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童女
那位冷冰冰上仙看上去就像是在想念什么人。
乌行雪瞧了一会儿,收了眸光。
他心里蓦地生出一股滋味来,说不大清,只是忽然没了再问下去兴致。
于是宁怀衫凑过来时,只看到自家城主没什么表情脸——他不笑时候,微微下撇眼尾总带着几分厌弃感。
乍看起来,那真是很不高兴。
之前不是还笑过?怎么又又又不高兴!
宁怀衫不想触霉头,一声不吭弹回方储身边。
方储:“你来回蹦什么呢?”
他正揉摁着自己肩,那条断臂伤口处已经生出了一点新肉,带着活血,泛着粉色。相比之下,他脸色苍白得泛着青。
“我就是想听听城主跟傀儡说什么悄悄话呢。你看他失了忆,有话都不跟咱们说了。傀儡有什么可聊呢?”宁怀衫颇有种失宠感觉,仿佛忘了不久之前他还想让他们城主哭着求救。
“他没失忆就跟咱们说了?”方储不客气地拆他台。
“也是。”宁怀衫又朝乌行雪那边看了一眼,忽然压低了声音道:“阿储,我突然觉得那傀儡……唔,似乎不太对劲,你觉得呢?”
方储:“……”
方储捏着肩,斩钉截铁:“我不觉得。”
上一回他们“突然觉得”了一下,后果奇惨。傻子才想再来一回。
方储朝萧复暄侧脸扫了一眼,沉声道:“你知道我之前受这种伤,多久能长好么?”
宁怀衫想了想。
方储最惨模样……那还得是数十年前刚来照夜城那天,乌行雪支使人把方储从那辆黑色马车里抬出来时候,宁怀衫差点没认出那是一个人——
因为两只手和一条腿都没了,不知被什么啃食过,脸上也全是伤。看起来就像一团浸满了血破布。
一般人这样早死了,但方储似乎特别倔,就是不咽气。
他们照夜城,最不缺就是邪门歪道和阴毒禁术,生死人、肉白骨也不再话下,只要狠得下心。因为骨肉不可能平白生长,总得补点什么。
后来宁怀衫常会想起那一幕——
乌行雪差人把方储扔进池里泡着,池里浓稠黑水泼溅出来,落到池边积雪上却是红色。
那池边有棵参天巨树,因为死气太重,从来没有活物敢在枝叶上停留,所以乌行雪住处以那巨树为名,叫雀不落。
那些人……哦不,那些小魔头们把方储安置在池里时,乌行雪就抱着胳膊斜倚着巨树,静静看着。
“城主,摆好了。万事俱备,就欠点活人了。”那几人来雀不落比宁怀衫早,跟了乌行雪有几年了,万事殷勤。他们搓了搓手,一脸兴奋地商量:“离照夜城最近是白鹿津,捉一两船活人不成问题,咱们这就可以去。”
乌行雪却一副倦样,嗓音也带着犯困鼻音:“深更半夜,路过白鹿津人很少,估计难捉。”
他们点头:“也是,那怎么办?”
“好办啊。”
乌行雪说着,直起身走到血池边。一掌一个,把那几个小魔头一并丢进了池里。
活人能补,那些小魔头也一样。
池里方储人事不省,闭着眼对身边事情一无所知。但宁怀衫当时隔着回廊看得清清楚楚,那池面泛了几个泡,紧接着,方储脸上血口就肉眼可辨地长合起来。
而乌行雪就站在池边看着,良久之后,去一旁竹泵洗了手。
那是宁怀衫对乌行雪一切畏惧来源。
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都生怕乌行雪一个不高兴,把他也扔进血池里,喂给什么人当补药。但他和方储运气还不错,雀不落里人常换,并不长久,但他俩跟了乌行雪数十年,都还活着。
当初一团血布似方储在池里泡了两天,就活蹦乱跳了。
后来方储也常受伤,时常断手断脚。照夜城里人,一般不会主动相互招惹,饿了或是重伤需要进补了,就去外面捉活人。
但方储不一样,当年感受过拿邪魔进补好处,后来就常挑照夜城里人下手。也就仗着有城主当靠山,才没被弄死。
再后来,他这一招“再生术”炼得炉火纯青,就算一时间没找到进补东西,也能快速愈合。
宁怀衫琢磨了片刻,道:“对啊,断胳膊断腿对你来说家常便饭,三五个时辰也就长齐了,你这次怎么……”
方储道:“我之前以为是饿了好些天,有些虚缘故。现在想想,恐怕不是,你看一来这大悲谷,我就长新肉了。”
他这再生之法归根结底是邪术,有些东西天然会克它。比如……总跟仙离得太近,被看不见仙气压着。
不是仙门弟子那种,得是仙都来那种。
之前迟迟不长,就是因为周围仙气远超过邪魔气,现在到了大悲谷这个邪地,终于好了一些。
宁怀衫突然反应过来,朝那所谓傀儡看了一眼:“???”
方储:“所以别作了,求求了,老老实实跟着城主吧。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觉得,就想好好长个手。”
宁怀衫:“不对啊,咱们不该告诉城主???”
方储一脸惨不忍睹:“你是觉得城主比我傻呢,还是比你傻?”
宁怀衫:“你意思是,城主看出来了?”
……
城主都他娘看出来了,还总跟“傀儡”粘在一块说悄悄话???
那之后宁怀衫和方储就没了声息,不靠近乌行雪,也不离得太远,老老实实地像两只鹌鹑。
以至于那几个仙门弟子根本看不出他俩有什么问题,更想不到他们是照夜城出来。
小弟子们死活想不出神像是谁,也不深究了,拿着金针在墓穴里四处探着。但不知怎么回事,那金针没头苍蝇似乱转。
身边既有求助百姓,又有不知名散修高手,那几个小弟子生怕丢人,脸皮都急红了。
“这灵针今日怎么了?”
“往常也不这样啊!”
“师兄,这针是不是坏了?”
“胡说!出门前才检查过。”
……
“这针探是何物?”乌行雪挑了脸皮最红那个问。
小弟子指着针头上沾着一点血道:“找灵,沾谁血,就找谁灵。”
他朝那个丢了女儿女人看了一眼,说:“可怜那苦主了……她女儿脖子上显出字后,她同许多人一样,用麻绳把女儿绑在床上了,夜里就坐在床边守着。她生怕自己也睡过去,无知无觉,还把麻绳另一头扣在自己手上。结果快天亮时惊醒过来,发现绳子还在她手里,但两个女儿没了,绳子上全是血。咱们针上血,就是从那绳子上沾。”
“若是被害时日已久,金针确实会不那么准确,但也不该是这样。”
“你再使一下我看看。”乌行雪拍了拍他。
那几个百姓在他身后面色焦急地看着。
小弟子一脸赧然,“哦”了一声。他先将针头拨向自己,以此为起始,而后推出去。
就见那金针冲着周围石壁一阵乱抖,最终又偃旗息鼓地回到起始位。
“据说之前来找人师兄弟们,也总碰到这种情况,针转一圈,又回起始。连个头绪都没有,所以只能匆匆巡一遍山谷就回来,一无所获。”
“算了,别指望针了。”另外两个弟子说着,忍不住看向乌行雪,“不知几位前辈有没有法子?”
乌行雪摇了一下头。
他什么都不记得,自救还有点本能,其他统统不会。
不过他记得萧复暄他们下来之前,断臂方储曾经叫过一句: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没记错话,当时方储应当是站在……
乌行雪当时踢过方储一脚,记得大致位置。他走回那处,细细看着石壁上大大小小孔洞。上面那几处搁着油灯,底下那个洞大一些,能躲进去人。
乌行雪伸手在孔洞里探了一下,能感觉到阴湿风。
“哦对城……公子!”方储看见他动作,终于出声:“那里面有东西,之前我瞥见了!但后来被打了个岔,没来得及看清。”
乌行雪正要弯腰去看,那红着脸皮仙门小弟子就窜了过来。
他可能想找回金针上丢面子,说了句“我这个头好钻”,便摸了一盏油灯,矮身钻进了孔洞。
小弟子在洞里举着油灯一照,照见孔洞深处蹲着一个身影——扎着两个髻子,煞白脸,眼睛黑洞洞,也不眨。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我——”
“!!!”
小弟子差点魂飞天外!
“你哆嗦什么?”他被人从后轻拍了一下。
不拍还好,一拍他寒毛都炸了,一声惊叫缩了回去,还撞到了后面人。
“我就说我来。”乌行雪没好气地侧过身,把小弟子拎出来。他正要蹲下,就见余光里有人抬了脚。
那黑色长靴很窄,显得那腿直而有力。
就那么抵在石壁上一踏,矮爬爬孔洞瞬间扩开无数裂纹。碎石叮呤咣啷一顿抖搂,孔洞便扩成了大半人高。不用蹲身,拿油灯那么一扫,就能看见里面景象。
“……”
乌行雪转头,看见萧复暄脸。
怎么说呢……
他感觉这墓穴最后可能留不下几块完整地方。
天宿上仙是这个做派???
乌行雪心里咕哝了一句,低头拿油灯朝洞里扫了一下,也看见了那张煞白脸。
“……”
这模样,又蹲在这地方,是容易吓到人。
好在这孔洞扩大了,那东西模样便更清晰了一些。乌行雪看见那脸蛋上泛着一层陶光,说道:“是个童女像。”
那东西不是活人也不是鬼物,是个雕像。脸蛋涂得雪白,两颊还有胭脂红,就是那种供在仙庙两侧童子童女像。
不过这尊童女像身上贴了张纸符,符上有字。
写着:仙使赵青来敬供。
那字是用血写,有些歪扭,不是普通写字难看。倒像是写这字时候,手太僵硬了,不够灵巧。
“赵青来?”乌行雪念了这个名字,直起身。
有一个仙门弟子道:“噢!这名字……我听过,上次师兄是不是提了?应该是某个被点召人。”
几个仙门弟子面容忽然难看起来:“那个童女像多大?能装人么?!”
“那些被点召,不会就封在这石像里吧?”
萧复暄扶着孔洞顶弯了一下腰,朝里面看了一眼。
接着屈了屈两指,童子像上符纸便嗖地落进他手里。
“!!!”那几个仙门弟子立马叫道:“还没弄清原委,这符可不能乱动!”
叫完他们才反应过来,既然是散修高手,又是前辈,恐怕心里是有数。
果然,乌行雪看向萧复暄,问道:“这什么符?”
萧复暄翻到背面,道:“生灵用。”
乌行雪:“……”
乌行雪:“生灵又是何意?”
萧复暄:“……”
“噢——”医梧生道,“这我知道,少年时候听先生讲过。说以前有一种召仙阵,把神仙像围在中间,然后差人扮做仙家身边童男童女,按照阵法方位盘好,再贴上纸符,写上敬供名字,能把仙家召到神像上。”
“再后来,也不知谁传歪了,就变成这阵能让神像活过来,所以叫做生灵。”
说话间,有个手快仙门弟子已经用剑把那童女像捣开了,陶片碎了一地,里面满是血,浓重腥味传出来,令人胃里直翻。
看得出来,这童女像里真装过一些东西。
“这么矮,塞不进去吧?”
“所以分了啊……”
众人想起那些被点召人,绳子上浸血,看起来就像是被切过。若是把四肢头颅都分开,塞进去倒也不难。
只是……
现在童女像里只有血,被塞进去人去哪儿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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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行雪瞧了一会儿,收了眸光。
他心里蓦地生出一股滋味来,说不大清,只是忽然没了再问下去兴致。
于是宁怀衫凑过来时,只看到自家城主没什么表情脸——他不笑时候,微微下撇眼尾总带着几分厌弃感。
乍看起来,那真是很不高兴。
之前不是还笑过?怎么又又又不高兴!
宁怀衫不想触霉头,一声不吭弹回方储身边。
方储:“你来回蹦什么呢?”
他正揉摁着自己肩,那条断臂伤口处已经生出了一点新肉,带着活血,泛着粉色。相比之下,他脸色苍白得泛着青。
“我就是想听听城主跟傀儡说什么悄悄话呢。你看他失了忆,有话都不跟咱们说了。傀儡有什么可聊呢?”宁怀衫颇有种失宠感觉,仿佛忘了不久之前他还想让他们城主哭着求救。
“他没失忆就跟咱们说了?”方储不客气地拆他台。
“也是。”宁怀衫又朝乌行雪那边看了一眼,忽然压低了声音道:“阿储,我突然觉得那傀儡……唔,似乎不太对劲,你觉得呢?”
方储:“……”
方储捏着肩,斩钉截铁:“我不觉得。”
上一回他们“突然觉得”了一下,后果奇惨。傻子才想再来一回。
方储朝萧复暄侧脸扫了一眼,沉声道:“你知道我之前受这种伤,多久能长好么?”
宁怀衫想了想。
方储最惨模样……那还得是数十年前刚来照夜城那天,乌行雪支使人把方储从那辆黑色马车里抬出来时候,宁怀衫差点没认出那是一个人——
因为两只手和一条腿都没了,不知被什么啃食过,脸上也全是伤。看起来就像一团浸满了血破布。
一般人这样早死了,但方储似乎特别倔,就是不咽气。
他们照夜城,最不缺就是邪门歪道和阴毒禁术,生死人、肉白骨也不再话下,只要狠得下心。因为骨肉不可能平白生长,总得补点什么。
后来宁怀衫常会想起那一幕——
乌行雪差人把方储扔进池里泡着,池里浓稠黑水泼溅出来,落到池边积雪上却是红色。
那池边有棵参天巨树,因为死气太重,从来没有活物敢在枝叶上停留,所以乌行雪住处以那巨树为名,叫雀不落。
那些人……哦不,那些小魔头们把方储安置在池里时,乌行雪就抱着胳膊斜倚着巨树,静静看着。
“城主,摆好了。万事俱备,就欠点活人了。”那几人来雀不落比宁怀衫早,跟了乌行雪有几年了,万事殷勤。他们搓了搓手,一脸兴奋地商量:“离照夜城最近是白鹿津,捉一两船活人不成问题,咱们这就可以去。”
乌行雪却一副倦样,嗓音也带着犯困鼻音:“深更半夜,路过白鹿津人很少,估计难捉。”
他们点头:“也是,那怎么办?”
“好办啊。”
乌行雪说着,直起身走到血池边。一掌一个,把那几个小魔头一并丢进了池里。
活人能补,那些小魔头也一样。
池里方储人事不省,闭着眼对身边事情一无所知。但宁怀衫当时隔着回廊看得清清楚楚,那池面泛了几个泡,紧接着,方储脸上血口就肉眼可辨地长合起来。
而乌行雪就站在池边看着,良久之后,去一旁竹泵洗了手。
那是宁怀衫对乌行雪一切畏惧来源。
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都生怕乌行雪一个不高兴,把他也扔进血池里,喂给什么人当补药。但他和方储运气还不错,雀不落里人常换,并不长久,但他俩跟了乌行雪数十年,都还活着。
当初一团血布似方储在池里泡了两天,就活蹦乱跳了。
后来方储也常受伤,时常断手断脚。照夜城里人,一般不会主动相互招惹,饿了或是重伤需要进补了,就去外面捉活人。
但方储不一样,当年感受过拿邪魔进补好处,后来就常挑照夜城里人下手。也就仗着有城主当靠山,才没被弄死。
再后来,他这一招“再生术”炼得炉火纯青,就算一时间没找到进补东西,也能快速愈合。
宁怀衫琢磨了片刻,道:“对啊,断胳膊断腿对你来说家常便饭,三五个时辰也就长齐了,你这次怎么……”
方储道:“我之前以为是饿了好些天,有些虚缘故。现在想想,恐怕不是,你看一来这大悲谷,我就长新肉了。”
他这再生之法归根结底是邪术,有些东西天然会克它。比如……总跟仙离得太近,被看不见仙气压着。
不是仙门弟子那种,得是仙都来那种。
之前迟迟不长,就是因为周围仙气远超过邪魔气,现在到了大悲谷这个邪地,终于好了一些。
宁怀衫突然反应过来,朝那所谓傀儡看了一眼:“???”
方储:“所以别作了,求求了,老老实实跟着城主吧。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觉得,就想好好长个手。”
宁怀衫:“不对啊,咱们不该告诉城主???”
方储一脸惨不忍睹:“你是觉得城主比我傻呢,还是比你傻?”
宁怀衫:“你意思是,城主看出来了?”
……
城主都他娘看出来了,还总跟“傀儡”粘在一块说悄悄话???
那之后宁怀衫和方储就没了声息,不靠近乌行雪,也不离得太远,老老实实地像两只鹌鹑。
以至于那几个仙门弟子根本看不出他俩有什么问题,更想不到他们是照夜城出来。
小弟子们死活想不出神像是谁,也不深究了,拿着金针在墓穴里四处探着。但不知怎么回事,那金针没头苍蝇似乱转。
身边既有求助百姓,又有不知名散修高手,那几个小弟子生怕丢人,脸皮都急红了。
“这灵针今日怎么了?”
“往常也不这样啊!”
“师兄,这针是不是坏了?”
“胡说!出门前才检查过。”
……
“这针探是何物?”乌行雪挑了脸皮最红那个问。
小弟子指着针头上沾着一点血道:“找灵,沾谁血,就找谁灵。”
他朝那个丢了女儿女人看了一眼,说:“可怜那苦主了……她女儿脖子上显出字后,她同许多人一样,用麻绳把女儿绑在床上了,夜里就坐在床边守着。她生怕自己也睡过去,无知无觉,还把麻绳另一头扣在自己手上。结果快天亮时惊醒过来,发现绳子还在她手里,但两个女儿没了,绳子上全是血。咱们针上血,就是从那绳子上沾。”
“若是被害时日已久,金针确实会不那么准确,但也不该是这样。”
“你再使一下我看看。”乌行雪拍了拍他。
那几个百姓在他身后面色焦急地看着。
小弟子一脸赧然,“哦”了一声。他先将针头拨向自己,以此为起始,而后推出去。
就见那金针冲着周围石壁一阵乱抖,最终又偃旗息鼓地回到起始位。
“据说之前来找人师兄弟们,也总碰到这种情况,针转一圈,又回起始。连个头绪都没有,所以只能匆匆巡一遍山谷就回来,一无所获。”
“算了,别指望针了。”另外两个弟子说着,忍不住看向乌行雪,“不知几位前辈有没有法子?”
乌行雪摇了一下头。
他什么都不记得,自救还有点本能,其他统统不会。
不过他记得萧复暄他们下来之前,断臂方储曾经叫过一句: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没记错话,当时方储应当是站在……
乌行雪当时踢过方储一脚,记得大致位置。他走回那处,细细看着石壁上大大小小孔洞。上面那几处搁着油灯,底下那个洞大一些,能躲进去人。
乌行雪伸手在孔洞里探了一下,能感觉到阴湿风。
“哦对城……公子!”方储看见他动作,终于出声:“那里面有东西,之前我瞥见了!但后来被打了个岔,没来得及看清。”
乌行雪正要弯腰去看,那红着脸皮仙门小弟子就窜了过来。
他可能想找回金针上丢面子,说了句“我这个头好钻”,便摸了一盏油灯,矮身钻进了孔洞。
小弟子在洞里举着油灯一照,照见孔洞深处蹲着一个身影——扎着两个髻子,煞白脸,眼睛黑洞洞,也不眨。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我——”
“!!!”
小弟子差点魂飞天外!
“你哆嗦什么?”他被人从后轻拍了一下。
不拍还好,一拍他寒毛都炸了,一声惊叫缩了回去,还撞到了后面人。
“我就说我来。”乌行雪没好气地侧过身,把小弟子拎出来。他正要蹲下,就见余光里有人抬了脚。
那黑色长靴很窄,显得那腿直而有力。
就那么抵在石壁上一踏,矮爬爬孔洞瞬间扩开无数裂纹。碎石叮呤咣啷一顿抖搂,孔洞便扩成了大半人高。不用蹲身,拿油灯那么一扫,就能看见里面景象。
“……”
乌行雪转头,看见萧复暄脸。
怎么说呢……
他感觉这墓穴最后可能留不下几块完整地方。
天宿上仙是这个做派???
乌行雪心里咕哝了一句,低头拿油灯朝洞里扫了一下,也看见了那张煞白脸。
“……”
这模样,又蹲在这地方,是容易吓到人。
好在这孔洞扩大了,那东西模样便更清晰了一些。乌行雪看见那脸蛋上泛着一层陶光,说道:“是个童女像。”
那东西不是活人也不是鬼物,是个雕像。脸蛋涂得雪白,两颊还有胭脂红,就是那种供在仙庙两侧童子童女像。
不过这尊童女像身上贴了张纸符,符上有字。
写着:仙使赵青来敬供。
那字是用血写,有些歪扭,不是普通写字难看。倒像是写这字时候,手太僵硬了,不够灵巧。
“赵青来?”乌行雪念了这个名字,直起身。
有一个仙门弟子道:“噢!这名字……我听过,上次师兄是不是提了?应该是某个被点召人。”
几个仙门弟子面容忽然难看起来:“那个童女像多大?能装人么?!”
“那些被点召,不会就封在这石像里吧?”
萧复暄扶着孔洞顶弯了一下腰,朝里面看了一眼。
接着屈了屈两指,童子像上符纸便嗖地落进他手里。
“!!!”那几个仙门弟子立马叫道:“还没弄清原委,这符可不能乱动!”
叫完他们才反应过来,既然是散修高手,又是前辈,恐怕心里是有数。
果然,乌行雪看向萧复暄,问道:“这什么符?”
萧复暄翻到背面,道:“生灵用。”
乌行雪:“……”
乌行雪:“生灵又是何意?”
萧复暄:“……”
“噢——”医梧生道,“这我知道,少年时候听先生讲过。说以前有一种召仙阵,把神仙像围在中间,然后差人扮做仙家身边童男童女,按照阵法方位盘好,再贴上纸符,写上敬供名字,能把仙家召到神像上。”
“再后来,也不知谁传歪了,就变成这阵能让神像活过来,所以叫做生灵。”
说话间,有个手快仙门弟子已经用剑把那童女像捣开了,陶片碎了一地,里面满是血,浓重腥味传出来,令人胃里直翻。
看得出来,这童女像里真装过一些东西。
“这么矮,塞不进去吧?”
“所以分了啊……”
众人想起那些被点召人,绳子上浸血,看起来就像是被切过。若是把四肢头颅都分开,塞进去倒也不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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