是算好了趁着陆洲不在,和唐以素对话,结果哪里想到,不仅没有得到唐以素的保证,反而全程都被陆洲这个当事人给听了过去。
柳静做事追求效率,她知道自己对比唐以素,是完全呈碾压之势,所以说话毫无婉转,单刀直路,不仅劝说唐以素离开陆洲,更是提到了基因病这种事,可以想象陆洲听了后,有多不愉快。
但事已至此,后悔也没用。
柳静咬了咬牙,极力控制自己的面部情绪。
毕竟是陆家世交之女,虽然做不到完全的喜怒不形于色,但好歹稍作掩饰,柳静看向陆洲道:“陆洲,我向你道歉,擅作主张,背着你来找以素……”
柳静说着,迅速对唐以素鞠了一躬:“以素,对不起,刚才是我不对,如果冒犯了你,我向你道歉。”
柳静这鞠躬,可不是浅浅地点了点头,而是九十度对着唐以素鞠躬,明明几分钟前还高高在上,转眼就行这么大礼,差点把唐以素吓了一跳,对于柳静的认知又刷新了一层。
她自问自己的反应做不到柳静这么快,更没办法像柳静这样,上一秒还居高临下,下一秒就神色真诚地致歉。
不得不说,柳静的演技实在一流,这道歉的姿态真诚,脸上的神色除了懊悔之外,还有窘迫,还有难堪,还有委屈,最终望向陆洲的神情,更是带了几分绵绵爱意与楚楚可怜之色。
她虽然长得没有唐以素好看,但神色却十分动人,唐以素瞧着,都不由自主地看了陆洲一眼。
这换做是一般的男人,就算不喜柳静的举措,看她此番这般姿态,心中的怒意也会消减不少。
毕竟是打着爱自己的名义出发,但凡虚荣心强一些的人,此刻不仅不会恼怒,反而还会为了柳静的爱而感动。
不过可惜,陆洲不知道是不是见多了这种套路,竟然完全不为所动。
一开始他是什么表情,现在就还是什么表情,柳静在他目光冷然的注视之下,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僵硬起来。
最终,柳静只好道:“小吴还在外面等我,我先走一步,陆洲,晚上公司见面再说。”
说完,柳静整顿了一下手中的包,抬脚打算离开。
“柳静。”陆洲叫住了她。
已经准备下楼的柳静立即回身,有些期待地看着陆洲。
“我想和以素结婚。”陆洲道。
柳静看着陆洲,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,眼中的神采渐渐消失。
她嗫嚅了一下嘴唇,想要说些什么,但陆洲出现的太过突兀,柳静猝不及防之下,毫无准备,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哪些该开口,哪些不应当说。
陆洲看着她变幻的神色,继续道:“李叔也很喜欢她,只要以素同意,她就是陆家的女主人。”
最后这六个字似乎刺激到了柳静,她神情一变:“陆洲,你和她——”
“我和她的事情,我自己决定。”陆洲看着柳静,道。
柳静忍不住道:“她未婚生子,儿子都上幼儿园了,这样的女人,你娶回去,就算不为陆家考虑,难道你就不顾虑一下自己的颜面吗,外界会怎么揣测你?你知不知道,连宋辰皓那样的人,都不会娶她的,你堂堂陆家掌权人,那些虎视眈眈的陆家旁系,怎么会肯答应?!”
“他们已经答应了。”陆洲道。
对比柳静起伏过大的情绪,陆洲的神色几乎可以说是冷漠。
柳静脸上愤怒的神色戛然而止。
毕竟是一手导演策划今天这一切的人之一,反应能力也极为迅速,很快便明白过来:“陆联他们——”
她说着,因为情绪起伏太大,话说到一半几乎失声,停顿了一下才喃喃道:“我知道,他们不可能是你的对手,但我以为……至少能里拖两天的……”
陆洲道:“两天,第一天你让以素离开我,第二天和我合作,击退陆联,让我对你心怀感激,再加上以素的离开,接下来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陪在我身边,和我共渡难关,我只要不是铁石心肠的人,反正娶谁都一样,肯定会选择和你在一起。”
计划被戳穿,还被陆洲当着唐以素的面这样说出来,柳静的面色顿时变得铁青无比。
上一刻她还居高临下地劝退唐以素,结果下一瞬,陆洲就和唐以素站在一起揭露一切,令她颜面尽失。
柳静是何等骄傲的人,从小到大,头次遇到这般屈辱的事情,更可恶的是,这一切还是陆洲带给她的!
这比唐以素反击还要令她伤心愤怒,这种来自于爱慕之人的致命一击,几乎令柳静失去理智。
她几次想要克制情绪,都无法令自己冷静下来,忍不住对陆洲道:“难道不是吗,陆洲,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,你不是不知道。
“我曾经问过你,你有没有喜欢的人,如果你有,我就退出祝福你,但是你和我说,你没有,你很可能,这辈子都不会遇到让你心动的人!
“结果现在呢,现在你要和她结婚了……”
陆洲对柳静道:“她就是让我心动的人。”
“我不信!你和她认识才多久,半年?一年?”柳静忍不住吼道,“你不是这种人……你看不上她,你谁也不喜欢……她配不上你,她哪里值得你心动,她哪里值得你为她挡住倒塌的墙,哪里值得你娶她!”
柳静道:“你只是被你的错觉迷惑,等过了这一阵子,你冷静下来,你就会知道,自己现在的选择是错误的。我和陆联合作对付你,确实是我的不对,但是我从来没有害过你……”
柳静说着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有些委屈地看着陆洲道:“陆洲,我想过为你生孩子的。”
说完,柳静看了唐以素一眼。
唐以素本来在听他们二人说话,说到孩子,唐以素一愣。看向陆洲。
陆洲看柳静这番神态,微微皱着眉头,缓缓道:“柳静,我们确实一起长大没错,但从来就没有过任何暧昧,这些年,我们之间甚至连联系都很少,你长期在国外,你喜欢的也不是我,你只是不能接受,我要和别人在一起这个事实而已。”
柳静一听,连忙道:“我要是不喜欢你,我当初为什么要接管柳家这些事;我要是不喜欢你,这些年我为什么天天泡在实验室研究遗传基因问题;我要是不喜欢你……当初我就不会做试管……
“如果当时我和你的孩子保住了,现在和你在一起的人,明明应该是我……”
说到过往的那些事,柳静终究还是没忍住,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,红着眼眶看着陆洲。
然而陆洲最终也只回应了她四个字:“没有如果。”
他的每一句回应都太过狠绝,完全不给柳静留下任何余地,当着唐以素的面,被陆洲这样拒绝,柳静心中又怨又恨,最终还是转身快步离开。
唐以素听着楼道内柳静杂乱的脚步声,一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,逐渐消失,唐以素才回过神来。
他们二人对话的信息量太大,唐以素看着陆洲,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,只好道:“那……你要进去坐一坐吗?”
和柳静说了这些,陆洲的心中显然也不平静,他看着唐以素,点了点头。
唐以素转身先把门打开,让陆洲坐在沙发上休息,见陆洲看着自己欲言又止,唐以素在他开口之前先道:“我相信你和柳静之间没发生过什么。”
陆洲坐在沙发上,微微抬头看着唐以素。
灯光映在他的眼睛上,敛着光芒。
唐以素对陆洲笑道:“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,但也不是傻的,认识你这么久,从来没见柳静出现过,一直到我们关系进展到这个地步了,她才出现,而且现出真身之前,还暗搓搓搞了那么多小动作,一看就不是正牌女友,肯定名不正言不顺,才会先来劝退我啊。”
至于孩子什么的……
陆洲说过,他成年后做了试管婴儿都失败了,刚才柳静那意思,估摸着也尝试过为陆洲生育,但失败了?
这种事虽然有点膈应人,但也情有可原,反正陆洲也没和她有过亲密接触,孩子也没孕育成功,唐以素自然不会去纠结多年前的过往。
陆洲见唐以素并没有将那些事放在心上,稍稍放下心来。
唐以素道:“秦桦姐和唐枣呢,刚才他们是不是跟在你的后面?”
“我让他们晚点上来。”陆洲道。
有柳静在场,确实不适合被唐枣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,唐以素点了点头,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秦桦。
秦桦正带着唐枣在小区内走动。
唐以素这个小区虽然是老破小,但也是正规小区,人车分流,小区内还有小卖铺和健身器材等等。
现在时间不算太晚,小卖铺和健身器材附近灯火通明,几个小孩子正在玩闹。
唐枣每天和小区的小朋友们一起坐校车,认识了不少人,此刻见他过来,小朋友们纷纷对唐枣打起了招呼。
秦桦也不知道这一时半伙的,能不能上楼,索性就让唐枣和小朋友们一起玩一会儿,消磨消磨时间。
别看这群小朋友一个个小萝卜丁似的,一旦开始玩起来,简直精力充沛。
唐枣性子相对而言静一些,不似别的小朋友玩闹得那么疯,但玩球的时候,难免跑动几下。
见一旁家长立即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牛奶,秦桦看着玩耍的唐枣,这才惊觉,这么晚了,唐枣饭还没吃呢。
陆洲和唐以素那边明显有事耽搁了,就算现在能立即处理完,点个外卖都需要不少时间,大人能够扛得住饿,小孩子却是不行。
“唐枣,唐枣。”想到这,秦桦立刻叫道。
小朋友的嬉笑声和尖叫声不绝于耳,唐枣隔着些距离,根本听不到秦桦的声音。
倒是一旁小朋友的家长闻言,对秦桦道:“正玩的开心呢,你得走过去把他拉出来才行。”
秦桦闻言,想了想道:“我去给孩子买点吃的,您帮我看几分钟,可以吗?”
“没问题,这里是儿童区,放心去买吧。”家长摆了摆手道。
这小区内没有车辆,也没危险地段,孩子经常在这边玩,这么多大人紧盯着,除了偶尔不小心摔倒之外,基本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。
秦桦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小卖部。
正在玩球的唐枣看到秦桦走进小卖部,动作便停了下来。
一旁的小朋友连忙冲唐枣喊道:“唐枣唐枣,快过来接球啊!”
唐枣看了看秦桦,又看了看自己家的方向,对小朋友道:“我不想玩了,你们继续吧,我帮你们捡球。”
捡球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,哪怕是小朋友也不爱干,此刻唐枣愿意捡球,自然是再好不过。
大家立即嘻嘻哈哈地继续玩闹起来,唐枣就坐在一边,有需要他捡球的时候,就起身捡一下,又继续坐回去。
“啪”地一声,又一个气球被打歪,巍巍战战地飘了出去。
唐枣百无聊赖地起身,沿着气球飞走的方向走过去。
一个人影从远方快步走过来,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女士西装,高跟鞋杂乱的声音响着,当唐枣终于看清这道人影的时候,气球也飘到了她的面前,在她身上弹了一下,再落到地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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