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冲刷幽灵
全体队员!全速返回集合点!”汤姆已明白事情不妙,但还是得先跟小队会和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。汤姆扬起鞭子,狠狠抽了一下马。“麻烦大了……”
此刻,另一边的队员却没有回应,因为他们已经遇敌。从他们南面的山头后转出了一伙匪帮不由分说就开始攻击。同时,从东北方也来了另外两拨人,不过这两拨人几乎是一边打对方一边移动,显然并不是同一路人。“啧,看来地图被调包的不止我们。”
甘道已经伸展好了筋骨,但没有立刻行动。“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来我们这儿啊!”卡缇一时间还没有搞清楚状况。角峰持盾移动位置:“我们最先到这儿,人又最少,是众矢之的,绝不能硬抗。”杰西卡一面向汤姆通知,一面抽出手枪准备战斗。
汤姆听见报告,更加心急火燎地想要赶回去,但有人拦在路上了。
风雪中正有几个人在布置绊线,被汤姆撞了个正着。汤姆直冲过去,挥斧砍下,直接让马蹄撞倒了一人,命丧斧下的还有一个。流星松开缰绳,左手持弓,右手微微一动,一支箭应声而出,“嗖”地一下射倒了那个正要拿起武器的人。
汤姆正拉住马头准备解决最后那个被撞倒在地上的人,定睛一看,那人手里正拿着一管烟花。
和烟花一起飞上天的还有那个人的尸体,汤姆暴怒的挑击把他送上了天。“我们暴露了!”流星大吼道。汤姆再次扬鞭:“废话!立刻加速!”
汤姆和流星火速回防的过程中,甘道正经历着一场十分憋屈的战斗。她被敌人的远程火力死死压制在重装干员身后,唯一能做的就是盯死医疗干员,用自己的身体去填补空隙。杰西卡此时成了队伍里唯一的火力支持,却又不得不忙于沟通。
也无人掩护她的盲区,已经有些慌了阵脚。本来让流星搭档杰西卡就是为了能让杰西卡有个老手带路,然而流星此刻已经被分割开了。汤姆为自己的致命失误感到十分气恼。
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,我们得向汤姆那儿靠近,争取里应外合突围,否则我们都得玩完。”
甘道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波动。“那该怎么办?”角峰一边顶着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的箭矢和子弹一边问。甘道抽剑:“杰西卡,火力掩护。古米,挡住侧面,我带队冲出去。”
角峰说道:“就这样?敌人火力如此猛烈,你怎么可能冲出去?”甘道有些无语:“别管,不会有事的。”
其实这话说出口,甘道自己都不太信。
“正如你所说,那个女人精神有些不正常。我并不清楚乌萨斯是怎么注意到她的,这世上疯子不少。但不管怎么样,乌萨斯政府开始调查她。她没有任何信息,像是凭空出来的一样。政府趁她精神失常的时候控制了她,随后就进行了初步调查。首先确认了她是感染者后,政府想把她带到研究所来慢慢解剖,但第一次抓捕出了些毛病,并未成功。”
甘道又抿了一口酒:“可她还是到了你这儿,那档案有事怎么回事?”
老大松开拳头,重新坐到沙发上:“我们这些管理人员也都是感染者,对自己同胞也会关照一点。我和研究所里的另一个人在她被抓到研究所后篡改了档案,用那次失败的行动替换了真正的记录。因为档案号和认证都是绝对真实的,那些领导不会知道这是假档案。至于剩下的知情人,政府的走狗们被我们骗去用他们自己的毒药灭了口,感染者都答应保守秘密。就这样,她被我们藏在了研究所里。只有少数人知道她的存在。”
“谢谢。”甘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。
“对她来说,这个结果算是幸运。但对剩下的人来说,这是噩梦的起点。乌萨斯在前期调查时仍然得到了用源石药物控制人的概念,由此政府开始了新一轮的研究和试验。对那些囚徒来说,这儿又多了一种折磨他们的方式,而且是最可怕的方式。我想你已经看到资料了。”
甘道点点头,没说话。
“后来的事情我想不必着墨太多了……她曾经跟我提起过你,今天总算见到了本尊。在你挖出地道并取走档案后,我意识到逃出生天的机会来了。我把她带到了档案室里。本来是想寸步不离地监视她,没想到她一到那儿就歇斯底里起来,然后就失控了。我们不敢在那里有大动作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从地道里钻了出去。第二天我带着几个兄弟做好准备后逃了出去,却再没找到她。真的对不起。”
甘道向他深深鞠了一躬:“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。如果有什么要求,你尽管提,我会尽力。”
老大再次起身,目光灼灼:“有一个要求。她曾在清醒时说过很多事。她告诉我,她希望你能回故乡一次,她说这是因为……”
“你可能是阿戈尔最后的深海猎人。”
甘道在混乱的人群中斩击,每一次挥动都会有人被切成两半。巨大的破坏力吓住了匪徒,士气大减,很少再有人敢阻挡甘道的剑刃。
甘道一路带队突进,每个动作之间角峰都会护住她的弱点,面前的敌人被打倒后,两人又会同时护住伤员。一切的战术已在呼吸之间融会贯通,两人的配合之默契宛如一人。
伴随着巨大的咆哮声,面前的最后一波敌人从后方被冲开,汤姆愤怒的脸出现在敌阵之中,战袍已浸满了鲜血,一些是敌人的,一些是汤姆的。汤姆从不会在意自己的伤口,在她眼里这是战斗应有的印记。那些对背部毫无防备的术士被流星箭无虚发地一个个放倒。
这次内外夹击彻底冲破了防线。甘道发动绝杀,强大的冲击波震倒了面前的一切,突围的道路终于被打通。
“全体撤退!快!”汤姆怒吼着在阵中击退一切试图阻挡路线的人。一行人终于从乱阵中杀出,匪徒也无心再追击。这场遭遇战最终以十分狼狈的姿态收场,凝固的血再也不会滴落在地上。
直到敌人的身影消失在背后,甘道才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。末药此刻忙得不可开交,全队只剩她一人未负伤,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人。汤姆自顾自地处理着伤口,脸上除了愤然看不见其他表情。角峰轻轻扶起甘道:“伤到哪儿了?”
甘道借着角峰健壮的手臂站起,摇摇头,拖着剑走向一块石头,疲惫地侧身靠在上面。刚才的那一击对她的伤害远超预估,战斗结束了才隐隐作痛,显然是受了内伤。甘道已经很难确定自己上一次受伤是什么时候了。
甘道转头看向另一边,末药头上还在冒着热气。白面鸮的伤看起来不重,包扎后已经在给末药帮忙了。杰西卡和卡迪的情况不容乐观,甘道有些担心。汤姆走了过来:“抱歉,一直以来我用那种态度对你。”
甘道点了下头,不想回答。汤姆丢下斧头,看向来时的方向:“这次乌萨斯的大地给我上了一课,战场上绝对不能因为感情倾向作出错误的决定。我会听你的意见的,要是早这么干就不会在我的战绩里留下这一笔,也不会让你的第一次行动变得如此糟糕……你有什么建议?”
甘道摇了摇头,她实在给不出什么建议。默默咀嚼着汤姆的话,甘道猛地打了一个寒战,紧紧地抓住了剑柄。汤姆注意到了她的异常:“怎么了?”
“不要靠近我,这是唯一的建议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会死的,你们都会死的。远离我。”
汤姆不屑地啐了一口:“切,我才不在乎。”
甘道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。
如此糟糕的结果……是因为你,还是我?
无论如何,甘道决定再回深海一次,不管有多么危险。
真是可笑,逃了那么多年,最后自己跑回去了。但既然是幽灵鲨的想法,自己没理由不做。
“唔……多久都没有听过海浪的声音了……”
甘道伫立在海滩上,面对着宁静的海面,心中不禁颇有几份感慨。十几年前,她就是在这儿登上了陆地。如今这儿早已没了当年的痕迹,原本喧闹的城区已经寂静得只剩沉默。甘道曾试图找到那一次火灾发生的地方,但这儿的一切都变了。她的心里有些怅然若失。
甘道回望陆地,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。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在陆地上的十几年,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找回海里的过去。向前一步是深渊,向后一步是泥泞。甘道的一生就在两者之间挣扎。
一步步踏入海中,一点点被淹没,甘道的皮肤已经有了异样的感觉。甘道用手波动海水,轻轻舀起,一点点地淋遍全身,任由海水将自己包裹。“这么多年了……海水的味道也没变……”
甘道长叹一声,纵身跃入海中。
…………
甘道奋力游动着。她不敢减速——这儿是片死掉的海。
尽管有无数的水生动物在这儿生活,但在她眼里这是片死掉的海。贫瘠、粗砺,没有生机。甘道已经进入了深海,连大型的鱼群都没有看到,也没有能够对她造成威胁的猎食者。海里的情况彻底变了,甘道的心里极其害怕——这不是海里应有的样子。
她不知道自己能找到什么,因为这儿几乎没有她熟悉的东西,连方位感都失去了。
甘道决定冒次险。她向着更深处游去,唱起阿戈尔古老的歌谣,悠长而又悲伤,无休无止,余音不绝。可是没人回答她,没人能听见她的歌声。
甘道的心渐渐沉了下去,歌声也越来越低,知道渐渐在黑暗的最深处飘忽并消散。甘道停了下来,蜷起身,任由洋流带着自己漂泊。她没法在海里流泪,一切的哀伤只能在自己心中慢慢消解。沉默是她最深的无奈。她无法面对这样的海洋。
幽灵鲨是对的。这片海洋里,她是最后的深海猎人。
甘道伸展开身子,再次游动起来。她想搞清楚她不在的十几年里,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。她离开时,这里至少还带着血腥味。可是等她回来,这儿什么也没剩下。除了黑暗和寂静,她在海中找不到任何依托。
下到已经测不出深度的海渊中,甘道被孤独压得越来越喘不过气。“简直跟那个档案室一模一样……”
甘道心里想着,努力分辨着周围的一切。她的脚下曾是无数人和兽尸横遍野的地方,此时已经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来。甘道只能用超声波辨识出几副巨兽的残骨,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。背景音里总是有些低沉的隆隆声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甘道徒劳地搜寻着一切可能的痕迹,但这儿已几乎没有生命。没有什么人来向她讲述,十几年里一切的变故。时间冲刷掉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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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,另一边的队员却没有回应,因为他们已经遇敌。从他们南面的山头后转出了一伙匪帮不由分说就开始攻击。同时,从东北方也来了另外两拨人,不过这两拨人几乎是一边打对方一边移动,显然并不是同一路人。“啧,看来地图被调包的不止我们。”
甘道已经伸展好了筋骨,但没有立刻行动。“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来我们这儿啊!”卡缇一时间还没有搞清楚状况。角峰持盾移动位置:“我们最先到这儿,人又最少,是众矢之的,绝不能硬抗。”杰西卡一面向汤姆通知,一面抽出手枪准备战斗。
汤姆听见报告,更加心急火燎地想要赶回去,但有人拦在路上了。
风雪中正有几个人在布置绊线,被汤姆撞了个正着。汤姆直冲过去,挥斧砍下,直接让马蹄撞倒了一人,命丧斧下的还有一个。流星松开缰绳,左手持弓,右手微微一动,一支箭应声而出,“嗖”地一下射倒了那个正要拿起武器的人。
汤姆正拉住马头准备解决最后那个被撞倒在地上的人,定睛一看,那人手里正拿着一管烟花。
和烟花一起飞上天的还有那个人的尸体,汤姆暴怒的挑击把他送上了天。“我们暴露了!”流星大吼道。汤姆再次扬鞭:“废话!立刻加速!”
汤姆和流星火速回防的过程中,甘道正经历着一场十分憋屈的战斗。她被敌人的远程火力死死压制在重装干员身后,唯一能做的就是盯死医疗干员,用自己的身体去填补空隙。杰西卡此时成了队伍里唯一的火力支持,却又不得不忙于沟通。
也无人掩护她的盲区,已经有些慌了阵脚。本来让流星搭档杰西卡就是为了能让杰西卡有个老手带路,然而流星此刻已经被分割开了。汤姆为自己的致命失误感到十分气恼。
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,我们得向汤姆那儿靠近,争取里应外合突围,否则我们都得玩完。”
甘道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波动。“那该怎么办?”角峰一边顶着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的箭矢和子弹一边问。甘道抽剑:“杰西卡,火力掩护。古米,挡住侧面,我带队冲出去。”
角峰说道:“就这样?敌人火力如此猛烈,你怎么可能冲出去?”甘道有些无语:“别管,不会有事的。”
其实这话说出口,甘道自己都不太信。
“正如你所说,那个女人精神有些不正常。我并不清楚乌萨斯是怎么注意到她的,这世上疯子不少。但不管怎么样,乌萨斯政府开始调查她。她没有任何信息,像是凭空出来的一样。政府趁她精神失常的时候控制了她,随后就进行了初步调查。首先确认了她是感染者后,政府想把她带到研究所来慢慢解剖,但第一次抓捕出了些毛病,并未成功。”
甘道又抿了一口酒:“可她还是到了你这儿,那档案有事怎么回事?”
老大松开拳头,重新坐到沙发上:“我们这些管理人员也都是感染者,对自己同胞也会关照一点。我和研究所里的另一个人在她被抓到研究所后篡改了档案,用那次失败的行动替换了真正的记录。因为档案号和认证都是绝对真实的,那些领导不会知道这是假档案。至于剩下的知情人,政府的走狗们被我们骗去用他们自己的毒药灭了口,感染者都答应保守秘密。就这样,她被我们藏在了研究所里。只有少数人知道她的存在。”
“谢谢。”甘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。
“对她来说,这个结果算是幸运。但对剩下的人来说,这是噩梦的起点。乌萨斯在前期调查时仍然得到了用源石药物控制人的概念,由此政府开始了新一轮的研究和试验。对那些囚徒来说,这儿又多了一种折磨他们的方式,而且是最可怕的方式。我想你已经看到资料了。”
甘道点点头,没说话。
“后来的事情我想不必着墨太多了……她曾经跟我提起过你,今天总算见到了本尊。在你挖出地道并取走档案后,我意识到逃出生天的机会来了。我把她带到了档案室里。本来是想寸步不离地监视她,没想到她一到那儿就歇斯底里起来,然后就失控了。我们不敢在那里有大动作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从地道里钻了出去。第二天我带着几个兄弟做好准备后逃了出去,却再没找到她。真的对不起。”
甘道向他深深鞠了一躬:“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。如果有什么要求,你尽管提,我会尽力。”
老大再次起身,目光灼灼:“有一个要求。她曾在清醒时说过很多事。她告诉我,她希望你能回故乡一次,她说这是因为……”
“你可能是阿戈尔最后的深海猎人。”
甘道在混乱的人群中斩击,每一次挥动都会有人被切成两半。巨大的破坏力吓住了匪徒,士气大减,很少再有人敢阻挡甘道的剑刃。
甘道一路带队突进,每个动作之间角峰都会护住她的弱点,面前的敌人被打倒后,两人又会同时护住伤员。一切的战术已在呼吸之间融会贯通,两人的配合之默契宛如一人。
伴随着巨大的咆哮声,面前的最后一波敌人从后方被冲开,汤姆愤怒的脸出现在敌阵之中,战袍已浸满了鲜血,一些是敌人的,一些是汤姆的。汤姆从不会在意自己的伤口,在她眼里这是战斗应有的印记。那些对背部毫无防备的术士被流星箭无虚发地一个个放倒。
这次内外夹击彻底冲破了防线。甘道发动绝杀,强大的冲击波震倒了面前的一切,突围的道路终于被打通。
“全体撤退!快!”汤姆怒吼着在阵中击退一切试图阻挡路线的人。一行人终于从乱阵中杀出,匪徒也无心再追击。这场遭遇战最终以十分狼狈的姿态收场,凝固的血再也不会滴落在地上。
直到敌人的身影消失在背后,甘道才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。末药此刻忙得不可开交,全队只剩她一人未负伤,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人。汤姆自顾自地处理着伤口,脸上除了愤然看不见其他表情。角峰轻轻扶起甘道:“伤到哪儿了?”
甘道借着角峰健壮的手臂站起,摇摇头,拖着剑走向一块石头,疲惫地侧身靠在上面。刚才的那一击对她的伤害远超预估,战斗结束了才隐隐作痛,显然是受了内伤。甘道已经很难确定自己上一次受伤是什么时候了。
甘道转头看向另一边,末药头上还在冒着热气。白面鸮的伤看起来不重,包扎后已经在给末药帮忙了。杰西卡和卡迪的情况不容乐观,甘道有些担心。汤姆走了过来:“抱歉,一直以来我用那种态度对你。”
甘道点了下头,不想回答。汤姆丢下斧头,看向来时的方向:“这次乌萨斯的大地给我上了一课,战场上绝对不能因为感情倾向作出错误的决定。我会听你的意见的,要是早这么干就不会在我的战绩里留下这一笔,也不会让你的第一次行动变得如此糟糕……你有什么建议?”
甘道摇了摇头,她实在给不出什么建议。默默咀嚼着汤姆的话,甘道猛地打了一个寒战,紧紧地抓住了剑柄。汤姆注意到了她的异常:“怎么了?”
“不要靠近我,这是唯一的建议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会死的,你们都会死的。远离我。”
汤姆不屑地啐了一口:“切,我才不在乎。”
甘道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。
如此糟糕的结果……是因为你,还是我?
无论如何,甘道决定再回深海一次,不管有多么危险。
真是可笑,逃了那么多年,最后自己跑回去了。但既然是幽灵鲨的想法,自己没理由不做。
“唔……多久都没有听过海浪的声音了……”
甘道伫立在海滩上,面对着宁静的海面,心中不禁颇有几份感慨。十几年前,她就是在这儿登上了陆地。如今这儿早已没了当年的痕迹,原本喧闹的城区已经寂静得只剩沉默。甘道曾试图找到那一次火灾发生的地方,但这儿的一切都变了。她的心里有些怅然若失。
甘道回望陆地,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。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在陆地上的十几年,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找回海里的过去。向前一步是深渊,向后一步是泥泞。甘道的一生就在两者之间挣扎。
一步步踏入海中,一点点被淹没,甘道的皮肤已经有了异样的感觉。甘道用手波动海水,轻轻舀起,一点点地淋遍全身,任由海水将自己包裹。“这么多年了……海水的味道也没变……”
甘道长叹一声,纵身跃入海中。
…………
甘道奋力游动着。她不敢减速——这儿是片死掉的海。
尽管有无数的水生动物在这儿生活,但在她眼里这是片死掉的海。贫瘠、粗砺,没有生机。甘道已经进入了深海,连大型的鱼群都没有看到,也没有能够对她造成威胁的猎食者。海里的情况彻底变了,甘道的心里极其害怕——这不是海里应有的样子。
她不知道自己能找到什么,因为这儿几乎没有她熟悉的东西,连方位感都失去了。
甘道决定冒次险。她向着更深处游去,唱起阿戈尔古老的歌谣,悠长而又悲伤,无休无止,余音不绝。可是没人回答她,没人能听见她的歌声。
甘道的心渐渐沉了下去,歌声也越来越低,知道渐渐在黑暗的最深处飘忽并消散。甘道停了下来,蜷起身,任由洋流带着自己漂泊。她没法在海里流泪,一切的哀伤只能在自己心中慢慢消解。沉默是她最深的无奈。她无法面对这样的海洋。
幽灵鲨是对的。这片海洋里,她是最后的深海猎人。
甘道伸展开身子,再次游动起来。她想搞清楚她不在的十几年里,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。她离开时,这里至少还带着血腥味。可是等她回来,这儿什么也没剩下。除了黑暗和寂静,她在海中找不到任何依托。
下到已经测不出深度的海渊中,甘道被孤独压得越来越喘不过气。“简直跟那个档案室一模一样……”
甘道心里想着,努力分辨着周围的一切。她的脚下曾是无数人和兽尸横遍野的地方,此时已经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来。甘道只能用超声波辨识出几副巨兽的残骨,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。背景音里总是有些低沉的隆隆声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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