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八十章 将计就计
江延棣很清楚,若是文茹月醒着,一定不允许他这样擅作决定。
既然如此,也只好用些任性的法子。
马车很快在灵飞坪前停了下来,江延棣一人下了车,然后就看见等候着的暮雪鸢、温修宁两人。
在此次动乱中,应天周围也在叛军掌控中,不过三生剑阁地位超然,素来与庙堂界限分明,不像纯阳、东灵剑宗那样有着鲜明的旗帜。是以,叛军虽然眼馋三生剑阁的实力,极其希望能笼络入麾下,却到底是不敢轻举妄动,摆着敬而远之的态度。所以,双方之间倒是没有什么恩怨。像现在,江延棣于暮雪鸢、温修宁两人眼中,也只不过是个名头稍大些的客人,而与是不是叛王无甚关系。
江延棣对暮雪鸢和温修宁很是尊敬,走上前去,躬身一礼:“见过两位前辈,江延棣何德何能,令两位亲至。”
温修宁微笑道:“小友言重了,此是缘法,与别者更无关系。只是,不知小友来此所为何事?”
江延棣微吸一口气,认真说道:“两位前辈应该也知道,我之所行皆在生死边缘,实是难念将来。所以,我想恳请三生剑阁收留我的妹妹。她这一生,都活在我的阴影中,终未曾为自己而来。我希望,她能在三生剑阁,找到新的意义,开开心心地活下去。”
温修宁和暮雪鸢两人明明从未见过江延棣,却好像知道他的故事,并没有太多的惊讶。
温修宁清润道:“世间去处千千万,何以选择了这里?”
“如前辈所言,是缘法。”江延棣抿着唇,声音坚定。
温修宁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却是暮雪鸢挽了挽鬓角的青丝,柔声道:“那令妹呢?她自己的想法又是如何?”
江延棣叹了口气,眉眼轻垂:“这一次,我想替她做主。”
暮雪鸢点点头:“只要你不后悔,那就好。”
江延棣自嘲一笑:“就算后悔,也没有用了。”
暮雪鸢轻声说道:“其实,未尝没有另一条路,但我知道,你大概不会愿意走。”
江延棣摇摇头,也不知是表达赞同还是反对。
温修宁慨然道:“不管如何,你的请求,三生剑阁应下了。我会让令妹在我门下修行。”
江延棣的眸中难得闪过一抹喜色:“多谢两位前辈。即如此,晚辈告退。”
话音落下,他转身而去,去得决然,只在经过马车的时候停顿了片刻。
而之前驾车的马夫也在此时越下车,随他而去。
这马夫不是别人,正是嶽。
文茹月醒转的时候,却是第二天的黎明了。
遥远的六商城,江延棣的大军已然在开拨的路上。
犹有些懵懵然的文茹月从卧榻上起身,望着周围古色古香布置,有些不知所措。
她怎么记得前不久还在和兄长喝茶,突然就到了这里。
她的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不安。
她是很聪明的人,很多事情就算不告诉她,她也能猜出一二。
她着急地向外走,着急得甚至有些趔趄。
可当她推开门,却发现外面竟是一座山崖。远处是云海,近处是枯树,树下有青石,石上放着琴,琴前有个人。人在抚琴,琴音如泉。
是很好听的曲子,却让文茹月的心越发乱。
她走过去,有些焦急地问道:“前辈,这里是哪。”
“小孤山无心崖。”抚琴人答话,却原来是温修宁。
文茹月感到心中一凉,有些恍惚地说道:“前辈,现在是什么时候了。”
“堪堪破晓,山海迷蒙。”温修宁安然而答。
文茹月抿了抿嘴唇,双手轻轻颤抖。
她的语调间带着戚哀与绝望:“是我哥带我来的么?”
“是。”温修宁不打算隐瞒。
“为什么。”文茹月身子微微歪了一下,垂下头,低声喃喃。
温修宁没有说话。
这个问题,他可以回答,但他不能回答。
这个问题,必须她自己去找答案。
片刻后。
文茹月抬起头:“前辈,您是三生剑阁的阁主么?”
温修宁点头,温润道:“我是温修宁。按照答应你兄长的,我现在应该算是你的师傅。”
“师傅,我想去找我哥,请您放弟子下山。”文茹月咬了咬嘴唇,向其深施一礼。
琴声戛然而止,温修宁看向文茹月,神情清朗如初。
他莞尔道:“我并没有说会拦你。”
文茹月怔了一下:“我以为……”
温修宁轻轻摇头:“无论是去,或是留,我都希望你能想想。什么是生,什么是死。我们三生剑阁修轮回之道,何为轮回?生,死,即是轮回。”
文茹月低头不语。
“这个问题,你的兄长其实也想过。只不过,他从一开始,就不打算看其中的一个。所以,他想了一面,却没有想另一面。”温修宁慢慢拨了一下弦,宫音清泠渺远,“哪怕如此,这也是轮回。常人看轮回,多半觉得是圈。我看轮回,以为是个点,却也不单单是点。当然,这也只是我看。重要的是,你如何想。”
文茹月再次抬头,神情决然,无比认真地行礼:“师傅,我的轮回,大概便在金陵。既然这样,一定是要去看看的。”
“好,你去吧。”温修宁并没有犹豫,微笑颔首。
于是,文茹月转身离开,再未回头。
当文茹月消失在无心崖上,在温修宁身边,暮雪鸢却是现了出来。
她看着文茹月离去的地方,秀眉挑了挑:“果然是亲兄妹,都差不多性子。”
温修宁呵呵一笑。
“不过,这小妮子怎么说也是你的弟子了,放她去金陵,岂不是让她送死?那你这师傅,也太损了些。”暮雪鸢苦笑道。
“她有另外的因果,应该能活下来。不过呢,你也知道,卜算这种事,有时候也会不准。”温修宁倒是云淡风轻,“但她既然决意如此,我又怎好阻拦。毕竟,我这个性子,实在不适合做劝别人留下这种事情。”
“嘁。”暮雪鸢撇了撇嘴。
温修宁洒然道:“更何况,这中间呢,说高深了是生死,说浅显了就是你要开心还是要活着。活着呢,是多半没法开心了。可开心,又似定要赴死。但明明死亡好像真的不会开心啊。你说难不难。真面对这个结的时候,该怎么选?这个事,我自己都想不清楚,又该如何去教她。不如,让她自己选。无论后不后悔,那都是她的选择。至少,她选了。那么难的选择,她还是选了,就足够了。”
“要开心,还是要活着。”暮雪鸢嘟囔道,“非要这样选么。”
温修宁微笑不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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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如此,也只好用些任性的法子。
马车很快在灵飞坪前停了下来,江延棣一人下了车,然后就看见等候着的暮雪鸢、温修宁两人。
在此次动乱中,应天周围也在叛军掌控中,不过三生剑阁地位超然,素来与庙堂界限分明,不像纯阳、东灵剑宗那样有着鲜明的旗帜。是以,叛军虽然眼馋三生剑阁的实力,极其希望能笼络入麾下,却到底是不敢轻举妄动,摆着敬而远之的态度。所以,双方之间倒是没有什么恩怨。像现在,江延棣于暮雪鸢、温修宁两人眼中,也只不过是个名头稍大些的客人,而与是不是叛王无甚关系。
江延棣对暮雪鸢和温修宁很是尊敬,走上前去,躬身一礼:“见过两位前辈,江延棣何德何能,令两位亲至。”
温修宁微笑道:“小友言重了,此是缘法,与别者更无关系。只是,不知小友来此所为何事?”
江延棣微吸一口气,认真说道:“两位前辈应该也知道,我之所行皆在生死边缘,实是难念将来。所以,我想恳请三生剑阁收留我的妹妹。她这一生,都活在我的阴影中,终未曾为自己而来。我希望,她能在三生剑阁,找到新的意义,开开心心地活下去。”
温修宁和暮雪鸢两人明明从未见过江延棣,却好像知道他的故事,并没有太多的惊讶。
温修宁清润道:“世间去处千千万,何以选择了这里?”
“如前辈所言,是缘法。”江延棣抿着唇,声音坚定。
温修宁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却是暮雪鸢挽了挽鬓角的青丝,柔声道:“那令妹呢?她自己的想法又是如何?”
江延棣叹了口气,眉眼轻垂:“这一次,我想替她做主。”
暮雪鸢点点头:“只要你不后悔,那就好。”
江延棣自嘲一笑:“就算后悔,也没有用了。”
暮雪鸢轻声说道:“其实,未尝没有另一条路,但我知道,你大概不会愿意走。”
江延棣摇摇头,也不知是表达赞同还是反对。
温修宁慨然道:“不管如何,你的请求,三生剑阁应下了。我会让令妹在我门下修行。”
江延棣的眸中难得闪过一抹喜色:“多谢两位前辈。即如此,晚辈告退。”
话音落下,他转身而去,去得决然,只在经过马车的时候停顿了片刻。
而之前驾车的马夫也在此时越下车,随他而去。
这马夫不是别人,正是嶽。
文茹月醒转的时候,却是第二天的黎明了。
遥远的六商城,江延棣的大军已然在开拨的路上。
犹有些懵懵然的文茹月从卧榻上起身,望着周围古色古香布置,有些不知所措。
她怎么记得前不久还在和兄长喝茶,突然就到了这里。
她的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不安。
她是很聪明的人,很多事情就算不告诉她,她也能猜出一二。
她着急地向外走,着急得甚至有些趔趄。
可当她推开门,却发现外面竟是一座山崖。远处是云海,近处是枯树,树下有青石,石上放着琴,琴前有个人。人在抚琴,琴音如泉。
是很好听的曲子,却让文茹月的心越发乱。
她走过去,有些焦急地问道:“前辈,这里是哪。”
“小孤山无心崖。”抚琴人答话,却原来是温修宁。
文茹月感到心中一凉,有些恍惚地说道:“前辈,现在是什么时候了。”
“堪堪破晓,山海迷蒙。”温修宁安然而答。
文茹月抿了抿嘴唇,双手轻轻颤抖。
她的语调间带着戚哀与绝望:“是我哥带我来的么?”
“是。”温修宁不打算隐瞒。
“为什么。”文茹月身子微微歪了一下,垂下头,低声喃喃。
温修宁没有说话。
这个问题,他可以回答,但他不能回答。
这个问题,必须她自己去找答案。
片刻后。
文茹月抬起头:“前辈,您是三生剑阁的阁主么?”
温修宁点头,温润道:“我是温修宁。按照答应你兄长的,我现在应该算是你的师傅。”
“师傅,我想去找我哥,请您放弟子下山。”文茹月咬了咬嘴唇,向其深施一礼。
琴声戛然而止,温修宁看向文茹月,神情清朗如初。
他莞尔道:“我并没有说会拦你。”
文茹月怔了一下:“我以为……”
温修宁轻轻摇头:“无论是去,或是留,我都希望你能想想。什么是生,什么是死。我们三生剑阁修轮回之道,何为轮回?生,死,即是轮回。”
文茹月低头不语。
“这个问题,你的兄长其实也想过。只不过,他从一开始,就不打算看其中的一个。所以,他想了一面,却没有想另一面。”温修宁慢慢拨了一下弦,宫音清泠渺远,“哪怕如此,这也是轮回。常人看轮回,多半觉得是圈。我看轮回,以为是个点,却也不单单是点。当然,这也只是我看。重要的是,你如何想。”
文茹月再次抬头,神情决然,无比认真地行礼:“师傅,我的轮回,大概便在金陵。既然这样,一定是要去看看的。”
“好,你去吧。”温修宁并没有犹豫,微笑颔首。
于是,文茹月转身离开,再未回头。
当文茹月消失在无心崖上,在温修宁身边,暮雪鸢却是现了出来。
她看着文茹月离去的地方,秀眉挑了挑:“果然是亲兄妹,都差不多性子。”
温修宁呵呵一笑。
“不过,这小妮子怎么说也是你的弟子了,放她去金陵,岂不是让她送死?那你这师傅,也太损了些。”暮雪鸢苦笑道。
“她有另外的因果,应该能活下来。不过呢,你也知道,卜算这种事,有时候也会不准。”温修宁倒是云淡风轻,“但她既然决意如此,我又怎好阻拦。毕竟,我这个性子,实在不适合做劝别人留下这种事情。”
“嘁。”暮雪鸢撇了撇嘴。
温修宁洒然道:“更何况,这中间呢,说高深了是生死,说浅显了就是你要开心还是要活着。活着呢,是多半没法开心了。可开心,又似定要赴死。但明明死亡好像真的不会开心啊。你说难不难。真面对这个结的时候,该怎么选?这个事,我自己都想不清楚,又该如何去教她。不如,让她自己选。无论后不后悔,那都是她的选择。至少,她选了。那么难的选择,她还是选了,就足够了。”
“要开心,还是要活着。”暮雪鸢嘟囔道,“非要这样选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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