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烟花
岳北安见李如卿仍旧神色茫然,大约也明白了一二,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,想了想转而说道: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李如卿不明所以,但她能感觉到岳北安对她已经放下了最初的防备和疏离,甚至,如果乐观点儿来说,岳北安已经接受她作为半个朋友了吧?
她心里这样想着,也就点点头,心里莫名有些期待,莫非是岳北安暗中准备的起义据点?她这是不是成功打入未来掌权人的势力圈子了?
想到这里,李如卿忍不住开心的翘起了嘴角,连忙上前两步跟上岳北安,乖巧的跟在后头自己乐。
不过这笑容没持续多久,岳北安就在一栋酒楼前停了下来。
李如卿莫名有些郁闷,预想中的起义据点呢?未来江山之主的势力圈子呢?
“进去吧。”岳北安转头,正好看到李如卿低落的眼神,略一犹豫,那掌柜的已经迎了上来。
正是李如卿吃晚饭的酒楼,还是那个笑呵呵的掌柜。他快步绕过柜台,略微躬身招呼道:“小公子又来啦,快里边儿请,岳公子订了最好的位置,一会看烟花正好呢!”
李如卿惊讶道:“烟花?”
岳北安冲掌柜颔首道谢,随后便领着李如卿往楼上去,边走边解释:
“今年还算太平,没有什么大的战事,郡守为了与民同乐,特意征集了一些烟火匠人,在今日放给大家观赏,估计一会就开始了。”
李如卿了然,丝毫不给郡守留面子,直白的说道:“是因为前几日完颜靖的那事儿?哼,郡守捡了这么大个便宜,高兴的想上天吧!”
岳北安向来不会在别人背后议论,只好默不作声的继续上楼。
走了两步,又觉得什么都不说,有点晾着李如卿的感觉,只好闷声说了句:“小心脚下。”
酒楼共三层,其实不算高,但位置极好,在三层临窗望去,眼前毫无遮挡,视野极广。
是个观看烟花的绝佳位置。
“这地方这么好,怎么没什么人呢?”李如卿瞧着空空的三层,想着上来时二楼已经座无虚席,十分不解。
岳北安不知什么时候找小二要来了一堆竹条和宣纸,他将宣纸摆在桌上,手中拿着竹条上下捣鼓,听到李如卿的疑问,手下不停,状似随意的说道:“三楼是早些时候专门订下的。”
镇国公的信中自然也交代了齐州城中负责保护李如卿的暗卫联络点。
若非信中言明,他也想不到,这家在齐州城算得上老字号的酒楼,居然是李家军的暗卫联络点之一。那位笑眯眯的掌柜,竟然是暗卫营的首领之一。
那掌柜的成日跟账本和算盘打交道,身份隐匿的极好,竟从未有人认出过他。
李如卿趴在窗户上,看着外面的点点灯河,刚刚还有些低落的心情渐渐也好了起来,她转头想向岳北安道一声谢。
谢这今晚的美景。
然而话到嘴边,看到岳北安专心致志的低着头跟竹条较劲,又觉得说不出口,只好轻轻按下,在心里说了声“谢谢”。
夜晚微风撩人,李如卿支着脑袋,饶有兴趣的看着楼下正在玩耍的几个孩童。
即便今年没什么大的战事,寻常百姓日子还是过的紧巴巴。虽不至于萧条,但绝算不上丰衣足食,几个小孩的衣服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布丁,其中一个大点儿的孩子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,这在平常可是个稀罕物。
那糖葫芦瞧着晶莹剔透,引的围在旁边的几个小不点儿直流口水,蹦跶着伸手去。
有一个没站稳摔了个屁股蹲儿,也来不及喊疼,只吸溜着鼻涕不断央求“让我舔一口吧”。
岳北安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也走到了窗前,他瞧着李如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侧脸比初见时消瘦了很多。
少女仍旧是男子装扮,但目光柔和,嘴角浅笑。
他抬起手,温声说道:“阿卿,你瞧。”
李如卿转头望过去,目光瞬间一亮。
“岳大哥……你……”
岳北安抬起的手中拎着一盏花灯。
正是李如卿那盏被人弄破的牡丹灯。
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,竟将被戳破的地方补的整整齐齐,内里折断的灯骨也被竹条补上。而且原先的灯上仅有一朵大大的牡丹,虽瞧着好看,但仅是写实的画法,少些意境,岳北安在修补的时候,竟然又在补上的宣纸上,重新添了些色彩。
画上着墨并不多,仅寥寥几笔,勾勒出一个一袭青衣的女子,于牡丹花旁执剑而立,背后深深浅浅的阴影勾勒出一片远山飞鸟。
人与景两相呼应,无限风光,尽在其中。
李如卿小心翼翼的捧起花灯,爱不释手的看了又看:“这个是我吗?”
岳北安瞧着眼前少女眉开眼笑,内心的欢喜毫不作假,终于悄悄放下一直提着的气,用随意的口吻说道:“嗯,随手填了几笔,你喜欢就好。”
李如卿脆生生应了一句:“我很喜欢。”
我很喜欢。
岳北安将这句话在舌尖默念了一遍,胸腔中的那颗心突然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了几下。
他忽然就想起了很小的时候,隔壁的小伙伴新添了个妹妹,天天妹妹长妹妹短的念叨,洗脑似的在一旁说有个妹妹是多么开心。
他被念叨的烦得不行,便跟着小伙伴逗了两天妹妹,小婴儿香香软软,咿咿呀呀的要抱抱,还会突然啪叽亲你一下。
岳北安亲身体验到了妹妹的好,回家便吵着闹着要爹爹和娘再给他生个小妹妹。
自然,爹爹揍了他一顿。他娘生产的时候伤了身体的底子,不可能再有小孩儿了。
这也成了岳北安小时候的一个缺憾,哪怕过了没多久,那家人连带着小妹妹就搬走了,他还时不时的写信,询问妹妹还记得他这个远在边城的外姓哥哥。
只是战火不歇,乱世里,渐渐便没了音信。
瞧着李如卿眉眼含笑,一脸开心的样子,岳北安心想:倘若有李如卿这么个妹妹,给她弄些好玩的东西逗她开心,也挺好的。
“阿卿……”
“哇,好大的烟花!岳大哥快看!”
突然升起的烟花瞬间吸引了李如卿的目光,她扯着岳北安的袖子趴在窗棂上,目不转睛的看着璀璨的天空。
璨璨辉光为这个边境小城披上了多年不见的繁华外衣。茫茫夜色里,烟火在空中绽放,长街灯影交织,宝马雕车芳香扑人,提着花灯的少年少女们笑语盈盈携肩而行。(《青玉案·元夕》)
灯火阑珊之中,岳北安咽下未说出口的话,宠溺的笑了笑,也转头欣赏这片刻的热闹。
还是等时机合适,再说破她的身份吧。
这一夜,齐州城的烟火盛景,就连远在边境前线的战士们,都略有耳闻。他们个个都恨不能千里奔回家,搂着老婆孩子热热闹闹的过日子。
许是最近义军的运势旺,好事要成双,章都尉在历县跟几位大户周旋拉扯数月,你来我往的谈判计较,终于为义军筹得了大批粮草。
听说足有五万石,昨日回来时随军押送了五百石,剩下的将分批送到。
总兵大人高兴的简直不知怎么好,足足五万石啊,义军这么大的队伍,五万石都能用到明年了,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。
党仁杰高兴的眉头上的川字纹都浅了不少,他在全营将士面前,大力赞赏了将章建业此番功绩。
说完捋着胡子想了想,念及岳北安此行重创完颜靖,便又擢升岳北安至义军右都尉。
从主记官到都尉,可是连升三级,这在义军营中,算是绝不仅有的先例。
不过虽然是先例,但义军中人人都很是服气。毕竟这样的功劳,放在他们身上,是绝对办不到的。
章建业作为左都尉,也早就听闻了岳北安的壮举,还派人送来了贺礼。
岳北安自是十分客气的回了礼,举止周全。
义军营喜气洋洋,反观郡守蒋华章这里,则是愁云一片了。
之前派人埋伏在左家庄的精锐,挨家挨户掘地三尺的搜查了好几番,抓了一连串儿有苗头的细作嫌疑人,连那新娘子和新郎官左勤也都包含在内,一股脑儿的被抓进了大牢。
郡守铆足了劲儿要挖出点有用的信息,底下人自然不敢怠慢。牢里的嫌犯们被翻来覆去的审,却只审出了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家长里短事儿,一点儿有价值的信息都没有。
被审的和审人的都苦不堪言。
许是已经明白毫无生路,接二连三的好几个人都忍不住自寻短见。为了防止还没审出东西人先死绝了,郡守下令每个人都单独关押,全天候看守,绝不给他们可乘之机。
然而,就是这样十步一人的严密看守下,小翠居然悄无声息的失踪了!
接到消息的李如卿一个头两个大,急忙遣人告诉了岳北安,匆匆去牢里看个究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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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如卿不明所以,但她能感觉到岳北安对她已经放下了最初的防备和疏离,甚至,如果乐观点儿来说,岳北安已经接受她作为半个朋友了吧?
她心里这样想着,也就点点头,心里莫名有些期待,莫非是岳北安暗中准备的起义据点?她这是不是成功打入未来掌权人的势力圈子了?
想到这里,李如卿忍不住开心的翘起了嘴角,连忙上前两步跟上岳北安,乖巧的跟在后头自己乐。
不过这笑容没持续多久,岳北安就在一栋酒楼前停了下来。
李如卿莫名有些郁闷,预想中的起义据点呢?未来江山之主的势力圈子呢?
“进去吧。”岳北安转头,正好看到李如卿低落的眼神,略一犹豫,那掌柜的已经迎了上来。
正是李如卿吃晚饭的酒楼,还是那个笑呵呵的掌柜。他快步绕过柜台,略微躬身招呼道:“小公子又来啦,快里边儿请,岳公子订了最好的位置,一会看烟花正好呢!”
李如卿惊讶道:“烟花?”
岳北安冲掌柜颔首道谢,随后便领着李如卿往楼上去,边走边解释:
“今年还算太平,没有什么大的战事,郡守为了与民同乐,特意征集了一些烟火匠人,在今日放给大家观赏,估计一会就开始了。”
李如卿了然,丝毫不给郡守留面子,直白的说道:“是因为前几日完颜靖的那事儿?哼,郡守捡了这么大个便宜,高兴的想上天吧!”
岳北安向来不会在别人背后议论,只好默不作声的继续上楼。
走了两步,又觉得什么都不说,有点晾着李如卿的感觉,只好闷声说了句:“小心脚下。”
酒楼共三层,其实不算高,但位置极好,在三层临窗望去,眼前毫无遮挡,视野极广。
是个观看烟花的绝佳位置。
“这地方这么好,怎么没什么人呢?”李如卿瞧着空空的三层,想着上来时二楼已经座无虚席,十分不解。
岳北安不知什么时候找小二要来了一堆竹条和宣纸,他将宣纸摆在桌上,手中拿着竹条上下捣鼓,听到李如卿的疑问,手下不停,状似随意的说道:“三楼是早些时候专门订下的。”
镇国公的信中自然也交代了齐州城中负责保护李如卿的暗卫联络点。
若非信中言明,他也想不到,这家在齐州城算得上老字号的酒楼,居然是李家军的暗卫联络点之一。那位笑眯眯的掌柜,竟然是暗卫营的首领之一。
那掌柜的成日跟账本和算盘打交道,身份隐匿的极好,竟从未有人认出过他。
李如卿趴在窗户上,看着外面的点点灯河,刚刚还有些低落的心情渐渐也好了起来,她转头想向岳北安道一声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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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话到嘴边,看到岳北安专心致志的低着头跟竹条较劲,又觉得说不出口,只好轻轻按下,在心里说了声“谢谢”。
夜晚微风撩人,李如卿支着脑袋,饶有兴趣的看着楼下正在玩耍的几个孩童。
即便今年没什么大的战事,寻常百姓日子还是过的紧巴巴。虽不至于萧条,但绝算不上丰衣足食,几个小孩的衣服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布丁,其中一个大点儿的孩子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,这在平常可是个稀罕物。
那糖葫芦瞧着晶莹剔透,引的围在旁边的几个小不点儿直流口水,蹦跶着伸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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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北安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也走到了窗前,他瞧着李如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侧脸比初见时消瘦了很多。
少女仍旧是男子装扮,但目光柔和,嘴角浅笑。
他抬起手,温声说道:“阿卿,你瞧。”
李如卿转头望过去,目光瞬间一亮。
“岳大哥……你……”
岳北安抬起的手中拎着一盏花灯。
正是李如卿那盏被人弄破的牡丹灯。
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,竟将被戳破的地方补的整整齐齐,内里折断的灯骨也被竹条补上。而且原先的灯上仅有一朵大大的牡丹,虽瞧着好看,但仅是写实的画法,少些意境,岳北安在修补的时候,竟然又在补上的宣纸上,重新添了些色彩。
画上着墨并不多,仅寥寥几笔,勾勒出一个一袭青衣的女子,于牡丹花旁执剑而立,背后深深浅浅的阴影勾勒出一片远山飞鸟。
人与景两相呼应,无限风光,尽在其中。
李如卿小心翼翼的捧起花灯,爱不释手的看了又看:“这个是我吗?”
岳北安瞧着眼前少女眉开眼笑,内心的欢喜毫不作假,终于悄悄放下一直提着的气,用随意的口吻说道:“嗯,随手填了几笔,你喜欢就好。”
李如卿脆生生应了一句:“我很喜欢。”
我很喜欢。
岳北安将这句话在舌尖默念了一遍,胸腔中的那颗心突然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了几下。
他忽然就想起了很小的时候,隔壁的小伙伴新添了个妹妹,天天妹妹长妹妹短的念叨,洗脑似的在一旁说有个妹妹是多么开心。
他被念叨的烦得不行,便跟着小伙伴逗了两天妹妹,小婴儿香香软软,咿咿呀呀的要抱抱,还会突然啪叽亲你一下。
岳北安亲身体验到了妹妹的好,回家便吵着闹着要爹爹和娘再给他生个小妹妹。
自然,爹爹揍了他一顿。他娘生产的时候伤了身体的底子,不可能再有小孩儿了。
这也成了岳北安小时候的一个缺憾,哪怕过了没多久,那家人连带着小妹妹就搬走了,他还时不时的写信,询问妹妹还记得他这个远在边城的外姓哥哥。
只是战火不歇,乱世里,渐渐便没了音信。
瞧着李如卿眉眼含笑,一脸开心的样子,岳北安心想:倘若有李如卿这么个妹妹,给她弄些好玩的东西逗她开心,也挺好的。
“阿卿……”
“哇,好大的烟花!岳大哥快看!”
突然升起的烟花瞬间吸引了李如卿的目光,她扯着岳北安的袖子趴在窗棂上,目不转睛的看着璀璨的天空。
璨璨辉光为这个边境小城披上了多年不见的繁华外衣。茫茫夜色里,烟火在空中绽放,长街灯影交织,宝马雕车芳香扑人,提着花灯的少年少女们笑语盈盈携肩而行。(《青玉案·元夕》)
灯火阑珊之中,岳北安咽下未说出口的话,宠溺的笑了笑,也转头欣赏这片刻的热闹。
还是等时机合适,再说破她的身份吧。
这一夜,齐州城的烟火盛景,就连远在边境前线的战士们,都略有耳闻。他们个个都恨不能千里奔回家,搂着老婆孩子热热闹闹的过日子。
许是最近义军的运势旺,好事要成双,章都尉在历县跟几位大户周旋拉扯数月,你来我往的谈判计较,终于为义军筹得了大批粮草。
听说足有五万石,昨日回来时随军押送了五百石,剩下的将分批送到。
总兵大人高兴的简直不知怎么好,足足五万石啊,义军这么大的队伍,五万石都能用到明年了,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。
党仁杰高兴的眉头上的川字纹都浅了不少,他在全营将士面前,大力赞赏了将章建业此番功绩。
说完捋着胡子想了想,念及岳北安此行重创完颜靖,便又擢升岳北安至义军右都尉。
从主记官到都尉,可是连升三级,这在义军营中,算是绝不仅有的先例。
不过虽然是先例,但义军中人人都很是服气。毕竟这样的功劳,放在他们身上,是绝对办不到的。
章建业作为左都尉,也早就听闻了岳北安的壮举,还派人送来了贺礼。
岳北安自是十分客气的回了礼,举止周全。
义军营喜气洋洋,反观郡守蒋华章这里,则是愁云一片了。
之前派人埋伏在左家庄的精锐,挨家挨户掘地三尺的搜查了好几番,抓了一连串儿有苗头的细作嫌疑人,连那新娘子和新郎官左勤也都包含在内,一股脑儿的被抓进了大牢。
郡守铆足了劲儿要挖出点有用的信息,底下人自然不敢怠慢。牢里的嫌犯们被翻来覆去的审,却只审出了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家长里短事儿,一点儿有价值的信息都没有。
被审的和审人的都苦不堪言。
许是已经明白毫无生路,接二连三的好几个人都忍不住自寻短见。为了防止还没审出东西人先死绝了,郡守下令每个人都单独关押,全天候看守,绝不给他们可乘之机。
然而,就是这样十步一人的严密看守下,小翠居然悄无声息的失踪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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