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凤九、少泽二人到碧云天之时,恰逢长海水君哀声叹气的从南天门走出来,遇见他二人,明显的一愣,又仔细打量几眼后,摇头叹道:“老夫一番真话,可惜帝君……可惜啊……”
凤九疑惑的望了眼他已走远的身影有些不解,不晓得这老头怎会忽地提到东华,不过既已到了九重天,有何事问问东华就知道了。
少泽伸过手待要扶她,凤九微微退后几步,忍着背上的疼痛,对他郑重的行了个礼,神色认真道:“多谢仙尊救命之恩,凤九择日必将备厚礼谢过。”
少泽手落了空,不在意的收回来,双手一抱,居高临下的盯着她,笑道:
“听说昔日东华那石头救了你,你为了报恩,不惜自降身份在他太晨宫里为奴为俾,还许了一颗真心给他?”
凤九想起了少时自己借着报恩,缠着东华的情形,不由地轻笑出声:“不错。”可她瞬时灵醒过来,有些警惕的瞪着他:“你要如何?”
少泽歪着头上下看她几眼,眸中闪着促狭的笑意说道:“这样的绝色美人儿,倘若能以身相许,想必是极其快活的。”
臭不要脸的老狐狸!凤九偷偷暗骂一句,面上却未显露出来,只收起一张笑脸,神色颇严肃的说道:“姑姑教导过我,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,可是我们青丘也是有原则的。这救命之恩也分上中下三等。”
“哦?”少泽头一次听到这等说法,倒显得很感兴趣:“小狐狸,说来听听。”
“昔日帝君救我数次,次次都在最是紧急危难的时刻,倘若他晚了一分,这世上许就再无我白凤九了。这种恩乃是最上等,便是为他舍了性命也是应该,更何况一颗真心了。”她因着受了伤,声音不如往日清脆,但说得也相当清晰:“我阿爹打我,也是因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伤了他的心,便是被打死,也是活该。你虽救了我,免了我继续受皮肉之苦,可却让我也失了作为女儿该有的孝道。所以此乃救命之恩中的最下等,我虽感激你,却也不会为此嫁给你。”
“是么?”少泽眸中全是兴趣昂然的笑意:“你说的话……本尊以为甚是在理,只是这救命之恩怎么也是个恩,小狐狸你准备如何相报呢?”
凤九认真的想了想,说道:“我们青丘奇珍异宝大都绝世,你可任选几样,凤九绝无二话。”
少泽薄薄的红唇一勾,“本尊活了几十万年,什么宝物没见过?小狐狸,你答应本尊一件事,就当报了这救命之恩如何?”
凤九眸中闪过几丝不解:“何事?”
少泽直了直身子,说得理直气壮,慢条斯理的:“本尊现下还没想到,等想到了再告诉你吧。”
凤九狐疑的打量了他半晌,见他神色并无甚异常,才点点头道了声好。
少泽透出一股得逞后的狡黠,指了指南天门,“不是要进去么,走吧。”
凤九忽地生出一股自己被卖了的不安和伤感,有些怏怏的跟在身后,她每走一步,都觉得骨头像要粉碎般的疼痛,是以走得极其缓慢。
少泽走了几步,又折了回来盯住她,“小狐狸,你可撑得住?莫不如随我回……”
凤九遥遥望着祥云中若隐若现的宫殿,只说了两个字,“不用。”她顿了一下,又问:“你方才说你来天宫何事?”
少泽眸中极快的闪过一丝不解与惆怅,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:“本尊么,是来探望一个故人……”
东华万年不变的握了卷佛经坐在烛火旁,只是心境却再无往日那般平和,竹简上的字一个个落在眼里,却仿佛没有一个记在心上,他想起昨夜她一双秋水含情的双眸,欲语还羞的娇媚,忽地有些坐不下去,起身踱步到窗前,望着那一树桃花微微出神。
宫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他心中生出一抹喜悦,唇角微微勾了勾,转过头,却看见新来的文书捧着一只木盒慢慢走了进来。
阿姮瞧见东华的神色,明显有几分愣怔,不过下一瞬很自觉地跪了下来:“阿姮拜见东华帝君。”
东华的神色很快淡了下来,他回到坐榻上,并不看她:“何事?”
阿姮将手中木盒双手奉上,略低了头回到:“阿姮奉琼华祖师爷之令,特送来此物。”
东华淡淡的瞥了一眼,“是何物?”
阿姮飞快的抬了抬眼眸,摇头道:“阿姮不知,祖师爷说您看了就知道。”
东华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,只见木盒中放了一只早已褪了色的布偶与一卷竹简。东华拿起那只布偶,神色难得的有些暖意,世人都说他是石头里蹦出来的,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来自何处,只是甫为人形时,便是在空无一人的碧海苍灵,按照凡人的算法,他那时应该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娃娃,从碧海苍灵出来后看见别人都有父有母的,自己却只身一人,很是神伤。后来有一日,不知被谁欺负时,一个道士正好路过救了他,连着照拂了好几日,让他一个初生的小娃娃甚是感到温暖。只可惜那道士在七日后,给他留了些食物就不告而辞了。此番看来,他应该是与琼华仙宫有些渊源。
打开竹简,果然上面写到,那道士便是琼华仙宫的第一任宫主,只是那是还不叫琼华仙宫,而是取名为逍遥宫,与道士安闲自得的性子颇有几分相似。那道士当日离去乃是遇到平生最大的劲敌,为避免这小娃娃遭池鱼之殃,才趁着他睡着离去了。后来直到临终前方才得知昔日的小娃娃早已长成冷酷严厉,权掌六界的天地共主了。这段往事被他记录下来,代代相传,直到今日的琼华仙宫之祖师。
东华继续看下去,放下竹简,神色淡漠的望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:“你有何事求本帝君?”
阿姮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,神色中带了微漾的景仰:“阿姮曾听祖师爷讲到帝君昔日英勇战绩,很是崇拜。所以阿姮希望可以……可以得到帝君亲传。”
东华不再看她,漠然的抬头去看窗外,却看见并肩而行的二人,不知为何,他忽地有些烦闷,本已到唇边的拒绝,说出来的却是一句:“也罢。本帝君曾受你琼华仙宫始祖照拂过几日,索性就教你三日。三日一过,便还了当初那档债。”
阿姮眸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喜色,伏在地上说道:“阿姮谢过东华帝君。”
二人进入太晨宫时,正好与阿姮擦身而过,因着夜华方任天君,还有些事务东华还未全部移于给他,凤九只当是来传话的小仙娥,是以并未多想。倒是少泽瞧见阿姮,双目乍然一凝,顿显几分神不守舍。
凤九心下有些诧异,问道:“喂,你怎么了?”
少泽略略回神,屏去心头那一抹情绪,勾唇笑道:“小狐狸,本尊尚有些事情,你自己进去吧。”说罢,身形一闪,就消失不见了。
凤九缓缓走进内殿,东华正靠在窗前看着殿外恣意盛放的灼灼桃花。明明早上方才分开,她却觉得他们已分开了许久,比这数千年的时光还要久。她站了半晌,东华都未回过身,凤九以为他没看见自己,忽地起了顽心,悄悄走到身后,踮起脚尖捂住他的眼睛:“猜猜我是谁?”
清脆的铜铃声和着她烂漫的笑声直直击到东华心里,就这样抹平了他最后一丝烦躁。东华握住她双手,轻笑
道:“你是迷惑了本帝君的那只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九尾赤炎红狐呀。”
这样的情话从他口中脱口而出,连他自己都有几分愣怔,更何况初经□□的凤九,她靠在他的背上,眉梢唇角尽是毫无掩饰的璀璨笑意。
东华转过身,将她带入怀里,只想就这样永远抱着,哪怕四海枯竭,天崩地裂也不想、更无法放手。
感觉到怀中之人瑟瑟抖了几下,东华停下抚着她青丝的手,轻声问到:“九儿,怎么了?”
这轻柔中充满宠溺的语气,让凤九很想在他怀中大哭一场,告诉他阿爹打了她,她很疼很委屈……可她只是咬咬唇,用力地忍住那份疼痛,在他怀里摇摇头,说道:“帝君,凤九爱你,非常非常爱你。”
哪怕再是经历沧桑早已淡漠的心,在这一刻也成绕指柔,东华微微一笑,“我也是。”
夜里,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棱洒在榻上,东华静静的看着身旁已然熟睡的凤九,许是有些承受不住自己这千万年来的空虚寂寞,累到了极致,连梦中都似有微微的喘息。他搂紧她,蓦然想到佛家经文的那段话:由爱故生忧,由爱故生怖,甘不离于爱,无谓忧或怖。从前他身心皆轻,从不懂欲望为何物,而如今深陷红尘,他有了爱有了牵挂,所以才会深深地害怕失去她。此时此刻,他终于明白,自己方才那股莫名的烦躁,原来不过是因为吃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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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九疑惑的望了眼他已走远的身影有些不解,不晓得这老头怎会忽地提到东华,不过既已到了九重天,有何事问问东华就知道了。
少泽伸过手待要扶她,凤九微微退后几步,忍着背上的疼痛,对他郑重的行了个礼,神色认真道:“多谢仙尊救命之恩,凤九择日必将备厚礼谢过。”
少泽手落了空,不在意的收回来,双手一抱,居高临下的盯着她,笑道:
“听说昔日东华那石头救了你,你为了报恩,不惜自降身份在他太晨宫里为奴为俾,还许了一颗真心给他?”
凤九想起了少时自己借着报恩,缠着东华的情形,不由地轻笑出声:“不错。”可她瞬时灵醒过来,有些警惕的瞪着他:“你要如何?”
少泽歪着头上下看她几眼,眸中闪着促狭的笑意说道:“这样的绝色美人儿,倘若能以身相许,想必是极其快活的。”
臭不要脸的老狐狸!凤九偷偷暗骂一句,面上却未显露出来,只收起一张笑脸,神色颇严肃的说道:“姑姑教导过我,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,可是我们青丘也是有原则的。这救命之恩也分上中下三等。”
“哦?”少泽头一次听到这等说法,倒显得很感兴趣:“小狐狸,说来听听。”
“昔日帝君救我数次,次次都在最是紧急危难的时刻,倘若他晚了一分,这世上许就再无我白凤九了。这种恩乃是最上等,便是为他舍了性命也是应该,更何况一颗真心了。”她因着受了伤,声音不如往日清脆,但说得也相当清晰:“我阿爹打我,也是因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伤了他的心,便是被打死,也是活该。你虽救了我,免了我继续受皮肉之苦,可却让我也失了作为女儿该有的孝道。所以此乃救命之恩中的最下等,我虽感激你,却也不会为此嫁给你。”
“是么?”少泽眸中全是兴趣昂然的笑意:“你说的话……本尊以为甚是在理,只是这救命之恩怎么也是个恩,小狐狸你准备如何相报呢?”
凤九认真的想了想,说道:“我们青丘奇珍异宝大都绝世,你可任选几样,凤九绝无二话。”
少泽薄薄的红唇一勾,“本尊活了几十万年,什么宝物没见过?小狐狸,你答应本尊一件事,就当报了这救命之恩如何?”
凤九眸中闪过几丝不解:“何事?”
少泽直了直身子,说得理直气壮,慢条斯理的:“本尊现下还没想到,等想到了再告诉你吧。”
凤九狐疑的打量了他半晌,见他神色并无甚异常,才点点头道了声好。
少泽透出一股得逞后的狡黠,指了指南天门,“不是要进去么,走吧。”
凤九忽地生出一股自己被卖了的不安和伤感,有些怏怏的跟在身后,她每走一步,都觉得骨头像要粉碎般的疼痛,是以走得极其缓慢。
少泽走了几步,又折了回来盯住她,“小狐狸,你可撑得住?莫不如随我回……”
凤九遥遥望着祥云中若隐若现的宫殿,只说了两个字,“不用。”她顿了一下,又问:“你方才说你来天宫何事?”
少泽眸中极快的闪过一丝不解与惆怅,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:“本尊么,是来探望一个故人……”
东华万年不变的握了卷佛经坐在烛火旁,只是心境却再无往日那般平和,竹简上的字一个个落在眼里,却仿佛没有一个记在心上,他想起昨夜她一双秋水含情的双眸,欲语还羞的娇媚,忽地有些坐不下去,起身踱步到窗前,望着那一树桃花微微出神。
宫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他心中生出一抹喜悦,唇角微微勾了勾,转过头,却看见新来的文书捧着一只木盒慢慢走了进来。
阿姮瞧见东华的神色,明显有几分愣怔,不过下一瞬很自觉地跪了下来:“阿姮拜见东华帝君。”
东华的神色很快淡了下来,他回到坐榻上,并不看她:“何事?”
阿姮将手中木盒双手奉上,略低了头回到:“阿姮奉琼华祖师爷之令,特送来此物。”
东华淡淡的瞥了一眼,“是何物?”
阿姮飞快的抬了抬眼眸,摇头道:“阿姮不知,祖师爷说您看了就知道。”
东华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,只见木盒中放了一只早已褪了色的布偶与一卷竹简。东华拿起那只布偶,神色难得的有些暖意,世人都说他是石头里蹦出来的,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来自何处,只是甫为人形时,便是在空无一人的碧海苍灵,按照凡人的算法,他那时应该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娃娃,从碧海苍灵出来后看见别人都有父有母的,自己却只身一人,很是神伤。后来有一日,不知被谁欺负时,一个道士正好路过救了他,连着照拂了好几日,让他一个初生的小娃娃甚是感到温暖。只可惜那道士在七日后,给他留了些食物就不告而辞了。此番看来,他应该是与琼华仙宫有些渊源。
打开竹简,果然上面写到,那道士便是琼华仙宫的第一任宫主,只是那是还不叫琼华仙宫,而是取名为逍遥宫,与道士安闲自得的性子颇有几分相似。那道士当日离去乃是遇到平生最大的劲敌,为避免这小娃娃遭池鱼之殃,才趁着他睡着离去了。后来直到临终前方才得知昔日的小娃娃早已长成冷酷严厉,权掌六界的天地共主了。这段往事被他记录下来,代代相传,直到今日的琼华仙宫之祖师。
东华继续看下去,放下竹简,神色淡漠的望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:“你有何事求本帝君?”
阿姮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,神色中带了微漾的景仰:“阿姮曾听祖师爷讲到帝君昔日英勇战绩,很是崇拜。所以阿姮希望可以……可以得到帝君亲传。”
东华不再看她,漠然的抬头去看窗外,却看见并肩而行的二人,不知为何,他忽地有些烦闷,本已到唇边的拒绝,说出来的却是一句:“也罢。本帝君曾受你琼华仙宫始祖照拂过几日,索性就教你三日。三日一过,便还了当初那档债。”
阿姮眸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喜色,伏在地上说道:“阿姮谢过东华帝君。”
二人进入太晨宫时,正好与阿姮擦身而过,因着夜华方任天君,还有些事务东华还未全部移于给他,凤九只当是来传话的小仙娥,是以并未多想。倒是少泽瞧见阿姮,双目乍然一凝,顿显几分神不守舍。
凤九心下有些诧异,问道:“喂,你怎么了?”
少泽略略回神,屏去心头那一抹情绪,勾唇笑道:“小狐狸,本尊尚有些事情,你自己进去吧。”说罢,身形一闪,就消失不见了。
凤九缓缓走进内殿,东华正靠在窗前看着殿外恣意盛放的灼灼桃花。明明早上方才分开,她却觉得他们已分开了许久,比这数千年的时光还要久。她站了半晌,东华都未回过身,凤九以为他没看见自己,忽地起了顽心,悄悄走到身后,踮起脚尖捂住他的眼睛:“猜猜我是谁?”
清脆的铜铃声和着她烂漫的笑声直直击到东华心里,就这样抹平了他最后一丝烦躁。东华握住她双手,轻笑
道:“你是迷惑了本帝君的那只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九尾赤炎红狐呀。”
这样的情话从他口中脱口而出,连他自己都有几分愣怔,更何况初经□□的凤九,她靠在他的背上,眉梢唇角尽是毫无掩饰的璀璨笑意。
东华转过身,将她带入怀里,只想就这样永远抱着,哪怕四海枯竭,天崩地裂也不想、更无法放手。
感觉到怀中之人瑟瑟抖了几下,东华停下抚着她青丝的手,轻声问到:“九儿,怎么了?”
这轻柔中充满宠溺的语气,让凤九很想在他怀中大哭一场,告诉他阿爹打了她,她很疼很委屈……可她只是咬咬唇,用力地忍住那份疼痛,在他怀里摇摇头,说道:“帝君,凤九爱你,非常非常爱你。”
哪怕再是经历沧桑早已淡漠的心,在这一刻也成绕指柔,东华微微一笑,“我也是。”
夜里,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棱洒在榻上,东华静静的看着身旁已然熟睡的凤九,许是有些承受不住自己这千万年来的空虚寂寞,累到了极致,连梦中都似有微微的喘息。他搂紧她,蓦然想到佛家经文的那段话:由爱故生忧,由爱故生怖,甘不离于爱,无谓忧或怖。从前他身心皆轻,从不懂欲望为何物,而如今深陷红尘,他有了爱有了牵挂,所以才会深深地害怕失去她。此时此刻,他终于明白,自己方才那股莫名的烦躁,原来不过是因为吃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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